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如此規模的狼群,喬破一籌莫展,在戈壁上形成怎麽大的狼群聽都沒聽說過,一般四十隻左右的狼群已經是大狼群了,數百隻狼怪不得敢襲擊馬幫,現在可是讓喬破頭痛不已了。
喬破還在躊躇,童西風突然將頭狼放了下來,在眾人的驚呼中,童西風一刀砍斷了麻繩,頭狼脫離束縛一溜煙離開了土牆,一步一顛逃回了狼群,之後頭狼回頭看著馬幫,眼神很複雜,童西風還是很奇怪一匹野獸也有如此像人情緒化的表現。
喬破的心都到嗓子眼了,心中不停埋怨童西風,可是接下來也許還要靠著他,所以他的心情一定比頭狼複雜多了。
雙方在對峙,頭狼沒有下令,一匹也不敢動,三百狼群的頭狼是真正的狼王,對狼群有絕對的統治力,頭狼眼神複雜地看著馬幫眾人,最後是盯著童西風,童西風毫不畏懼被如此多的致命野獸盯著,緩緩的拿出捕獲頭狼的小網在手上轉啊轉的,一臉輕蔑地瞧著頭狼。
頭狼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喬破一看不好,大喝一聲:“準備!”眾人再次拿出刀槍嚴陣以待,冷汗緩緩地從每一個人的頭上滴落,當然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一點也不緊張,依然瞧著頭狼。
對峙了一炷香的時間,頭狼一聲長嘯,狼群遲疑了片刻,在第二聲狼嘯後開始慢慢的轉向、離開,足足一個時辰才離開了馬幫的視線,眾人依舊保持著防禦姿態,喬破也忘了下令,童西風將有了缺口的刀扔在地上拿起牛皮袋大口喝著烈酒,“當啷”“Duang、Duang、Duang”幾聲傳來,眾人才回過神來,童西風喝完了酒依舊倒在馬車上會周公去了,眾人有了怪異的感覺,剛剛發生的事難道是夢,那個人還在那裡睡著?
不過大家很快就回過神來了,狼群退了,昨晚的戰鬥過去了,他們慶幸自己活了下來,現在就是需要收拾爛攤子,大家在喬破的指揮下,一些去火化死去的兄弟,他們沒有大多沉痛的情緒,反而兔死狐悲的情緒要多一些,畢竟吃了這行飯,又不是鐵人,利刃加身的那一刻都會死,死去的多是年輕人,甚至可以叫孩子,面對凶險他們還是太年輕了,付出了高昂的學費——生命,寶貴的生命在這一刻就如同戈壁的風沙一般隨風而逝,不知道有幾人能記得?
一部分人打掃戰場,收拾射出的箭矢和兵器,隊伍的醫師正在為傷者治療,許多人受傷很重,一不留神也會隨亡者而去,夥夫們開鍋造飯,就是比昨天少了一鍋飯,胖胖的夥夫一邊做飯一邊罵一邊抹淚:“小兔崽子,你TM的就這樣走了,我TM 罵誰去?”邊說眼淚不住的又流下來,接著罵道:“TNND,今天的柴火誰撿的,熏死老子了。”沒有人回答,隊伍沉默而又機械的運作著。
一夜未見的徐轍和夥計在風平浪靜後出來了,他們同樣一夜未眠,聽著外面各種可怕的聲音,他們躲在帳篷裡瑟瑟發抖,不住地念叨自己知道的所有神明,希望躲過這一劫,直到喬破來帳篷請徐轍出去,他們才戰戰兢兢的出來了,看到了馬幫元氣大傷,立刻拿出了自己的藥品給醫師救人。
生意上錢貨兩訖,其實誰也不欠誰,可是看到為了自己的安全,這麽多人受傷,心軟的徐轍怎麽能坐視不見,拿出藥物後又命令夥計們幫助馬幫修整和照顧傷員,喬破看到後拱手道:“徐老爺,多謝了!”
徐轍回到:“貴號這麽多兄弟折損,徐某心中實在難安,略盡綿薄之力罷了,
哎!”喬破聽聞徐轍之言不似作偽,心中又高看了徐轍幾分,拱手告辭,徐轍第一次見這喬破如此客氣還有點不適應。 馬幫略作修整,忙了一上午,總算收拾妥當,喬破將亡者的遺物收藏好,有家人的帶給家人,沒家人的拿回太平號建立遺物塚。
夥夫敲鍋開飯了,今天沒有烤兔了,不過有肉干,夥夫將蒸過的肉干細細地切好,喬破拿過兩斤肉干,一碗稀粥又一次拿到童西風的那輛大車上。
不過這次有些許不同,一直童西風的送餐都被行注目禮的,以前都是一些奇怪的眼神,輕蔑、嘲笑、不理解,但是這次只有敬畏,包括喬破,喬破親自送餐是當時大掌櫃要求的,喬破無力反抗,隻得心不甘情不願的一次次去送給童西風,不過碗筷從來都是叫夥夫頭老六去收的,老六的臉更難看,但是這一次送過去,喬破沒有絲毫的不滿,只是懷著感激和慶幸的心態走過來。
眾人甚至停下吃飯,靜靜的等待著,包括徐轍,他在出來後聽到了昨晚的大戰如何凶險,知道童西風如何力挽狂瀾,幾乎以一人之力救下他們,眾人依舊等待著,喬破到了童西風身邊,輕輕放下碗盤,悄悄退下,跟著眾人一起等。
半炷香,以前都起來了;一炷香,以前都吃完了;兩炷香,大家都餓了。可是還是沒有人開始吃飯,包括餓不起的年輕人,都在等,徐轍心有所動,拿出半月前在集鎮換到的葡萄酒倒上一大碗,輕輕的走過去放在童西風身邊,悄然走開。
童西風終於動了,他抬起頭眼睛還沒睜開,鼻子已經開始聳動了,找到了香味的來源才睜開眼看了一眼,這一眼就拔不出來了,直勾勾的盯著碗中的桃紅色液體,喉頭不自覺的動了一下。
也許是終於確認不是夢了後,迅速拿起碗立馬灌了一大口,口中不自覺的發出一聲滿足的呻吟,直到把美酒喝完,童西風才拿起粥和肉三下五除二吞到肚子裡,打了兩個飽嗝接著睡去了。
眾人如釋重負,開始吃飯。這一幕,喬破看著眼裡,心中不由得想起野獸群,如同狼和財狼一般,食物一定是首領先享用,其余的才能吃剩下的。
人也是群居動物,剛剛是多麽相似,為什麽?因為力量,雖然自己是領隊,可以指揮眾人,但是他們從心底裡不由自主地認定童西風才是這隻隊伍的“頭狼”,包括喬破自己。無論在什麽時代,什麽世界,只有掌握真正力量的人才會被人從心到身的認可、膜拜、追隨,亙古不變,強者為尊。
不過現在“頭狼”可沒有當頭的覺悟和責任,所以指揮隊伍休整還是要喬破這位“偽頭狼”組織和指揮。徐轍則是拿著美酒想要去套近乎,喬破看著他暗暗地冷笑,望天城那個青吏好酒好肉還不是被扔出去,這童西風哪裡是好招惹的。
徐轍走到童西風身邊,拿出剛才裝酒的瓶子又倒出一碗,輕輕地放在童西風旁邊,他看得明白這位看似高冷的高手一看到美酒就形象崩塌,要不就是酒中餓鬼、要不就是根本不在乎別人的看法,但是不管什麽情況,憑著這瓶酒,徐轍都認為自己有辦法拉近彼此的關系,甚至已經有雇請這位高手的想法。
果然,童西風動了,一睜開眼就看到了葡萄酒,立即抬起碗來一口飲盡,徐轍笑眯眯的又倒上一碗,童西風這才看清楚是徐轍,他沉思了一瞬就把酒又倒入口入,清香的葡萄汁混雜著一絲酒的苦味,在口中反覆回味,人生之妙啊!
徐轍再一次把酒往碗中倒去,童西風阻止了他:“夠了。”依然冷冷的。徐轍笑眯眯的放下酒瓶,拱手道:“在下徐轍,此次到西方經商,幸得到足下和太平號諸位的鼎力保護,不勝感激,壯士愛酒,鄙人就將我淘換到的三瓶美酒相贈,等到了西邊,必然還要重謝。”童西風依然只是淡淡地說:“拿人錢財,與人消災。”雖然話裡表示他們之間只有生意關系,不過徐轍聽出沒提一個酒字,當即哈哈一聲一邊把酒瓶遞給童西風,一邊說著:“那是當然,是當然的。”然後就走了,一會小廝小心翼翼地拿來了剩余的兩瓶葡萄酒。
童西風等了好半天,輕歎口氣拿過酒瓶,似乎自言自語:“拿人手短,吃人嘴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