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情況,都是扶蘇看奏折時,用皇帝點兌換的國情分析所說。
其中觀點,鞭辟入裡,讓扶蘇深刻意識到了,如今大秦的情況有多難,其百姓之多艱!
大秦的總體,是蒸蒸日上的,可是飛速發展之下,隱藏了底下的千瘡百孔。
胡亥一行,雖然短暫,但給天下投射出的信息,卻險些動搖了大秦根基!
扶蘇雖然暫時止損,可是其中情況太過複雜,牽一發而動全身,他不能妄為,只能大量擱置,徐徐圖之。
可心中的激蕩,卻時刻回旋著,當看著這文信學宮時,才稍稍落到實處。
這裡面的士子,是最熟悉這個時代的,以後都將是他治國的棟梁之材!
蒙毅說六百石太多,可是扶蘇卻覺得,這就像是現代投入科技一樣,別說六百石,就是千石,都還嫌少!
思緒太多,讓扶蘇在原地呆愣了很久,旁邊陪行的人見狀,也都不敢打擾他。
這時,一陣爭執,驚擾了扶蘇。
“誰說新皇是仁義之君的?我看他分明殘暴無比,殺趙高之時,用的居然是五馬分屍之刑,何其毒辣!”
“這樣的君主,怎可說是賢明的君主?!大秦落到他的手中,實在是晦氣無比!”
聽到這話,蒙毅面色大變,就要去訓斥說話之人,卻被扶蘇輕輕攔住。
扶蘇正想聽聽這個時代,士人們的意見,現在有人議論他,豈不正是好時候。
帶著蒙毅和幾個護衛,扶蘇無聲無息的走過去。
殺趙高的方法,他還是從李斯和商鞅的死法聽來的,為了是震懾世人,難道不合適?
說話那人是個綠袍士子,臉上一派張揚,下巴處有微微的胡渣,眼神清亮,帶有不忿之色。
這是這裡士子的普遍狀態,年輕、張揚、明亮,對整個世界有著自己的獨特見解。
扶蘇這次過來,並沒有穿皇帝專用的黑色龍袍,而是和士子們一樣,穿著一身綠色長袍,旁邊的蒙毅和護衛們,也同樣如此。
見到他們一行人,說話的士子還沒感覺,東北角落裡的兩人,隨意地朝這邊看了一眼。
然後,其中一人,眼睛睜大,瞳孔緊縮。
“你說新皇做的不對,那你說清楚,他是哪裡不對?”扶蘇來到口出狂言的士子面前。
“啊?”
年輕士子就是隨便感歎一句,沒想到,居然還有人來質問。
那麽既然如此,年輕士子也不客氣了,馬上就開始數落起來。
“車裂之刑,乃是無道之君的刑法,扶蘇用此刑法,可知他為人有多殘暴,平時還裝作一副仁義的樣子,簡直晦氣!”
“像這樣的皇帝,一副偽善模樣,其實內裡卻是極惡,這種人,比那種天性本惡的人,還要可惡!”
“想來,還不如那胡亥做皇帝呢!”
這話出來,蒙毅已經要把腰間長劍拔出來了。
旁邊端看竹筒的幾個士子,看他一眼,也都搖了搖頭,無聲離開。
年輕士子看到這一幕,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高聲叫道:“怎麽,我說錯了嗎?扶蘇假仁假義,這是大家公認的事,有讚同我的,是勇士就站出來!”
這時,旁邊之人,明顯分為兩派,一派不想理他,默默走開。
另外一派,還真有支持他的,大聲喊道:“對,扶蘇那廝就是虛偽,說收回征發令,結果長城之民還不讓回歸,骨子裡和嬴政就是一樣的!”
這些話說得,
扶蘇感覺實在沒有白來,辯駁道:“其實我覺得新皇挺好的,勵精圖治,修改了偽帝的許多錯誤法案。” “他可能目前做的還不算太好,但是我能感覺到,他一直在努力。”
沒想到,支持者聽到這話哈哈大笑:“我呸,努力個屁!”
扶蘇:“……”
“你才是個屁!”
這時,忽然一句高聲大吼,從東北面傳來,扶蘇看去,就見到一個面白無須的年輕文士,長相陰柔,皮膚白皙,本該是位俊秀的美男子,只可惜臉頰兩邊各有一顆難看的黑痣,十分有礙觀瞻。
此時,他面上含笑,那兩顆痣也就被擠得稍高,顯得更加怪異了,他微笑著,施施然的走過來。
“這位兄台,我看你才是個屁吧,你是什麽人,就敢汙蔑新皇陛下,讓你坐上那個位置,你能做得更好嗎?”
“恐怕你就和原先的偽帝一樣,天天想著如何享樂,哪裡還管天下百姓死活?”
“你說處死趙高殘暴,那你可知道,趙高扶持偽帝上位,是何等罪責?百死也不為過!”
“再說,恐怕新皇也是知道自己好儒,羸弱名聲已經響徹四海,所以故意下狠立威,就是想讓天下看到他的本事,並沒有傳言的那般質弱。”
“這些,都是新皇的努力,他真的很努力,在爭取做一個好皇帝!”
“這位兄台, 你說對吧?”
說著,他居然走到扶蘇的身邊,仰頭問起扶蘇來。
扶蘇:“……”
這讓他怎麽說?
這個人雖然處處為他說話,可是不知為何,他總覺得怪怪的。
什麽叫新皇羸弱名聲已經傳遍四海?
什麽叫他想讓天下人知道,他沒有傳言中那麽質弱?
他真的已經弱到這個地步了嗎?人人皆知?
還有他在努力的話,從這個人嘴裡說出來,怎就這麽奇怪呢?
一時之間,扶蘇有點懷疑人生。
分析前代扶蘇的記憶,也沒有這種事啊?
一時之間,扶蘇感覺有點尷尬,只能勉強的點頭:“嗯,對,你說的對。”
“哼,你們所言真是無稽之談!”
“豎子不足與謀,老子不奉陪了!”
新來這人氣勢頗強,句句在理,又得了扶蘇認可,吵囔幾人看了眼扶蘇身後的精壯侍衛,感覺不妙,隨便哼哼幾句,就離開了。
兩痣文士看那些人走了,又是呵呵幾聲,滿臉笑容地湊近扶蘇:“這位兄台,既然有緣,不如一起坐著喝幾盞?”
這時,他和扶蘇離的很近,蒙毅的手,已經放在了上身綁著的刀柄上。
刀比劍短,拔出來更快。
身後的侍衛們,也一個個神色肅然,面露凶氣,仿佛山中猛虎,隨時會將獵物撲倒。
扶蘇倒是無所謂,他早已習慣了身邊人一驚一乍的架勢,只是十分輕松地道:“好啊,恭敬不如從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