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說著,大家氣血上湧,義憤填膺,居然唱起了過去秦軍時常流唱的一首歌謠。
古老的荒秦老調,一句又一句,洗刷著眾人的心靈。
他們如今,是秦人了!
鹹陽,阿房宮。
渭水微微,渭流漲膩。
昔日關押著無數六國後人的繁華宮殿,今日殿門大開,無數少女徐娘被趕出來,間或夾雜著幾個公子,被太監催促著,神色一派茫然。
這些人全部裝飾華麗,名義上都是秦始皇的女人,被關在這阿房宮中。
但上幾個月,卻有消息稱,久六國子女,全要為始皇陪葬!
彼時胡亥上位,興致勃勃地要做一個孝子,可把這些人嚇得夠嗆。
大家全部都心有戚戚焉,互相告別,漸生絕望,已經準備好等死。
可是沒想到,扶蘇打入皇宮,他們忽然又不要死了!
聽聞這個消息,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充滿了劫後余生的喜悅。
可是,不用殉葬,不代表她們的日子就好過了,還不是在這秦王宮等死,每天隔著窗戶,看看外面的明媚天空。
這樣的日子孤寂,還很漫長。
未來的時光,何去何從呢?就姑且等待著。
然而這日
一道石破天驚的諭旨降臨阿房宮!
所以六國子孫遣散回原故國郡屬,發放路費,即日啟程。
猶如一道炸雷,猛地在耳邊炸響,六國人士全懵了,可以回去了?
其中的女子很高興,但是高興之余,卻不免盈滿擔憂。
她們是這個時代中的弱者,父兄大多都已不在或者不在身邊,千裡迢迢,回去一路或許並不平安。
但是,能歸國總是好的,她們已經等這一天太久了!
而其中的公子,和女子不一樣,則是欣喜若狂!
可以回去了!
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如果說他們被軟禁在秦宮中,每日每夜想什麽事情最多,那必然是復國!
故國情深,故血流淌,時刻灼燒著他們的心智,燃燒起他們對於復國的野望!
因此,這時的公子們,眼睛是極其灼亮的,好像散發著兩團炙熱的火焰,心情是躍躍欲試的,充滿了期待和激動,和旁邊更多神色婉約,帶著絲絲憂愁的女子們,完全不同。
所有人都集合了,釋放六國俘虜,正式開始!
扶蘇也來到了現場,在放人之前,發表了幾句感言。
“囚禁諸君於秦宮之中,非孤本意,乃時代潮流,順流而為之,如今天下一統,乃世界發展之必然格局,願諸君歸去以後,莫要心存怨懟,好生修養心性。
日後大秦會鋪開全面新型考試,男女皆可參考,諸君都是王子皇孫,想必腹有千秋,皆有過人之處,屆時都可參考,謀取官職營生,不枉入秦宮一場。
呵呵,大考之後,孤會選取優秀考生入鹹陽面聖,與之仙人知識,或許,日後大家還能相見呢!“
聽了他的話,在場公子們幾乎個個都在心裡翻白眼,誰想和你再見,再見之時,恐怕是取你項上人頭之時!
而女子們則是睫毛微眨,心思閃動。
女子也可以參考嗎?
不知那考試到底是考些什麽,女子考上之後,又要做些什麽?
可是,總是個新奇的玩意,
而且是出自大秦帝王之口,在此時說出,不可能騙人。 自古以來,女子因為體弱,容易遭人非禮,能從事的活計很有限,過去王公貴族還好,公主們坐等收租就好了,可如今,她們國破家亡,回去想要立身,往往只能找個老實男人嫁了,從事桑葚田畝之事。
而這些事最為勞苦,老實男人要是變了心,她們也無可奈何!
此時,便要早做決斷!
如今還不知道這考試是什麽,又為什麽出現,但是有一點可以確定,那便是成功考上以後,就是為秦辦事!
給皇帝辦事,成為秦朝官員、或者類似官員的存在!
想到這裡,所有女人都心潮澎湃!
自古女人難以入朝,這即使是在開放的春秋戰國時期,依舊如此。
特別是以軍功升爵位的大秦,官場男兒都是在戰場之上浴血殺出,更沒有女人能擠的上了。
可是,扶蘇此時,似乎給她們揭示了另外一個機會!
大家閉口不言,但是眼神閃爍,明顯地,比之前亮了很多。
扶蘇對這個情況很滿意,將後續事情讓給下人:“開始分發盤纏吧。”
小太監們端著一盤盤的“秦半兩”錢走上來,大家看了都不免眼睛發光。
銀錢一份份地發了下去。
很快,王孫公子們發現了不對。
“為什麽婦人發放銀錢, 男人沒有?”
“對,我可是趙國公子異杵!為何不給我發放銀錢?”
有太監回答:“公子們不必擔心,回去一路所需糧食已經安排好,銀錢是女子歸鄉之後,安身立命之物,單獨發放的,身為男子,比女子更好找到活計,歸鄉之後,可以自己賺取銀錢使用。”
聽到這話,異杵震驚了。
“我這樣的身份,你讓我出去找活計做?”
“我怎可做那些販夫走卒謀生之事!”
負責掌管遣散事物的詹事注意到聲音,冷笑:“怎麽,異杵公子,還等著秦朝養你一輩子嗎?”
聽到這話,異杵的臉色漲的通紅。
他梗著脖子說道:“當然不是,但是到了趙地,我自有本事謀生,可需秦朝接濟!只是在這之前,我怎可比不過區區婦人?!”
聞言,詹事眼中流露出一絲輕蔑。
“異杵公子,既然你回去以後能輕易賺到銀錢,那就別貪這一鎰二兩的小錢了。“
”還有,異杵公子,再聚眾結黨,可是叛國的大罪!到時候再抓了,就是直接斬首,可不會再這樣輕輕松松地放了!“
說到後面,詹事的聲音放大,疾言厲色,嚇得趙異杵脖子就是一縮。
他不敢說話了,勉強點頭應是。
實際上,心裡卻在盤算著廣大的宏圖。
真是龍遊淺水遭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啊!
居然連個小小的詹事,都敢對他大呼小叫了!
待他回到故地,必然掀翻這大秦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