“滴,滴,滴......”
前奏響起,短促又單調,有一點刺耳,像是心電圖上跳動的波紋,讓人聽著生出幾分浮躁來。隨後鼓點加入,心跳變得蓬勃,還伴著些雜音,混亂間卻又似遵循著某種秩序。
周瑜一身西裝革履,手腕上還帶著一支手表,一副精英人士的派頭,他面無表情,沒有絲毫多余的情緒。
周瑜的身後亮著一束光,帶著幾分陽光的的色調,舞台有紅藍二色燈光交替閃爍。
冷暖色調的變換讓氣氛看上去頗為生澀吊詭。
陽光之下,皆是迷幻狂亂。
周瑜一隻手抓著麥架,刻意地露出手腕上的手表,一隻手捂著麥克風,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冷冽。
“矛盾虛偽貪婪欺騙
幻想疑惑簡單善變
好強無奈孤獨脆弱
忍讓氣憤複雜討厭”
觀眾們紛紛錯愕,他們懷疑自己不是來聽歌的,而是來聽寫的。
這不巧了嘛,周瑜當過老師,說這是語文聽寫現場還真沒什麽違和感。
絕大部分觀眾根本接受不了周瑜曲風如此巨大的變化,就連一些十分熱衷於搖滾的觀眾也是有些懵的。
這首歌你說它是搖滾吧,你又不能跟著搖,你說它不是吧,它又很real。
欸,單押了。
總之,所有的觀眾都覺得這首歌有些怪,但也有少數觀眾,聽著周瑜那不帶情緒的聲音和不斷重複的鼓點,慢慢的,竟感覺有點上頭。
柳潔就在台下跟小法站在一起,其實她原本可以在後台觀看的,但她覺得,現場聽遠比通過看電視轉播來得更加震撼。正所謂“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她聽著周瑜平緩低沉的聲音,眼中視乎有光芒在閃爍。
這就是搖滾啊!
周瑜所“唱”的每一個詞都是對人性的精準剖析,而那聽上去有些詭異的曲子,就像是人心的複雜和詭譎。
這首歌太搖滾范兒了!
而在後台的休息室裡,其他六位歌手也是被周瑜這次與之前兩期完全不同的風格給震驚了。
“他怎麽敢的啊。”秦玉山讚歎道,他雖然一直走的是深情歌手的路子,但他圈內有不少好友都是玩搖滾的,所以他對搖滾的接受度還挺高。
他自然聽出了這首歌的與眾不同,跟其他的搖滾不一樣,這首《高級動物》更像是一首實驗性音樂,估計很難被觀眾們所接受。
盡管這首歌完全稱不上有什麽演唱技巧,但那歌詞和曲子疊加在一起所給人展現出的複雜人性,真的讓秦玉山也自歎弗如。
而對於其他幾位不玩搖滾的歌手來說,這首歌太過怪異了,他們真心有些接受不了。
喬墨微皺著眉:“他怎麽會想著唱這麽一首歌?”
何旭安不由得想起周瑜之前說的“已經做好墊底的準備了”那句話,這才恍然大悟:“這首歌......”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形容。但同時他心裡也松了一口氣,這樣的話,自己墊底的幾率就低了很多。
舞台上,周瑜還在念著:
“嫉妒陰險爭奪埋怨
自私無聊變態冒險
好色善良博愛詭辯
能說空虛真誠金錢”
吉他領銜的間奏帶著幾分詭異的空靈感,卻又急促躁動。周瑜微仰著頭,嘴角終於有了一絲笑意,卻似帶著滿滿的嘲諷和戲謔。
“哦,我的天,高級動物。”
雖然是看上去像是感歎的詞,
從周瑜的的嘴裡出來卻依舊不帶絲毫的感情,仿佛超脫物外。 燈光在閃爍,在旋轉。
“地獄天堂皆在人間。”
柳潔感覺身上的所有的汗毛都炸裂了,手臂上都浮現出了雞皮疙瘩。雖然周瑜一直都是不帶情緒的平淡訴說,但這兩句詞真的太棒了,就像是創世的神在冷眼觀瞧著手中的造物。
嗓音抬高,語氣終於有了那麽一絲改變,像是視角從毫無感情的神慢慢地在變成人。
“偉大渺小中庸可憐
歡樂痛苦戰爭平安
輝煌暗淡得意傷感
懷恨報復專橫責難”
四十八個詞,每一個詞都顯得冷峻而凝練,這些詞雜糅在一起,便構成了所謂的“人”,所謂的“高級動物”。
“人”的高級,就在於跟動物相比,有著更加複雜的思維和行為,而這種複雜,最終構成了這整個人類社會。
人們根據想象所構建的所謂“地獄”和“天堂”,就藏在這複雜的社會之中,就藏在這迷失的人性之中。
節奏突然變得活潑,卻又給人一種“精神扭曲”的感覺。觀眾們終於等到了周瑜真正開口唱,而不是之前那種像是詞語聽寫式的念白。
“幸福在哪裡?”
“幸福在哪裡?”
只有一句詞,唱了兩遍。
是在問觀眾,也是在問自己。
吉他聲更加凸顯,周瑜在跟著搖,整個人看上去有些精神錯亂,他閉著雙眼,輕聲地哼唱,沒有歌詞,像是野獸在嚎叫,又像是人在呐喊。
剝去人身上的這層“外衣”,我們跟野獸又有何區別?
他抬起手,緩慢地揮著,毫無章法,像是最初的神明在混沌中隨意地舞動。
哼唱有些長,他終於睜開了雙眼。
“幸福在哪裡?
幸福在哪裡?
幸福在哪裡?
幸福在哪裡?”
他雙手合十,像個虔誠的信徒,連問了四次,在問神明,在問世界。他繼續舞動著身體,做出的動作有幾分熟悉,刀耕火種,吃飯穿衣,流血爭鬥,迷惘祈求......
最後他張開雙手,像在與世界擁抱。
鼓點和吉他終於停止,周瑜深吸一口氣,隨後朝台下的觀眾鞠了一躬,轉身下台。
觀眾們沉默著,他們似乎仍未明白過來。
直到柳潔的掌聲響起,他們這才跟著鼓掌。盡管掌聲雷動,但絕大部分人心中還是覺得怪怪的,無法接受。
小法在後台跟上周瑜的步子,他並不是歌手,因此他對於這首歌的反應跟台下的觀眾們一樣,隻覺得這首歌無法理解。
倒是原本在台下站著的柳潔也跟了過來:“周大哥,你這首歌太棒了,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周瑜朝她笑笑:“是嗎, 謝謝!”
“不過感覺得票不會高。”柳潔在台下,對於觀眾們的反應她看得很清楚,99%的觀眾臉上都是懵的,或許多聽幾次,會有那麽一些人喜歡上這首歌,但只聽一次,他們就完全不知道這首歌在唱什麽。
“我已經做好最後一名的打算了。”周瑜聳聳肩,並不在意。
隨後五位歌手按順序表演完畢,補位歌手第七位登場。歌手名叫許楊,男生,東南亞人,但其一直在中國發展,五六年前也是人氣頗高的實力派。
最後是柳潔的返場表演,她的演唱很完美,將《曾經的你》這首歌唱出了別樣的味道。周瑜感覺她若是第二期唱這首歌,大概率就不會被淘汰了,有些可惜。
八位歌手演唱完畢,開始進入觀眾投票環節。采訪主持人YOYO問一位觀眾:“本場競演你覺得哪位歌手的表演更能打動你?”
“呂珊!”
“方栩”
......
問了十好幾位觀眾,七位歌手的名字都有,周瑜除外。
最後好不容易抓到一個投周瑜的,YOYO又問道:“你覺得周瑜的本場表演如何?”
那老大哥想了想,隻說了兩個字:“牛逼!”
嗯,這後期肯定得剪掉。
最終結果出爐,並未出乎周瑜的意料,他得票率只有7%,排在第七。
其余六位歌手排名從高到低分別為:方栩,呂珊,秦玉山,喬墨微,許楊,何旭安。
至此,第三期錄製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