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姑與懷安、雲蓮二僮去了哪處。只看這四個不仙不人的,驅馬去了蓬萊海港,可是在那處好耍了幾天,把山珍海味吃了個遍。懷安非要尋那仙島,說道:“姑姑,來都來了,且去走走麽!”
姑擰不過,使了個騰空禦水決,便驅馬遊覽瀚海去了。卻逛來逛去也未尋得那處,懷安疑問,道許是姑忘了方向,姑道:“恐是被海水淹沒了,本就是個星豆大的小島,可去其他島轉悠轉悠,怎非得在一棵樹上吊死?”
懷安想來也有道理,便又興高采烈地讓姑帶他去路過的那幾個島嶼轉悠轉悠,姑便隨他意願帶他前去。等到地方卻沒甚麽耍頭,倒是差點被當地熱情的土著人給烤了吃了,嚇得幾人趕緊驅馬溜之大吉。
又一路繼續往南行,遇到了一座冰島,四人在那處打開了雪仗,藏在企鵝堆裡,突然大叫一聲竄出來,把企鵝群嚇得慌忙跑散了開。然這四人果真淘皮,屢試不爽,反把企鵝氣急了眼,便將幾人圍在中間,一頓亂啄,疼的四人呲牙咧嘴又趕緊驅馬開溜。再往南行卻又回到了大陸,尋人問是哪裡,那人嘰裡呱啦的,懷安也聽不懂,姑便解釋翻譯道:“這裡是西異邊角城,不會通用語言。他說我們是偷渡的,要把我們抓起來!”唬的懷安又急忙讓姑帶他走,幾人便又往別處行了。
夜裡,不知幾人停在哪片荒郊野嶺,懷安與雲蓮二僮已經在車裡呼呼大睡,鬼王上門找到了姑,尋她幫忙解決一件小事。姑問他何事要讓他親自出馬,鬼王拐彎抹角道:“最近冤鬼亡魂太多,致冥海發大水,把我府邸給淹了個遍,害我都沒住當了。”
姑好笑道:“你這可不是一間小事,我可收留你幾日,但你讓我幫你平人間事,我可管不著。”
鬼王聞之開始賣人情,對道:“尊者,你我多年交情,你且幫我這一回,怎麽也不能看我一個鬼王流落成乞丐吧?”
姑調侃道:“你鬼王肚子那麽能裝,且把那多出來的海水喝了不就成了?”
鬼王急道:“尊者,你就別拿我取笑了,你且幫我這一回。”
姑道:“可有何好處?”
姑見其尋思半天也對不上來話,假惱道:“既沒甚麽好處,你還敢來求我辦事!”
鬼王忙獻殷勤,求道:“我就是個管勾魂投胎的,尚有一本生死簿,確沒甚麽像樣的寶貝法器,唯一得到的寶貝,還是跟尊者你討要的,可我也不能流浪街頭啊!尊者,你就行行好大發個慈悲吧!”
姑細想了一下,對其道:“我確實上了年紀,不願意參合這些事,你若肯自降身份保一個人,他或許在不久可幫你這個忙。”
鬼王忙問此為何人,姑道:“他現在尚且無名無姓,待我賜他名姓你便知。”
鬼王連說好好好,多謝尊者指引,又說他現在沒個歸處。姑見他可憐,便將他先留了下,又道:“你既入人間,也不能鬼王鬼王的叫著,太過招搖,我予你個名字。”
鬼王忙應了好,姑想來道:“佛有六通,你是神非佛,便折個中,取個三通,便乃鬼三通是也!不知鬼王意下如何?”
鬼王喜道:“甚可!”遂那鬼王便成了人間一個鬼三通。姑又讓其把他那青面獠牙的模樣收一收,莫把人嚇到。鬼王聞言,瞧姑穿相,又見一行四人獨缺個車夫,便配合著變成了個車夫。
二日懷安、雲蓮醒來,看四人小分隊怎麽突然多了個男人是一驚。懷安忙尋姑問道:“姑姑,
你哪弄來的青頭野男人?” 雲蓮二僮亦問,鬼三通忙解釋道:“小友們莫驚,我乃是你們姑姑多年的摯交十鬼王,過來探望兩日,都是自家人。”
姑聞之暗暗發笑,蓮兒問姑真假,姑道:“算是我尋來的車夫。”
雲兒喜道:“有了車夫好,姑姑就不用使神決把我們亂帶。”懷安與蓮兒亦稱好,如此這般,鬼王便打入到了四人小分隊當中。
現如今,京華已歸東川所有,而京華天牢之中,百草妖將奄奄一息的長弓救醒,冰火二妖見其醒來,便又對其施行。除了冰鞭火鞭,還有鑽心挖肝……周而複始,在長弓含糊的呐喊聲中,已不知有多久。
人類最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漫無邊際的折磨。程革泰想借此消磨長弓的意志,讓敵國英雄、東川昔日侵略者喪志是他最想看到的。程革泰也開始準備戎裝再次南下,決定一舉將其他地區全部佔領。這次屠殺之後,南武最終也確實只剩淮北寧風這一城國土了,亦不足以稱皇,而東川皇室則是說不盡的得意。有道是不看僧面看佛面,南武大勢已去,留一城令其苟且偷生也未嘗不可。
西異年九百九十一載,二月春,東川大都督程革泰少率妖兵多帶人兵班師回朝,並將長弓放於囚車內供人觀賞,一路過去,人民的歡呼聲此起彼伏。程革泰停馬止行,對著關江城中的老百姓喊道:“這囚車裡吊著的人,便是曾經害我國割土賠銀備受屈辱的罪魁禍首,霸佔了荒川,還被那張嶼峰老賊,不知廉恥地封為東荒王,他是英雄,曾經南武的英雄,但他也是我們大東川的仇人,我國求和之時,他卻依舊帶兵攻打,致我國生靈塗炭,他是我們大東川的侵略者,我們必須要讓他血債血償!”
程革泰說完,令人將準備好的長矛扔到地上。讓百姓撿起來,將矛對準他們的仇人,讓憤怒化為利刃,刺進仇人的胸膛,並承諾道:“我不會讓他死,我會令妖在他最後一口氣的時候將他救活,我會讓他感受到來自我們東川百姓,每一個人的憤怒!”
聽了程革泰的話,關江城內的百姓們紛紛撿起地上的長矛,將怒火化為利刃,狠狠地刺進了長弓的身體裡。而當關江百姓憤怒的長矛刺進長弓身體裡時,他沒有做出任何反應,因為他心裡頭清楚,他對於東川百姓來說,就像程革泰對於南武百姓一樣,他們是英雄的同時也是千古罪人。有道是: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回,不信抬頭看,蒼天饒過誰。
程革泰將囚車帶進了皇宮,將俘虜獻給東川皇,東川皇因國家大興,身體也開始日漸康復。當其看到長弓的時候,想也沒想,直接下令將其頭砍下來,懸掛於菜市場,供百姓唾之。戊戌卻進言道:“陛下,一刀砍了太過便宜他,臣有一法,不僅可壯民心、充盈國庫,還可讓他一生抬不起頭。”
東川皇命其道來,戊戌道:“不如也讓他如野獸一樣,關入角鬥場,供人下賭尋樂,觀眾必定人滿為患,而且多少銀子百姓也願出。屆時國庫必定充盈,此為一利。百姓見敵國君王,成我東川一角鬥奴,必定讓百姓對國家信心倍增,此為二利。這第三利嘛,不足道,無非是令他為奴一日終身不起。”
東川皇頓覺此法甚妙,便欣然聽從。而從此大東川也多了一個九號角鬥奴,並果然如戊戌所言,可得三利。
再看那天高的鐵牢裡,碗粗的柱子外,馴獸師們提來一桶桶生肉,紛紛將生肉扔進牢籠裡,但見那些不聽馴化的野獸,呼呲呲地從黑暗中竄出來啃食。又見一個馴獸師扔完肉後,用鞭把往鐵欄上哐哐敲幾通,衝那黑暗處喊道:“開飯了,開飯了,出來吧!”不時,便見一身過九尺的壯漢從黑暗中湧出,野狼般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人後背發涼!
而此時姑這邊,鬼三通駕著馬車也不知行於何處,只見前有一城,闊門豪氣,尚有妖兵駐守,好生心奇,便驅馬前去。亦對蓬內四人道:“前有一城,不知哪兒尋的幾隻小妖鎮守,我們且去看看。”
懷安聞言瞬間便來了興趣,趕緊出來看看妖怪長個甚麽樣子。便看不知那處跑來的豬精、狗精、雞精、耗子精,長的忒醜陋怪異。懷安回頭就與姑道,姑讓他別以貌取妖,說不定是幾隻厲害的大妖。鬼三通聞言樂的不行,懷安亦在車裡樂的直打滾,說道:“不知哪處的雞鴨鵝狗,矬矜矜,任我怎麽瞧也不像是幾隻大妖怪!”
幾人說著笑,不知不覺便進了城內,那幾隻小妖也沒甚麽作為,蓋未攔截阻撓。城內倒都是人,車水馬龍,還是熱鬧,不像是被妖族統領了。姑幾人此時才想起忘記看來至何地了,懷安便從車窗裡探出大半個身子往城門上瞅,對姑道:“姑姑,我們來到關江城了!”
姑聞言便讓鬼三通先尋處地方住下,這裡熱鬧也好耍幾天再走。鬼三通照辦,尋了處客棧住了下,兩個大人又帶著三個孩子去街上瞎逛。不知來到何處,人流湍急,有一個巨大圓筒形建築,懷安好奇尋人問道:“老鄉,大家爭先恐後的是去幹嘛啊?”
路人問道:“你南方人?”
懷安道:“對!”
路人猶豫了下,方頗為不耐地回道:“這裡是角鬥場,還能幹嘛,看角鬥下賭注唄!”
懷安聞之趕緊尋姑道:“姑姑,我們去麽,感覺挺有意思的!”
姑問他確定要去?懷安兩眼放光,說他還沒見過甚麽是角鬥,想去看看,扯著姑姑胳膊晃個不停,雲蓮二僮也問何為角鬥,鬼三通對道:“我們且進去看了便知。”
遂不知哪裡摸來的金元寶,下了賭注,拿了門票,方進去做了觀眾。別說外面烏泱泱的裡面也是烏泱泱,幾人趕緊尋個靠前的地方坐下,恐被人擠的沒了位置,又擔心三僮個子矮看不著,巧的是今日觀眾亦有東川皇坐北朝南高坐起。
且看那角鬥場內,兩個野獸鬥的凶,撕咬的遍體鱗傷,著實血腥,觀眾卻呼聲高漲。雲兒卻怒道:“這些人怎麽生的這般殘忍,萬物生法自有門,怎把生靈圈起來撕鬥!”
蓮兒抱著姑胳膊問道:“姑姑,我們可救它們?”
姑忙安慰兩個小家夥莫急,鬼三通反問二僮道:“我們今日可救這兩隻離開,但又救的了全部嗎?除非把人類全殺了,便不會再出現這種角鬥了。”
二僮聞之,攀附在姑身上眼睜睜看著卻不知如何,只能姑姑地喚著,姑問其道:“貓喜歡捉弄老鼠,人類喜歡圈養動物,妖喜歡食人。神佛又要降妖除魔,卻又唯恐踩死一隻螞蟻。你二僮說,這裡面孰是孰非?”
這倒是把二僮問著了,支支吾吾半天沒答上來。姑道:“如果是為了生存的話便無可厚非,如果是將快樂建立在其他生靈的痛苦之上,那便是惡了。所以人有好壞,妖也有好壞,萬事萬物總是善惡並存,神佛降妖除魔,無非是分個善惡對錯。”
鬼三通道:“所以這角鬥場裡的觀眾皆是惡人,可除之。但難道他們就沒有善的一面嗎?又焉能除之?你們把這兩頭猛獸放了,它們難道不會出去殘害其他生靈嗎?所以你們現在還覺得它們可憐嗎?人類可恨嗎?”
姑見二僮對不上便道:“但正義永遠會戰勝邪惡,所以這種殘忍之地,總有一日會越來越少。人類造下的惡果得讓他們自己去償還,我們現在做個旁觀著便好。”
兩個神明兩個仙童剛對完話,突然角鬥場內人聲鼎沸。且看,是一個人類被送了進去,懷安見人是噌地一下站了起來!那人不是誰,正乃他的二哥玄清是也!
懷安見此,哪還有心情閑坐,忙往前排擠,要確認那個角鬥奴究竟是何人。 見果真是他二哥,一顆心瞬間便提了起來。
而此刻場地內的兩隻猛獸也轉變了對象,紛紛露出獠牙對準了九號角鬥奴。但見,是黑豹亦是莽獅,呲牙咧嘴滾熱氣,虎視眈眈對來人,陣陣怒嘶忒嚇人,唬的觀眾若寒蟬。又見長弓,巋然不露驚懼色,風雲湧動我不動,一身武藝比高強,何憚豺狼與虎豹。一人兩獸纏鬥起,是寸寸硬拳擊斷骨,那二獸很快便落了下風,打得翻不了身。東川皇見之,頗不滿意。豐壅為博父開心,便讓程革泰放兩隻妖獸進去。
不時便見兩隻一丈高的妖獸入場,生的四不像,背上熊熊火焰猶如山,灼浪滾滾撲面而來。剛進場便將那兩隻猛獸給撕吞下肚,觀眾悚懼失聲驚呼。長弓凡胎不可敵,亦被逼的無處可退。正於這時,兩支雷箭何等之速,刹那間便穿透了兩隻妖獸腦骨,二獸應聲倒地,一命嗚呼。
且看何人射箭,正乃懷安化雙刃為鐵弓,並以風為弦雷為箭,射之。再看他渾身風雷湧動,唬的周圍人皆不敢靠前,場地內也瞬間鴉雀無聲。懷安又迅速會挽鐵弓如滿月,箭尖直指東川皇,怒吼道:“放人!”
懷安說罷便一箭射了過去,從東川皇耳邊擊穿了他的寶座,懷安緊接著又拉出一箭,嚇的東川皇左右之人趕緊把自己的皇帝團團保護起來。
長弓能在此地見到懷安,不知是高興還是羞慚,從那日一別,如今再見卻已是兩片天地。未想當弟與他再見時,他竟落魄如此,當初的約定也不可能再實現。而當他激動地想喊人時,卻發現自己已無舌可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