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伊人看白癡一樣的眼神看著曾書書，拿出手機，憑借記憶搜索剛才的歌詞，很快搜了出來。
　《盜墓筆記·人間十年》。
　親一個?
　你怕是沒睡醒吧?
　她又打開音樂播放器，把這首歌放了出來。
　一氣呵成。
　然後似笑非笑的看著曾書書:“你唱的還真魔改。”
　魔改……
　這已經是較婉約的說法了。
　曾書書剛才唱的，不是不在調上，是自創的新調。
　曾書書看了她一眼，沒說話，默默發動車子，駛入萬家燈火的大街。
　其實自己不是小氣的人。
　但人或許總是這樣，對越是親近的人，就越是苛刻。
　受不了半點委屈。
　我跟你說——親一下吧。
　最好的反應，自然是湊上來，吧唧一口，甜甜蜜蜜的，齁的不行，但多好?
　次一級的反應，是紅著臉嬌羞，說一句哎呀你好討厭啊，你怎麽這樣，不要……之類。
　最差的反應……
　像看白癡一樣的眼神，是什麽鬼?
　知道你是驕傲的、正經的姑娘。
　可……?
　這樣的眼神，讓曾書書覺得，自己像個小醜。
　難聽點說，甚至是……傻逼。
　情緒一下子就低落了。
　深呼吸著，曾書書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到路況上，在車流中狠狠踩著油門，來回變道，如同一條靈活的遊魚。
　老司機的開車技巧，發揮到極致。
　楚伊人注意到他情緒的不對，歌還沒聽完，悄然的暫停了，卻也沒說話，不想吵架，更不想讓他分心。
　直到一個紅綠燈前，才輕聲說道:“稍微慢一點嘛。”
　曾書書看了她一眼，點點頭:“好。”
　情緒宣泄了。
　車速也放慢了。
　穩穩當當的開著，卻依舊沒怎麽說話，到了幸福大酒店的停車場。
　熄火。
　“我上去啦。”
　楚伊人開口說道，語氣淡淡的，拉開車門。
　曾書書看了她一眼，點點頭:“嗯，我就不上去了吧?”
　“好。”
　“那……明天見。”
　她依舊是沒什麽情緒的說道，下車，朝著酒店的旋轉門走去。
　曾書書一直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旋轉門，卻也沒有著急離開，坐在車裡，安靜的想著心事。
　本來今天晚上是計劃去給她“按摩”一下的。
　就算她不從，軟磨硬泡，拉扯一會兒，也是挺不錯的親密互動。
　只是……
　現在什麽興致都沒有了。
　曾書書這會兒忽然覺得，她會不會是故意的?
　就是為了避免這種事，所以才從上車那個時候，就準備好了那個眼神。
　或者，在提到“親”這個字眼時，觸發了楚伊人本能的警報機制。
　莫非，她是個性冷淡?
　激素水平分泌的壓根就有問題?
　曾書書忍不住這樣想到。
　雖然知道不該這樣腹誹別人，但就是莫名的，忍不住。
　……
　四樓。
　靠著停車場這邊的一個窗戶亮起，楚伊人站在窗前看了一眼，便是看到停車場，曾書書車還停在那兒。
　她安安靜靜的看著。
　其實在曾書書瘋狂飆車的時候，她已經意識到了氣氛的不對勁兒。
　只是……沒法說。
　那種反應，就是身體最本能的反應，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來。
　自己並不覺得，接吻是多麽美好的事情。
　甚至本能的有些抗拒。
　我有心裡陰影?
　楚伊人不由這樣想到。
　思來想去，也覺得沒有。
　那是我不喜歡他?
　還是挺喜歡的。
　可能是……那兩張“姻緣批文”吧。
　前十年男追女，後十年女依男。
　讓自己心中生出一些漣漪，覺得不是很舒服。
　有一種被追到手之後，就離不開這個男人，把他當成人生救世主的感覺。
　這種“喪失主動性”的感覺，讓自己下意識抵觸起來。
　這時。
　楚伊人心中倏然間想到一句詩——為了避免一切結束，你避免了一切開始。
　簡直可以說是對完美主義者的真實寫照。
　正這樣想著……
　她忽然間看到，曾書書的車燈亮了。
　他似乎是要走。
　心中悄然生出幾分莫名的緊張。
　想了想，深吸口氣，還是拿出手機，撥通了曾書書的電話。
　一個在樓上。
　一個在車裡。
　她甚至可以隱隱看到，曾書書坐在駕駛位，拿起了手機。
　“怎麽啦?”
　曾書書笑著問道，聲音依舊溫柔，輕快，已經整理好了所有的負面情緒。
　聽到這樣的聲音，楚伊人也不知道為何，心中就是悄然生出幾分……酸楚?
　還不至於心疼。
　就是覺得，男生在談戀愛的時候，真的……好卑微啊。
　“你不帶我去古城玩玩嗎?”
　楚伊人笑著說道。
　曾書書笑道:“在省城你也沒理我啊。”
　楚伊人:“我不是給你叫按摩了嘛，那我爸媽在嘛！不好出門。”
　曾書書笑道:“怎麽著?那我去給你按個摩?”
　“不要！”
　“要不，我們去唱歌吧?”
　她提出一個建議。
　曾書書想了想，便也點頭同意下來。
　“行，那你下樓吧，我回來接你。”
　楚伊人:嗯?
　怎麽還回來?
　你不就在這兒嘛?
　電話已經掛了。
　然後，她就看到曾書書，先開著車出了酒店的停車場，過了幾分鍾，好像是在外面繞了一圈，又重新開了回來。
　嗯?
　這波操作，是什麽意思?
　楚伊人有點迷了。
　下樓，下電梯的時候，她還在琢磨這個細節，想了好一會兒，總算是想明白了。
　哦。
　他可能是不想讓自己知道，他剛才在停車場，停了好一會兒。
　男孩子的，奇妙的，面子。
　想通這節，楚伊人不由再次的笑出聲。
　忽然覺得……
　談戀愛，還真的是一門學問。
　自己以為自己懂了，自己真的沒懂。
　屁都不懂。
　還不懂裝懂。
　最為致命。
　……
　“我們去哪裡啊?”
　上了車，楚伊人笑著問道，眼波瀲灩，目不轉睛的看著曾書書。
　她還是決定不戳破剛才曾書書的舉動。
　給他留點面子。
　“去……萬達那邊吧，那邊有家新開的，環境挺好。”
　如果是和那群基友去唱歌，肯定是去老地方，可以擼串的那裡。
　不過帶妹，還是去個稍微乾淨點的地方吧。
　“好的呢。”
　楚伊人露出個笑容，把手放在了中間的扶手上。
　曾書書心領神會。
　頓時輕輕握住。
　“你剛才是因為我沒有親你而生氣嘛?”
　握住手，她忽然開口問道。
　主動交流。
　這是楚伊人身上非常棒的品質。
　曾書書這樣想著，笑了笑，歎了口氣，略顯浮誇的說道:“是啊，不過也不全是。就是你那個眼神，讓我覺得自己像個白癡，小醜，傻叉，舔狗。”
　楚伊人:……
　“哈哈哈哈哈……”
　“我不允許你這麽說自己。”
　“你好像……還挺玻璃心的嘛。”
　曾書書瞪了她一眼:“請你先反思自己的問題，好嗎?”
　楚伊人笑道:“好好好，我反思，是我的問題。我剛才已經反思過了……好像是我不夠熱烈。”
　這話……
　曾書書有點詫異了。
　驚歎於她的自我反思和洞察。
　“所以，你不會是那個……咳，那個……冷淡吧?”
　曾書書笑著開口問道，若帶三分調侃。
　楚伊人輕輕抿著嘴唇，也是白了他一眼:“我才不是呢！是你太輕浮了好吧?”
　“我想起來了，第一次見面，你就問我要微信！”
　曾書書:……
　“哈哈哈哈哈……”
　呃。
　“那你還不是給了嘛?”
　“我那是禮貌！當時就覺得你不是什麽好人！可惡，這麽油滑的一個男生，竟然高考成績會超過我！”
　曾書書得意的笑出了豬叫。
　對嘛。
　這氣氛才對嘛。
　……
　古城沒多大，十分鍾後，便也到了。
　停好車，牽著手，一路朝走去。
　在停車場的時候，曾書書就見到一個熟人，是隔壁班的，之前一起打過籃球，很眼熟。
　不過那哥們兒好像沒發現自己。
　曾書書也便就沒上去打招呼。
　在前台辦理訂房的時候，又見到個熟人。
　是另外一個隔壁班的，女生，挺漂亮，曾書書見過她，但她對自己好像沒什麽印象。
　於是也沒打招呼。
　古城，就是這麽大，到處可見熟人。
　秦浩曾經舉過兩個極其形象的比喻:
　——以古城的人口基數，如果我大學畢業以後回來工作，那我娶到的老婆，很有可能就是某個同學，甚至兄弟的前女友。
　——如果咱們中出了個有錢的渣男，以後大家回到古城，找女朋友時，千萬先找他鑒定一下，免得接了盤。
　當時就把一群兄弟們刺激的不輕。
　嗷嗷叫著要去大城市。
　曾書書現在回想起來，也隻覺得好笑。
　或許這比喻有點誇張，但，事實，也差不多就是這樣吧。
　但凡稍微有點理想，有點本事的，都想離開古城。
　這座城市，故鄉，和父母一樣，在不可避免的走向衰老。
　……
　開好了一個小包間，兩人進門。
　吃水果，喝茶，點歌。
　燈光氛圍還是挺好的，沙發也新。
　只是這家店似乎沒什麽人，上樓的時候，亮燈的包廂，也只有寥寥幾間。
　年輕人，現在來唱歌的，很少了。
　或許，也是古城的年輕人，很少了。
　思緒亂飛著，曾書書又想起一件事，開口說道:“對了，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嗯?”
　楚伊人正在點歌，看了過來。
　曾書書笑道:“我報名參加了校園十大歌手大賽。”
　這個事兒，她現在還不知道呢，還是提前跟她說一句。
　楚伊人:……
　她本能想說，你哪會唱歌?
　但猶豫一下，還是忍住了，心中默念著……“自己的男朋友，得寵著”。
　於是說道:“那你加油，好好唱，我相信你的學習能力和實力。”
　她……
　對於這種“馬屁”，還是不太習慣。
　有些生澀。
　但意思到位了。
　曾書書點點頭，朝她坐了過去:“嗯，我也覺得我能行，來吧，看看唱什麽，正好先練習一下。”
　楚伊人猶豫一下，委婉說道:“要不……英文歌?”
　這個，好像比較容易出彩吧?
　就算是跑調走音，底下的觀眾，也未必聽得出來。
　能混過去。
　曾書書沒聽出她的言外之意，自信笑道:“好嘞，給我點一首極樂淨土！”
　楚伊人:“嗯?什麽是極樂淨土?”
　曾書書看白癡一樣的眼神，看了她一眼:“連極樂淨土都不知道?”
　楚伊人:……
　她忽然間體會到了這種眼神的威力。
　是真的，會讓人有種很不舒服的感覺。
　她下意識的揮起小拳頭，輕輕錘了曾書書兩下。
　這個動作……
　對她而言，也極其陌生，之前從沒做過。
　但，看到曾書書的反應，赫然是一臉享受的反應，一時間，頓時有些迷。
　男生，都是這樣子的嗎?
　喜歡被小拳拳錘?
　以及……這……是撒嬌嘛?
　咦……
　惡心心！
　但，好像，也挺有趣的樣子。
　曾書書看到她忽然露出奇怪的笑容:“你笑什麽啊?”
　“沒。”
　“沒……笑什麽。”
　楚伊人支支吾吾的說道。
　……
　兩人在包廂中唱著歌，極樂淨土沒有，因為的版權庫不支持。
　英文歌，太難唱了。
　對於一個從小就沒鍛煉過口語的孩子而言，即便是高三畢業，英文水平正值巔峰，也屬實超綱。
　所以，還是中文曲入手吧。
　現在的歌，除了一些網絡流水歌外，經典的，好像都是從前的老歌。
　周傑倫，經久不衰。
　五月天，YYDS！
　曾書書正喊著一首《你不是真正的快樂》，鬼哭神嚎的，勝在氣勢恢宏。
　楚伊人壓根沒法對唱，看著他，笑得不行了。
　你掐我一下。
　我打你一下。
　嬉戲，玩鬧。
　再互相喂個水果。
　曾書書頓時就有了那種單純而美好的戀愛的感覺，以至於唱傷心的情歌，就更唱到唱著唱著能笑出聲來的地步。
　眼前燈光忽然一亮。
　包廂的門，被輕輕推開了一條縫。
　探頭探腦的，一個腦袋小心翼翼伸了進來。
　我草！
　曾書書嚇了一跳。
　這門，一點聲音都沒有。
　看了一眼，努力辨認，才認清，赫然正是秦浩。
　“你幹啥呢?”
　曾書書吼了他一句。
　鬼鬼祟祟的。
　怪特麽嚇人的。
　尤其是，剛才自己的手，還在楚伊人腿上放著。
　秦浩這也徹底確認， 包廂裡的人就是曾書書，於是正大光明的推門而入。
　“老曾，你這嗓音，簡直了，像是被天使吻過，但天使含了一口硫酸似的。”
　“我隔著八百米，在走廊裡都聽到了。”
　他正大大咧咧的說著，忽然看到楚伊人。
　頓時被驚豔到。
　這也太美了吧?
　古城，什麽時候有這樣的美女了?
　尖銳的喉結一陣聳動。
　“這是……”
　曾書書看了一眼秦浩，又看看楚伊人，腦海中浮現出兩人之間的一個老梗。
　笑道:“嗯，我的99號技師。”
　“你叫嫂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