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讓陳之行閑著。
這是王保強半天就做出的判斷。
成思辰也是心大,不知道日防夜防家賊難防的道理。
你指不定出去一天回來就多個孩子呢。
不行,得給他找點事乾。
“小陳!過來一下。”
“來了。”陳之行來到監視器前。“什麽事?”
王保強臉上的褶子片片浮起,笑容將眼睛都眯縫成細長的一條,“你想不想當導演啊?”
“不想。”
陳之行乾淨利落地搖了搖頭。
他見過導演什麽苦樣,不是王保強這種代班的,而是王瑋那種事必親躬的。
全組上下所有事情都得經過你手,手機不敢關,甚至合眼三分鍾都成了奢望。
他親眼見著王瑋抽煙抽著抽著睡著了,然後煙屁股給他燙醒。
堪稱現代版的頭懸梁錐刺股。
他的回答出乎了王保強的意料,按他來看,現在這些小年輕被導演支使慣了,不是應該對這個管理崗有所期待麽?
“你不想感受一下?”
“關鍵是我不會。”陳之行面露難色。
技術壁壘不難攻破,畢竟呈現出來的熒幕效果有高有低。
你不會那些在圈裡混了多少年的攝影難道不會麽?就當個劇組的吉祥物也還行。
難點是陳之行不想混,就算是代班,這種事也得讓他有點正反饋才行。
要麽是他拍的這幾段效果真的好,否則還不如去取經呢。
“這有什麽不會的,往監視器後面一坐,安逸得很。”
“還是算了吧,我作業還沒寫完呢。”
“什麽作業?”
“沒什麽,人物小結,我有寫人物小結的習慣。”
王保強有些詫異,還有一絲絲敬佩,現在很少見到這麽認真的新生代演員了。
他見過寫人物小傳的,但是這都快拍完了。還能沉下心來作總結,這種認真勁確實值得認可。
“哥!作業寫完了嗎?”
陳之行這邊還沒等收到稱讚,張紫楓遙遙一句話就把他老底給露了個遍。
“額...”陳之行有些尷尬,找補道:“我順帶著幫紫楓妹妹寫作業,你知道的,我本來就挺喜歡樂於助人的嘛。”
我知道,我可太知道了。
你幫大人交作業,幫小孩寫作業,你可忒棒了。
“演而優則導,導演不是演員的終點,但必須是一個演員的焦點。”王保強在這一圈裡沉浮了許多年,口條早已練就的爐火純青。
“你不知道導演在監視器後看到什麽,你就不知道他們的關注點是什麽。退一步說,你想要獲得一個角色,最先要討好的人就是導演,你想要讓觀眾滿意,最先要讓導演滿意。”
“懂了。”陳之行點了點頭。
這些他在夢境中已經學得,尤其是在馮遠錚的教導之下,他已經明白了監視器中的三寸之中所蘊含的藝術。
還有兩場戲,一場戲一個小時快點解決。
“但是我不懂要怎麽指揮。”
王保強終於露出笑臉,“這個簡單,演好了就誇,演的不好就罵。”
陳之行訥訥的張開嘴,“但是我不太會罵人。”
......
“卡!演的什麽玩意你是?臉跟著鏡頭走?怎麽著這片場你家開的唄?粑粑坑裡種蘿卜,你真把自己當個角了?蛤蟆骨朵孵青蛙,你真把自己當個爺了?”
“好笑麽?來,
給他個麥克風讓我們聽聽他的笑聲。” “卡!那個群演你過來!場務來給他搭個台子,你不是愛翻跟頭麽?你可勁翻!你見過哪個正常人類腿骨折了還能翻跟頭的?你要全身癱瘓了還得在病床上來一段霹靂舞是不是?”
“你臉要是再對著鏡頭我給你套個豬皮頭套,讓你好好臭美。攝影,給他安排一個超廣角,給我懟臉拍!讓她爽個夠。”
“你們為什麽不生氣?泥捏的是麽?氣性呢?血性呢?要想證明我錯了就把這段演好,要不我還是看不起你們。”
“還是算了吧,你們真就不是這塊料,趕緊回家吧,這一來一回的能賺個飛機票也不錯。”
“天橋上面擺攤的時候還能吹噓一下自己出過國,那多好啊。”
“哎喲,還知道著急呢?你見過哪個瘸子著急到把拐杖扔了的?”
“這是一個比爛的時代,這句話好就好在它能用在所有時代上,你們真就讓我看到了這句話最貼切的用處。比身邊人好就沾沾自喜?哪來的臉呢?”
全組噤若寒蟬,看著這位片場暴君站在桌子上上唾沫星子橫飛。
他都不用對講機,聲音就已經環繞了整個片場。
王保強都有些猶豫,他以為陳之行這是趕鴨子上架,沒想到這是放出了他心中的惡魔。
“要不,算了吧。”
陳之行從桌子上跳下來,可能也是意識到自己的諷刺有些拙劣,於是露出一個慚愧的笑容。“我就說我不會罵人麽,想在哪塞進去個髒字都塞不進去,太沒氣勢了。”
“我覺得你罵的太過了。”王保強掃視一圈,那些人一個個氣的滿眼通紅,只怕下一秒就要一擁而上把他給撕了。
“過了麽?”陳之行撓了撓後腦杓,馮遠錚損他們的時候這一通下來都不帶喘口氣的,他還覺得沒夠呢。
看著這幫人的模樣,陳之行暗道自己是不是被罵的有些麻木了?
不過導演的權威不容置疑, 陳之行選擇繼續用馮遠錚的名言來回應:“不給他們罵清醒了,難道要用愛來感化他們麽?”
他無數次抗拒馮遠錚的教學方式,但是事實證明,這確實是最有用的。
“沒事,我把矛盾轉移一下。”
說著,他端起對講機,“知道成思辰為什麽走了麽?他回國內找群演去了。”
“你們這幫人演的忒差,他看不下去。”
“一開始我不認同他,現在我覺得他說的挺對的。”
“畢竟,人不能跟自己做對。”
“再來最後一遍吧,畢竟人家是劇組話事人,我也拗不過他。再不行咱就回家吧,就當公費旅遊了。”
“嘖嘖嘖嘖,丟人。”
他們的眼睛更紅了,陳之行笑的更加燦爛。
...
成思辰留了一天的拍攝內容,陳之行領著兩小時搞定。
等到他回來,看到這一幫眼珠子通紅,擇人欲噬的群演,當即嚇了一跳。
這幫人這架勢,怎麽好像要把我架起來烤了一樣?
“他們這是怎麽了?”
王保強咳嗽兩聲,看了一眼正在寫著作業歲月靜好模樣的陳之行,“剛演完戲,亢奮的。”
“拍完了?”
“拍完了。”王保強猶豫半晌,還是沒忍住向成思辰問了一句:“這部片子是你的心血...”
成思辰一笑:“那肯定啊,我會為它付出一切。”
“嗯。”王保強松了一口氣,“那我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