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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鹿記》第24回 無能鬼王求仙術,初次任職清屍兵
  待颲靕將人帶回家時,懷安跟三通已經睡得不理朝夕。颲靕便將昏睡過去的小男孩和他的狗放在自己床鋪上,然後便把鼾聲正響的三通喊醒。

  三通睡眼惺忪地醒來問颲靕把他叫醒作甚,颲靕看了一眼自己床鋪上的人,尋問三通能不能救。三通尷尬地笑一笑,回道:“我就只會讓人生讓人死,給人療傷治病的本領我還真不會。”

  懷安聞之起來說道:“你不是有生死簿嗎?你也給他改了不就成了?”

  三通道:“我可寫他活歲,又可寫他如何死的,但我又不是菩薩,病苦我難醫治啊。”

  懷安不禁笑他道:“你這神仙,除了在鬼界管理亡魂外,你還有啥本事?你可瞧我姑姑啥都會,難怪受人追捧。”

  三通聞言直窩火,但又理屈,便道:“我和尊者又不能比,要不我不就成她了嗎?”

  颲靕見狀喊他二人莫吵,問道:“如今人在眼前,如何救之?”

  懷安想出點子忽道:“可用雷擊,把他們給電醒!”

  颲靕跟三通忙拒接他這種不合理的想法,懷安尋思又道:“你活這麽久,就沒甚麽老相好,會能給人治病療傷的本領?”

  三通想來道:“相好倒是有,不過嫌我醜,就把我給甩了。我倒是可以找我們老大試試,他應該會。”

  懷安聞言催他道:“那你還等甚麽,你速去找你們老大學了好回來救人呐!”

  三通遂開出結界去往位列第一的鬼王處,老大問他不在自己地盤任職跑到他這裡做甚?三通道:“老大,你能傳我個治病救人的本領不?”

  老大疑問道:“你學這個乾甚?”

  三通吃口茶水,歎道:“唉,別提了,我那裡出了禍亂,致冥海怒發大水,把我府邸給淹,倒害的我有家不能回。如今受了金凰聖母指點,要保祖龍之子度劫。他救回一個半死不活的小孩和一條老狗,我們一行三個,一個不神不人,一個半吊子地仙,還有我這個專管凡人生死的鬼王,都沒救人的本領,故來此求老大你傳我個神決術法。”

  老大聽了緣由遂傳授了他治愈的術法,讓他速去救人,三通受了治愈術,便忙趕了回來。懷安見三通回來,還驚歎他回來的倒挺快,三通道:“我們鬼王於自己的底盤到鬼界都是直傳,故用不了多久。”

  颲靕喊他二人別聊閑了,先救人要緊,三通遂施展仙術將人和狗救醒。小男孩醒來還很吃驚,以為自己睡了很久傷都好了,懷安與他道:“是你受了神明眷顧,不知有個神仙,為你還現巴巴學了個術法。”

  小男孩聞言激動不已,忙問那神仙呢?三通道:“走了,追是追不上了,你可以把感謝的話跟我們說說,也當是與他謝過了。”

  小男孩遂衝著三通幾人拜謝之,待禮過,便和他的狗在颲靕的床鋪上耍在一起。三人見之皆喜,懷安尋問他的名字,小男孩想了好久,好像是把自己的名字給忘了,便道:“我沒名字。”

  懷安聞言喜道:“往日子都是姑姑給人起名字,今天我也可以給人起名字了!”

  小男孩不要,尋看颲靕,讓他給起,颲靕一愣,再見懷安眼巴巴求自己讓他起的樣子,便對小男孩道:“我不擅長為人起名字,他幼時好讀書,鬼點子多,你讓他起。”

  小男孩埋怨道:“我見他也不比我大多少,能讀多少書?”

  三通與颲靕皆笑,懷安問小男孩多大了,男孩回道:“我也不知道,只知道與我差不多的,

都是七八歲。”  懷安辯解道:“我因幼時受了難,個子難長,看起來像十歲出頭,但今年已有十四了,要大你兩翻。又曾因久病纏身,不可出門,故把時間都用在看書上了,而今重回魂滿更不比常人,怎不能給你起名字?”

  小男孩聞言,遂勉為其難地讓懷安給他起名字,懷安尋思半天,想了個不錯的名字,便給小男孩起來,說道:“今得神明眷顧,便叫個明澤。你又是我們這裡最小的,不如以後我們便稱呼你小明吧!”

  三通一本正經地稱讚道:“小明喊的還挺順嘴,還不錯。”

  小男孩看向颲靕,懷安也看過來,對著二人熱情期盼的目光,颲靕輕咳了一聲,點頭稱道:“還不錯!”

  得到兩個大人認可之後,小明和懷安皆高興不已。之後,三人便給小明和他的狗燒水洗澡,三通還送了小明一套乾淨漂亮的衣物,小明喜出望外,未想他也穿得起華麗的衣服了。

  待晚上便把三張床鋪拚湊在一起,弄成了一張可供四人躺睡的大床,從此小明便在颲靕他們這裡住了下來。每天的任務便是看門,遛狗,做家務。

  二日,颲靕三人正式入職,河盾給他們分發了賦天城士兵的專屬佩刀,又安排的任務是在城內清理街道上已亡和將亡的百姓,將他們搬到城外的屍坑裡火化。

  而河盾與小隊長則繼續帶人出城尋找落單的人,將他們帶到這裡。就因為這樣,一個明明只能供五萬人口居住的城池,卻滿滿蕩蕩地塞了四十萬人口。

  懷安質問河盾道:“已亡之人可以理解,為甚麽將亡之人也要將他們焚燒?”

  河盾道:“因為將亡之人,很快也會死,不如早點讓他們解脫,別留在城內浪費資源。”

  河盾面無表情地說完後,便帶兵揚長而去,懷安聞之實在難以苟同,三通便按住了年輕氣盛的懷安,待人遠去,三通平靜地說道:“我們現在寄人籬下,而且剛來此地,人生地不熟,如果貿然行動,恐並不會得到甚麽好結果,反而會被這裡的人趕出城。再說,我們不是來這裡打架的,少年,你可要沉住氣啊。”

  懷安聞言便將腰兩側的刃把握的死死的,遂忍下氣來。領了一輛無篷馬車,三人便將河盾送的刀隨意扔了上去,這才跟清屍兵去處理街道上的屍體。

  而每當清晨旭陽東升之際,便是賦天城哀嚎邊野之時。

  因為這裡每天都會有人餓死、病死,等至冬天,更會有成片的人被活活凍死。

  清屍兵的任務便是把這些死人拉倒城外的屍坑裡給焚燒掉,順便把那些快要死的人也一並處理掉。這時,街上便會傳來此起彼伏不甘死亡的哀嚎聲。

  而颲靕也終於知道,他昨天走路時,為甚麽街上無處安身的人會盡量打起精神,原來是害怕自己會被強行拖走而被燒死。

  當然,北土士兵還會征用榮甘國的壯丁入伍,也許一開始作為同胞會心生憐憫,但長此以往,為了活命,為了自己的家人能夠在這片土地上生存,他們也慢慢地開始接受了這份工作,從而眼神也開始變得冷漠。

  颲靕望著眼前淒慘的一切,眼波流動的皆是哀憐,不禁感歎道:“死的人還真多啊……難怪每天都要有人來清理街道。”三通懷安亦是如此感慨。

  在一處肮髒的街角,一個瘦成骷髏的老人躲在那裡,顯而易見,他已經很久沒吃上東西了,餓得眼皮都睜不開,總給人一種下一秒他便會一命歸西的錯覺。

  而他同樣沒有逃脫命運的魔爪,盡管那處很隱蔽,但他還是被四個清屍兵發現了。清屍兵拿著長矛漫不經心地朝他走去,而老人卻渾然不知死神的降臨。

  直到唯一的光線被遮擋,老人才緩緩地將眼睛眯開成一條縫隙。四個清屍兵發現他還活著,就直接用手裡的長矛刺入老人的身體,老人甚至還沒來得急喊出一句哀求,便已經被清屍兵殺害。

  清屍兵也毫無感情地抬起老人的屍體將其扔到牽來的馬車上,然後繼續搜索下一處。

  再看颲靕他們,到處瞎逛,溜達了一圈,他們的馬車上一句屍體也沒有。行至某處隱蔽之地,遇到一對母女,母親已經病弱膏肓,而小女孩餓得只能依偎在母親身邊,又因為對未來充滿恐懼而不停地呼喚母親。

  小女孩問道:“媽媽,你會好起來嗎?”

  母親溫柔地回道:“嗯!”

  小女孩又問道:“媽媽,我們還會回到老爺家去嗎?”

  母親道:“會的,只要我還能為老爺家做事,付藏少爺不是非常喜歡我做的烤餅嗎?我會在烤餅上撒上牛肉粒兒,放有奶酪,烤出來會非常的香。”

  小女孩聞言忍不住咽口水,並對母親道:“媽媽,我餓。”

  母親的眼裡飽含淚水,她也餓,但此時的她只能不停地安慰女兒,讓她再忍忍,很快她便會好起來,等到那時一切都會好起來。

  但其實母親心裡清楚,她已經活不久了,如果她這個樣子被清屍兵發現,她必死無疑。

  她也很清楚自己回不到那個大戶人家,被丟棄在外城的人是沒有資格回到內城的,並且給一個奴隸治病遠沒有再買一個劃算。

  而正在這時,突然一個少年蹦到了她們母女面前,母女嚇的慌忙往陰影裡縮。只看懷安從懷裡掏出了個乾窩窩,對她二人道:“噥!雖然沒有你說的那麽好的烤餅,但我有乾窩窩可以送給你們。”

  饑餓,讓原本警惕的母女二人頓時放下了心裡的芥蒂,可想要去伸手拿,當看到懷安配有利刃時, 卻又很害怕是有錢人家少爺的惡作劇。

  懷安見母女二人明明很渴望卻又戰戰兢兢不敢伸手,便把食物放在了她們能觸手可及的地方,然後向後退開一定距離。

  母親這才讓女兒把地上的食物撿起來,女兒撿起後,便將乾窩窩遞到母親嘴邊,母親喊她先吃,剩下的再給她。

  懷安見狀,又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心翼翼地放到她們跟前再退回去。小女孩見了,便趕緊撿起來,將這個送給母親。母女二人知道眼前的少年沒惡意,便瘋狂地咀嚼著手裡的乾窩窩。

  這時三通和颲靕朝這邊走來,三通見懷安在不遠處傻站著,便問道:“你傻站在那裡幹嘛呢?”

  母女一聽還有來人,並伴有馬蹄聲,嚇的不知所措。懷安忙安撫道:“他們是我的家人,不會傷害你們,你們不用害怕。”

  懷安說完就衝著兩個像老大爺遛彎的颲靕與三通招手,喊他們過來。不時,二人驅馬上前,看原來有一對母女躲在這裡。懷安見三通來,便對他道:“有一個病人,該你出場了。”

  三通無奈地歎了口氣,想想他本是一個判人生死的鬼王,現在倒成了一個懸壺救世的活菩薩,想想是既無奈又好笑,遂施展治愈術將人治好。母女二人感動流涕,緊緊相擁謝過仙家。

  三通道:“我們不過是個野路地仙,就會點小把戲,你們母女二人不要將我們的身份散布出去,否則就不知道是好是壞了。”

  母女二人聞言謹記了下,就在眾人沉浸在劫後余生的歡喜中時,遠處卻突然又來了一隊人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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