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修被送回了雜貨店二樓的出租屋中,還是他的“預備”同事隆·阿諾德付的馬車錢,他與馬修依依惜別,多次挽留希望他可以一起住在員工公寓,開啟快樂的舍友生活,馬修表現出極大的惋惜,十動然拒。
跟你們住一起我該怎麽跑路呢?馬修很想問問這個一臉憨像的大塊頭。
馬修回到家時已快傍晚,除了在那鬼地方吃了些麵包,他再也沒有心情吃飯。
他打開電視,坐在了那張孤零零的萬用椅上,電視裡播放著可笑的動畫,裡面的主角正在被時空管理局拷問,熒幕下方的滾動條預告著今夜的大雨,而他在思考著仿佛今天才剛剛開始的人生。
回想自己這麽多年追查父親飲彈自盡的隱情,可能一直都是一個笑話。
那些隱藏在帝國陰影中的組織,那些引誘自己調查的邪惡低語,那些將自己幸福家庭撕裂的幕後黑手。
可能不是凡夫肉體,雖然還只是猜測,但馬修認定這是一個這些怪人參與的組織。
麥斯·科勒去世之前的精神狀態一直不穩定,時常說著什麽救贖、複生、終結之類的詞語,原本以為只是收到刺激之後的癔語,如今看來他可能接觸過了這個世界的詭異一面。
好在自己追蹤線索來到了這座曾經的罪惡之城,誤打誤撞受到了什麽怪物的“感染”,又被神秘調查局盯上了想要詔安。但到現在為止自己對這些神秘學范疇的學識,也只有一知半解。
什麽啟迪,什麽汙染,什麽血契,什麽隕星會,還有招出幻象怪物的驚嚇盒子,馬修根本不知道是什麽帶來了這些,他們的力量源泉究竟是什麽?畢竟這對一個正常生活二十多年的人來講,衝擊實在太大了。
馬修搖搖頭將這些拋在腦後,又拿出了揣在衣兜裡的一張錄用通知書。馬修還沒好好看過,上面寫道:
馬修·科勒先生
您好:
很高興通知您,您已經通過拉斯特警局特別行動隊的特殊人才面試。
請您務必在下個工作周前攜帶個人身份證明前往總局進行體檢,並於三月二十九日前往特別事務調查局人事處報道。
如有疑問請聯系德麗莎·塔蘭……
接下來就是一串電話號碼,馬修確定只要打過去,那個壞女人桌子上的電話就會響起來。
特別事務調查局?對外使用的是這個名稱嗎?還特殊人才,說的真好聽啊。
對於這個有官方背書的組織,馬修並沒有特別反感,就算是對他“百般羞辱”的德莉莎,他也沒有多麽的討厭,嗯…這就是男人吧。
不過馬修並沒有想要加入調查局。
事實上他目前不想加入任何一方勢力,初來乍到,他不清楚任何人的底細,這麽多年的獨行生涯讓他不敢輕易相信一個人,所以他打算先撤離拉斯特,反正已經有了調查的方向,等到自己引起的風波平息,再回來慢慢追查。
打定主意,馬修研究起拉斯特火車總站的列車時刻表,準備直接出逃六百裡。先回到帝國腹地置備的安全屋,只要回到哪裡,他自信能如江流如海,沒人可以找到他。
一番緊鑼密鼓的規劃之後,馬修決定乘坐明天最早的班次離開,今晚的雨幕能夠遮擋或許能夠存在的監視者的目光,明天一早便離開這座城市。
制定好一切,又想了幾條備選的轉乘路線,馬修仔細收拾了房間,還好自己四處漂泊,必要的行李卻不多。
不知道為什麽他的潛意識還驅使著他拔掉了電視的電源,
總覺得這樣會安全一些。 又將一些不得不轉移的資料、物品裝箱後,馬修取出藏在床墊裡的一個裝錢的信封,數出四個月的房費後,有多拿了一點,之後邊下樓去了雜貨鋪。
昨天被請走的老板娘已經回來了,但是今夜有雨,所以已經在收拾鋪子準備關門了,什麽異常都沒有,明顯被改變了昨晚的記憶。
馬蒂一家不是什麽壞人,沒必要替自己承擔風險。
馬修將裝好的房錢拍在櫃台上,老板娘粗略一看,接著露出了一種看搶劫犯的眼神。
“馬修,跟姐說,你沒去搶銀行吧!”老板娘好像直接給馬修定了罪,用肯定的語氣說道。
馬修沒想到自己的形象已經惡劣到這種地步,只能將協助警方辦案獲得獎賞的一套說辭搬了出來,使得她將信將疑。
但是轉眼間他有流露出一種不舍的神情,畢竟房子不好租啊,說道:“馬修你不會要走了吧。”
馬修看著依依不舍的老板娘,別有一番風情,不過想想馬蒂沙包的大拳頭和他的副業,馬修隻覺得女人的直覺實在是可怕。
“沒有,怎麽會呢,只不過上次你說家裡缺錢,這次剛好有些,就先給你們應急,而且我還多給了你一個月的房租,怎麽會走呢?”馬修一臉輕松,解釋道。
“那好,以後有什麽麻煩記得跟我家那男人說,你知道他能幫你什麽,要是你走了,誰租得起我家的房子啊。”邊說還偷偷數著馬修的房費。
好在老板娘還有一絲絲良心,拿了不少吃喝送給了馬修。他就這樣抱著一些吃的回到了房間,他又在冰櫃中挑了一袋在這裡不常見的速凍水餃,下好之後蘸著自製的蘸料,吃了臨行前最後一頓晚飯。
窗外陰雲由疏轉密,風聲如泣如訴如嗚咽,雨已經淅瀝的飄灑。好在拉斯特城如果沒有台風不會有暴雨來襲,今夜只是一場大雨而已。
馬修默默看著窗外,手中點燃一根香煙卻未吸一口,隻散出淡淡的煙霧。就這麽沉默的望著,凝望著陰雲變換,他的眼中也是一樣的墨色,雲雨翻湧的深處,是十分的決然。
……
同一場雨中,調查局裡還燈火通明,這種加班文化證明馬修想要逃跑的決定在某一方面無比英明。
德莉莎將今天的對話記錄和評估結果收成一摞,拿著厚厚的材料敲響了局長室的門。
房間內有種淡淡的熏香,宛如走進清晨的松林,屋內陰影錯落,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箱子,局長的桌子就在一座座“小山”之中。局長見她並不意外,開口便說:“怎麽樣?我們這位新朋友。”
德莉莎將材料放在局長的桌上,回答道:“很複雜,可以確定他沒有被完全汙染,但是他對昨晚和外神的接觸只有一絲印象,而且目前他還不知道自己發生了什麽變化,也沒有展現出明顯的不同。”
局長微笑起來,像一隻無害的老山羊,安撫道:“這些都沒關系,並不是所有人都按一個流程走下來,以後還會見到很多狀況,它們可從不講什麽道理。”
局長示意讓她將心中的疑惑都講出來。
“他的個人信息大多都是偽造的,一開始好像說謊,看我們調查的十分深入就比較坦誠了。他的家庭背景複雜,他的母親是東方人,在他十歲時夫妻離了婚,馬修·科勒跟著他的父親,而他的母親爭取到了還在繈褓中的女兒的撫養權他的父親。麥斯·科勒,在人生的最後階段疑似被汙染,從而罹患了精神疾病,性情大變。最後在家中飲彈自盡。當我們問到關於這些時,他的情緒有明顯的起伏。我們在他家中也發現他自己也在調查一些事情,而且其中好像到了‘黃衣會’。”德莉莎有條不紊的說出了調查到了信息。
那個詞說出口,換來了老局長一陣沉默。
“這些都不是問題,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執念,誰都不例外,而且他一個人調查了這麽多,已經證明了他的能力。”局長摘下了眼鏡,沒有遮擋的眼神有些森然,他繼續說道:“還有一件你最擔心的事,什麽情況?”
德莉莎沒有說話,只是注視著局長。
他立刻會意,輕聲的說道:“很晚了,夜鶯。”
一個影子小人從房間的角落。冒了出來,和早上的那隻一模一樣,它蹦蹦跳跳爬上了桌子,笨拙地向局長行了一禮。然後兩手一拍,便消散在燈影之中了。
小人消失後德莉莎依舊將聲音壓的很低,說道:“局長,我的能力好像對他沒有一點效果!”
“在那裡停留了多長時間?”局長面帶嚴肅的問道。
“兩小時以上,就算是足夠‘理智的人’,我的能力應該起效的,但他可以和我‘正常’的對話,沒有一點受影響的跡象。”德莉莎肯定的說。
“這可不是一個好消息,已經不是一般的問題了,能夠抵抗你能力的人,我可以用二趾樹懶的爪子數出來。”局長又在頭疼了,“難不成也是強化精神的能力?現在先延長他的試用期,又要麻煩你盯著他咯,我手下的怪胎已經夠多了。對了,哨衛種下嗎?”
“當然。”德莉莎邊回答邊揉了揉自己的右手,然後有氣鼓鼓的補充道:“對了,剛才您說我們是怪胎了嗎?”
被抓到把柄的局長燦爛的笑起來了,張狂的亂發披散著,沒有眼鏡的遮擋,腥黃的瞳仁表明這就是一隻猛獸,說道:“誰有說我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