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天都會接到需要送來的靈魂名單,俗稱“接客”。
今天要接的死者是個叫嚴佳涵的小姑娘,資料上甚至還有她的死亡方式:頭部遭受鈍器猛擊。
很難想象,究竟是什麽人能對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孩子下手。
來到目的地,嚴佳涵的靈魂還待在她自己的屍體旁邊在哭。
她的身體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痕……最可怕的是:血流了一地,旁邊還躺著根沾著血的鐵棍。
“孩子,是誰打的你?”我盡可能用著我平生最溫柔的語氣在問她。
她還是在哭,根本沒聽見我說的話。
過了一會,我聽見了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我警覺起來,嚴佳涵也似乎像條件反射一樣停止哭泣,胡亂的抹抹眼淚,蹲在那裡不敢出聲。
走進來的是一個男人,雖然我已經死了,但還是能聞出男人身上濃烈的酒氣,他搖晃著走到我所在的房間,看看躺在地上的嚴佳涵,他狠狠的一腳踢在她的身體上,滿嘴噴著酒氣吼道:“給老子起來,不想被老子打就別躺地上裝死。”然後就一頭倒進床上睡著了。
很明顯,這男人應該是他的父親,但我不明白,這孩子究竟何錯之有,能讓一個當做父親的如此痛下殺手,即使孩子死了也還不關心?
嚴佳涵就靠在床邊,蜷縮成一團,害怕得都不敢大口呼吸,渾身止不住的顫抖。我看著這機會不錯,就想把她先帶到車裡先吃點東西穩定一下,到時候再把她送到無常手裡。
但沒想到小家夥還挺有防范意識,一看不認識我還不願意和我走。無奈我只能念起無常給我的資料,直到她相信我是她父母的朋友,她這才答應同我下樓。
我給她一個飯團(靈魂的飯量大約是活著的時候的六分之一)和一瓶黃水(產自陰界的礦泉水),我趁著他吃飯的時候,逐漸從她嘴裡差不多了解到她完整的身世。
那個男人並不是嚴佳涵的父親,而是她的叔叔。她的生母在生出嚴佳涵後就走了,生父也在她出生不久也離世了,臨死之前嚴佳涵的生父把他的遺產和孩子都交給他的親弟弟,也就是嚴佳涵的叔叔。從那天后,這位叔叔和他的老婆就一直在虐待嚴佳涵,不給飯吃、不給水喝、天氣冷了不給衣服穿、有事沒事就打她直到他們夫婦停手……這種生活嚴佳涵不記得過了多久。
“伯伯,如果明天我叔叔不來找我,我還能繼續和你住嗎?”小家夥小心翼翼的問著。
“可以啊,如果你的叔叔一直不來,可以一直在我這裡住哦。”
在送的途中,我問她:“你想有一個新的家和爸爸媽媽嗎?”
她搖頭,我問她為什麽,她說:“雖然叔叔和叔母一直在打我,但他們是在生我的氣,嫌我不夠乖,如果我很乖,他們就不會打我了。”
我沉默了,沒再說一句話,直到我把她交給無常。
差不多過了一兩年,下班後,我和無常邊吃飯邊聊天,聊著聊著就聊到嚴佳涵的事上去了。
她的叔叔和叔母在嚴佳涵出事沒幾天就被鄰裡發現並被法院判了死刑,靈魂是在閻王親自下令要抓獲的名單上的。據無常說是他倆被剝奪了投胎轉生的資格,成了閻王手裡的奴隸小鬼(在陰界的地位很低,隨便給個理由都能被拖走處刑的那種)。
至於嚴佳涵投胎轉生到哪裡,生活的如何,這個不歸無常管,如果真要知道的話,還要去找判官,甚至要去找閻王,自己就是個地位比無常還低的遊魂,只不過和無常有合作關系。
倘若能選擇命運,誰又願意生在無福之家,又有哪位生者,天生就有魔鬼的心?
寧知言笑暖,莫見淚如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