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一仁,男,15歲,山城武江一中初三學生。死因:墜樓。”
找到他時,他還在學校的操場,看著別的班級上體育課。
“很喜歡上體育課?”我站在他身後,半開玩笑似的說著。
“是啊,初三了,體育全被其他老師搶了。”
我笑了,這確實是實話啊,我還記得我自己初三的時候,體育課在中考前一百天就沒了,全是語數外,給我整吐了,老師還說什麽“體育老師生病了”,糊弄鬼呢?
“那……為什麽要跳樓呢?”我恢復工作的狀態,聊的話題也正經起來。
“你跟我去看看就知道了。”
教學樓五樓某個辦公室。
一群校領導在開會,話題就是在討論如何妥善解決張一仁的死帶來的影響。
“忘記說了,我已經死了快一個星期了,但學校現在除了本地的記者來過,網上也沒什麽爆料。我根本不指望學校能給什麽好答覆,他們最會的就是花錢買流量和壓事,壓不住了就隨便表示表示給你忽悠走,等到事的熱度差不多了,就沒他們什麽事了。”
從開會的PPT和校領導們的談話中,我大概了解了事情的全過程。
一個星期前的一個晚自習,下課課間,張一仁和他後桌的同學打撲克牌玩,被他班主任看到了,當場就被帶走並喊了家長。
張一仁的母親到學校後,見到張一仁也不問為什麽,直接就是兩個耳光,之後班主任把她拉到一邊談話,張一仁就在那站著,過了大概兩三分鍾,他就毫不猶豫地從五樓一躍而下。
“我覺得,連打牌都要管的話,老師還有什麽是不能管的,我是學生不假,但該聽什麽不該聽什麽,我自己清楚,如果他們只是需要一個只會學習沒有自己思想和感情的人,可以去考慮考慮去教機器人。”
“你就沒有點責任感嗎,就為這點事就自殺了?你讓你爸媽以後怎麽辦?”這句話我生前也經常聽我爸媽說。剛進高中的時候,學習節奏跟不上,在初中成績還算得上馬馬虎虎,到了高中立馬就是全班甚至是全年級倒數,這讓我鬱悶消沉了很長一段時間,也想過自殺,被父母知道後,得到的不是安慰,而是劈頭蓋臉的數落,說我矯情、沒責任感之類的。
“但凡她問過我為什麽會被喊家長,這件事可能還會和平的結束。”
說實話,國內的大部分家長,也就那麽回事,自己碌碌無為,卻希望自己的子女能當人上人。他們不允許自己的孩子違背自己的意願,也不承認自己在教育上的失誤,他們把自己的過錯歸結到遊戲、動漫、戀愛上。
“我們不需要知道電子遊戲是什麽,它會不會造成近視,它會不會上癮,我們只需要一個背鍋俠,一個可以掩蓋家庭教育失敗,學校教育失敗,社會教育失敗的東西,現在它叫遊戲,十五年前它是早戀,三十年前它是偶像,三十五年前它是香港電影,四十年前它是武俠小說。”不得不說,佚名是個好作家。
他上了我的車,一路上,我們倆有說有笑。可以看出來,他平時壓抑的太久了,這和他所在的家庭環境和學習環境不無關系。
“下輩子,記得當個聽話的孩子,別傷了你父母的心。”
“我下輩子,會當一個人,但聽話,我做不到。”
“為什麽?”
“聽說過一個台省的漫畫家嗎,叫蔡之忠。”
“沒聽過,怎麽了。”
“他說過,“當一個完全聽話的人是這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我不願意當一個言聽計從的人,是因為只有機器人才會無條件服從。”說完他就跟無常走了。
我想想,他這番話也不是沒有道理,我也在期待,會有更好的教育體系和方法,能培養出更優秀、更全面的人才。
擁有血肉之軀的機器人,隻適合在學校,但不適合在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