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媽。”

　　“你心裡還有我這個媽啊?”對方的聲音帶著責怪，“你說說看，你都多久沒有給我打過電話了?”

　　劉以筠沉默半晌，“最近稍微有點忙。”

　　“忙忙忙，你就知道忙，整天忙著你那個破公司有什麽好忙的?”

　　劉以筠再次沉默半晌，“爸呢?”

　　“爸爸爸，你就知道你這個爸！每次我說你你就找你爸，你爸難道不得看我的臉色嗎?”

　　聽筒裡依稀傳來男人小心翼翼的聲音，“給點面子，好歹我也是堂堂海軍少……”

　　“滾！”

　　電話裡男人的聲音不見了。

　　劉以筠沉默。

　　“喂?你在聽嗎?我跟你說，少給我弄電話丟一邊那一套，不好使！”

　　“我聽著呢，你說。”

　　“我不說，你說！你說你都多久沒有回家看看了?你回去看看，家裡都快發霉了！要我看啊，我們就算是死在家裡也沒人給我們收屍！”

　　劉以筠回道:“媽，不至於……”

　　“不至於?你回家親自看看，你看至於不至於！”電話裡女人道:“我懶得跟你說別的，趕緊回家！”

　　劉以筠面露難色，“最近真有點忙……”

　　“忙忙忙，有什麽好忙的?成天弄這些沒有正能量的東西，你爸堂堂正正的軍人你不學，去弄那些花裡胡哨的娛樂公司！戲子誤國你不知道啊?”

　　“你不也是……”

　　“我什麽?你說說看我怎麽了?我年輕時候登台唱過幾首歌怎麽了?跳過幾次舞怎麽了?演過幾部電視劇怎麽了?現在你得意了，你春風了，你手裡拿捏著那麽多唱歌的，跳舞的，演戲的，現在你覺得你媽丟人了是吧?”

　　對面說著說著忽然哭哭啼啼了起來，“你個沒良心的，你們姓劉的都不是什麽好人。我真是瞎了眼了嫁到你們劉家來了，當初我一個大紅大紫的明星嫁到你們家，受了你們家多少冷眼啊?嗚嗚嗚……你奶奶看我就是眼中釘，恨不得我出門被車撞死。我幾十年在你們家小心翼翼的，話也不敢多說，還得每天做家務，我以前這雙手哪裡碰過水的啊?嗚嗚嗚……當初你爸出去執行什麽任務，一兩年都沒音信，我一個人這邊給你喂飯，那邊還伺候老太太洗臉洗腳，稍微做的不如她意了就得挨一頓臭罵，這麽多年過來我容易嗎我?嗚嗚嗚……你個沒良心的，我真是白生你白養你了……”

　　劉以筠猶猶豫豫，問道:“爸呢?”

　　“爸什麽爸！”對方一改哭哭啼啼的架勢，“你爸死了！”

　　電話那頭一個男人道:“不至於不至於……”

　　“滾！”對方罵了一句，又衝著劉以筠道:“我不管你在幹嘛，趕緊給我回來！”

　　“我最近真離不開身……”

　　“你再怎麽離不開身難道晚上還睡在公司嗎?趕緊的，我和你爸在平沙，你家裡！”

　　“啊?”

　　“啊個屁，麻溜的！”

　　“嘟嘟嘟……”

　　劉以筠嘴角微微扯了扯，轉頭看向窗外，“先別回公司了。”

　　“那……”

　　“去我家。”

　　白琳偷偷通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劉以筠的面色，心中偷笑。

　　“好的劉總。”

　　………………

　　………………

　　將今天公司的一些事情暫且先交給了白琳，劉以筠推開門走進家裡，就見自己老爸劉軍洪正坐在窗戶口看報，而自己老媽陳美琳則是舒舒服服坐在沙發上，

懷裡抱著那隻小貓。　　“爸媽，你們怎麽來了?”

　　劉軍洪聽到聲音連忙起身迎了過來，“回來啦?”

　　走到劉以筠身邊，劉軍洪衝著她擠眉弄眼，小聲道:“我本來是想晚上的時候再給你打電話的，可是你媽非要這時候叫你回來。你也知道，她最近有些無法無天……”

　　“你們倆在那兒嘀嘀咕咕說什麽呢?別當我是聾子嗷?”陳美琳頭也不回，“還我們怎麽來了?我們還來不得?行，乾脆你把我們往養老院一送得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們要來的話，提前給我打個招呼嘛。”

　　“打什麽招呼?打了招呼你這個大忙人能來車站接我們嗎?”

　　“我……安排人去接你們。”

　　“哎喲喂，老劉，你看看你這閨女，現在比你面子都大。還安排車來接你呢，果然當了老總就是不一樣。”

　　劉軍洪在陳美琳背後衝著其翻白眼，然後低聲道:“別理她。”

　　劉以筠忽然發現陳美琳正在拿自己筆記本電腦看電影，道:“媽，你幹嘛拿我電腦用?”

　　“用不得啊?”

　　“我裡面有重要的東西！”

　　“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啊?我倒要看看。”

　　劉以筠小跑過去一把將電腦抱在自己手裡，皺著眉擺弄著，“你沒下什麽亂七八糟的軟件吧?我裡面有一些重要文件，別弄丟了。”

　　“能丟到哪裡去?電腦都在這裡，電腦裡面的東西還能丟了不成?”

　　“你不懂。”

　　“是是是，我不懂，我啊就是新社會的毒瘤行了吧?反正你奶奶總這麽說我。”

　　劉軍洪不吭聲。

　　此時劉以筠給陳美琳搬來了一台新電腦，“你玩這個。”

　　“幫我點開剛那個電影。”

　　“我怎麽知道你看的哪個?”

　　“你不會去那個電腦上看一眼啊！”

　　“我……”

　　“我什麽我?讓你稍微做這麽一點點小事你就不得了了，當初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喂大的時候我說什麽了?”

　　劉軍洪在一旁道:“不至於不至於……”

　　陳美琳翻了一個白眼，忽然道:“你老公呢?”

　　“哈?”

　　“哈什麽哈?我問你你老公呢?”

　　“哦，他出差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真假的?前面我跟你爸都在車站看到他了。”

　　劉以筠抬頭道:“他回來了?”

　　“他回不回來你不清楚嗎?搞清楚哦，你老公誒，又不是我老公。”

　　劉以筠低頭擺弄著電腦，將剛那一場電影打開，進度條拖到先前位置之後擺在陳美琳面前，“我回頭打個電話問問。”

　　沒看多久，陳美琳忽然轉頭看向劉軍洪，“出去遛兩圈。”

　　劉軍洪愣了愣，“我沒事兒幹嘛出去遛兩圈?”

　　“讓你去你就去！”

　　劉軍洪扯了扯嘴角，“我看今天太陽不錯，我出去轉轉。轉幾分鍾?”

　　陳美琳瞪他一眼。

　　劉軍洪趕緊出門了。

　　“來，坐這兒。”

　　陳美琳拍了拍身邊沙發。

　　劉以筠坐到陳美琳身邊，陳美琳懷裡的小貓瞧見之後躍躍欲試要往劉以筠身上爬。

　　陳美琳低眉掃一眼，一隻手攔在了小貓前面，使其掙脫不得。

　　“說說看，你跟趙平野分居多久了?”

　　劉以筠道:“沒……”

　　“少唬我，以為我看不出來?你一張嘴我就知道你要說什麽。我看啊，你們兩個壓根就沒同過房。就你?我掃一眼就能看出來你還是不是。”

　　“媽！”

　　陳美琳不以為意，繼續道:“早先你爸要將你嫁給趙平野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們不合適，壓根不是一路人。可是你爸心裡過不去啊，我那個苦命的嫂子也確實苦命了一些，臨走之際想給自己兒子找一條平坦的路也無可厚非。再說了，趙平野這孩子也算是我跟你爸從小看著長大的，雖然說沒什麽本事吧，但心眼並不壞，蠢得有點可愛。但怎麽說呢，不是一路人走到一家也不是一家人，我原先也跟你說過，你要是不願意，我幫你攔著。你也真是你爸的防彈衣，還真就答應了。你自已要這麽走這條路，我也就懶得勸。”

　　劉以筠默不吭聲。

　　小貓掙扎得很是厲害，只是在陳美琳那雙溫柔的雙手裡，它不管怎麽都不得前進一步。

　　“只是啊，要走，就走徹底一點，”陳美琳輕蔑看著劉以筠，“扭扭捏捏的，嘴上答應得痛快，實際上怎麽做的呢?與其如此，倒不如剛開始就拒絕。有你老爸在這裡幫著，他難不成這輩子榮華富貴不得?再不濟， 在你公司給他謀個閑職，有能力就讓他往上走，沒能力就在這個閑職上閑著，你一個月還少了他這幾萬塊錢工資?”

　　“明面上是讓兩家都好過了，實際上是兩家都難辦。當初既然答應了，就捏著鼻子是泥坑也要往裡跳，徹徹底底將事兒辦周全嘍。鬧到現在這樣，你開心了還是他開心了?你痛快了還是他痛快了?你是我親閨女，也別說是你親媽看不起你，嘴上一套做事一套，耽誤了自己也就罷了，還耽誤了別人。”

　　劉以筠低著頭，默不作聲。

　　窗戶口劉軍洪的臉忽然伸了過來，“我能進來了嗎?太陽有點毒。”

　　“再轉會兒！”

　　劉軍洪訕訕了一聲，又忍不住道了一聲別訓我閨女之後才轉身離開。

　　“到現在，也就你爸這個傻子還傻樂著，以為自己促成了一段美好姻緣，成天嘀咕著說你事業心太重，也不想著早點給他生個孫子。嘖，真夠傻的，一直以為自己人緣好，哪裡都有一幫朋友，以為自己能力強才被上面領導看重。雖也確實有幾個喜歡他，但煩他的更多。要不是我這些年給他打點著，幫他周旋著，就他那脾氣，早得罪了一大幫子人，還少將?少校都混不到。”

　　陳美琳微微閉了閉眼睛，五指輕輕摸著小貓的腦袋，“論能力，論本事，論為人，你爸哪裡比不過他那位替他死的兄弟。若他還在世上，這中華應當要精彩些。”

　　她忽然皺著眉頭，良久之後似自言自語輕聲嘀咕道:“按理來說，虎父無犬子啊?”

　　劉以筠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