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山市第一人民醫院。
安撫著孩子睡下,鄧德勤看著一臉疲憊的妻子,拍拍她的手,安慰道:“好了,醫生都說能治好的,現在醫學這麽發達,別太擔心了,你大半夜沒合過眼,先睡會,我去給你們買飯。”
潘學紅仍緊皺著眉頭,摸了摸孩子的小臉,眼眶有些泛紅:“可是......”
鄧德勤將妻子扶到一旁的陪護病床上,替她掖好被子:“別想太多,你先好好休息,錢我會想辦法的,實在不行,我去找周老師借,他以前是大明星,這些錢總會有的。”
說完,他笑了笑,想讓妻子安心下來。
妻子想了想,最後歎了口氣,聽話地睡下了。
鄧德勤心中煩悶,大拇指用力地按著額頭,卻怎麽也撫不平那深深地皺紋,他深吸了一口氣,呼吸有些顫抖,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妻兒,輕輕地退出病房。
沒有走遠,他靠著牆蹲了下來,身體蜷縮成一團,皺巴巴的像個被踢了幾十年已破破爛爛的皮球。
怎麽就會得這種病呢?
他想不通,今年果園的收成很不錯,銷路也打開了,賣了很多錢,家裡的廚房翻新了,還買了大彩電......
眼看著生活越來越好,怎麽自家兒子怎麽就突然得病了呢?
鄧德勤死死咬住嘴唇,沒有哭。
他從兜裡掏出皺巴巴的煙盒,抽出最後一根煙叼在嘴上。
啪嗒,啪嗒。
打火機卻怎麽也點不燃。
腳步聲響起,護士注意到了蹲在牆邊的男人,出聲道:“先生,這裡不準抽煙。”
鄧德勤反應過來,抬頭看了護士一眼,連忙站起身,抱歉地笑笑,將煙夾在耳朵後,哈著腰,不停地朝護士點頭:“對不起,我不抽,我不抽。”
護士走了,他低頭看著腳面,過了許久才回過神,腳步沉重地往電梯方向走。
出了住院樓,鄧德勤停下腳步,他就站在花壇的邊上,看著那裡花開得鮮豔。
煙被點燃了,入肺的尼古丁讓他得以片刻的平靜,他腦子裡一片空白,原本熟悉的煙味此時像是完全失去了控制,嗆得他臉色脹紅,不住地咳嗽。
“德勤。”
熟悉的聲音響起,鄧德勤抬起頭,見村長王長軍手上提著一袋水果,朝著他走來。
“王叔,你怎麽來了?”鄧德勤露出一個微笑,手在口袋摸索著就要掏煙。
沒摸到,然後他才反應過來,剛才最後一根煙已經被自己抽了。
王長軍笑笑::“好了,就不抽煙了,我是來看看孩子的。”
“嗯。”鄧德勤點點頭,領著王長軍往樓上走。
兩人進了病房,怕吵醒睡著的母子,王長軍放下手裡的水果,跟鄧德勤很快又退了出來。
兩人下了樓。
“王叔你吃飯了沒,我正好要去給學紅娘倆帶飯,我們出去吃吧。”
“我已經吃過了,一會兒還要趕著回村。”王長軍從兜裡掏出煙,散給鄧德勤一支。
兩人就這麽點著煙慢慢地走在醫院的小花園裡。
“醫生怎麽說?”王長軍問。
“醫生說積極配合治療,還是能好的。”
“那就好。”王長軍點點頭,伸手在自己衣服內袋摸了摸,拿出一遝用紅色塑料袋緊緊包裹著的錢,交到鄧德勤手上:“這裡有一萬六,是村裡大家夥一起湊的,你拿去給孩子治病,不夠了咱再想辦法。”
鄧德勤愣住了,
突然感覺手裡沉重得很,他看著王長軍,雙眼紅了,有些囁嚅道:“王叔,謝謝!這錢就當我借大家的,等以後掙到錢了再還。” 王長軍擺擺手:“不用還。”他拍拍鄧德勤的肩膀:“大家都知道你不容易,你放心地用,孩子看病要緊。”
鄧德勤用力地點頭:“嗯!”
王長軍踩滅了煙頭,又問:“你後面有什麽打算?”
鄧德勤歎了口氣:“等小孩出院後,我打算出去打工,聽耗子說,他們工地現在招人,工資還不錯。家裡的果園就讓學紅看著,總能掙到錢的。”
王長軍點點頭:“你也別總自己扛著,實在困難了就跟大夥說,我們一起想辦法。”
“嗯。”
鄧德勤不知道說什麽,只是不停地點頭。
“總之先把孩子的病治好,實在沒錢了,咱去找周老師借一些,一時還不上也不要緊,慢慢來,周老師也能理解的。”
鄧德勤苦笑一聲:“周老師幫我的太多了,總不能一直麻煩他,醫生說,小衡現在是早期,後面只要吃藥就行,我多打幾份工,還是能攢到錢的。”
自家的果園還是周老師出錢給弄起來的,哪能再去麻煩人家。
這次兒子出事的事,他還特意跟其他孩子說了,別讓周老師知道。
“嗯。”王長軍歎了口氣,又掏出煙來點燃一支,隨後把煙盒遞給鄧德勤:“既然醫生說能治好,你跟學紅就放寬心,也別太累著自己。”
他說完就打算離開:“我一會兒還要趕回村的班車,就先走了,你們照顧好孩子。”
“王叔不多坐會兒麽?”
“不了,你不是還要給學紅娘倆帶飯麽,一起去吧。”
“好。”
鄧德清去醫院外的小餐館給妻兒打包了一份飯菜,盡管他再三推辭不用,但最後還是王長軍付了錢。
將王長軍送到公交車站,看著他上了車,鄧德勤又在那站了一會兒,這才轉身,腳步緩慢地往醫院走。
回到病房,兒子已經醒了,正在看電視,妻子還在睡覺。
怕吵醒媽媽,小猴子將電視聲音調得很小。
“爸爸,你回來了!”小家夥前天剛做完手術,臉色還很蒼白。
“嗯。”鄧德清笑著走過去,摸摸兒子的腦袋:“餓了吧,爸爸給你買了粥。 ”
小家夥現在還很虛弱,只能吃些流食。
他從袋子裡拿出一碗粥,打開,給兒子喂食。
“媽媽不吃嗎?”小猴子指著旁邊床上睡著的母親問道。
“媽媽累了,先讓她睡會,一會兒等她睡醒了再吃。”鄧德勤舀了一杓粥,放在嘴邊吹涼,遞到兒子嘴邊。
“哦。”孩子點點頭,將杓子裡的粥大口吃掉:“爸爸,你能把我的書包帶過來嗎?我好幾天沒上課了。”
鄧德勤笑了笑,點頭道:“好,等明天爸爸就回去把你的書都拿過來。”
“嗯。”
......
出租車在醫院門口停下。
“謝謝師傅。”周瑜下了車,抬頭看了一眼住院部的樓房,深吸了一口氣,快步朝裡面走去。
“你好,請問鄧衡住那個病房?”
護士抬頭看著眼前戴著口罩的男子,查了一下電腦,將房號告之,又伸手給周瑜指了方向。
“謝謝。”周瑜道了聲謝,按護士所指的方向走去。
病房裡,鄧德勤爺倆還在說著話。
“等下次跟老師打電話,我要把我期中考試第一名的獎狀給老師看。”小家夥擦擦嘴,想到自己的獎狀,很高興。
“嗯。”鄧德勤笑著點頭:“老師看了一定會誇我們小猴子的。”
“嘿嘿!”
咚咚。
敲門聲響了起來,父子兩同事轉頭向外看,透過門上的玻璃,只見一個熟悉的男人站在門前。
“老師!”
“周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