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受千磨百折身損,如今脫胎換骨而歸。一陣嬉鬧過後,尊對一眾道:“我選來此,是此有溫泉一潭,可洗去一身臭氣,汝等可去泡泡,也好去去乏累。”又對颲靕道:“我也好予你織件衣服,莫一行幾人就你最破爛,恐以為吾輩欺負你一個凡人。”
颲靕知自己狼狽,便謝恩姑賜衣之恩,遂三個男的跑去溫泉那處脫了乾淨,噗通通,濺起了三朵水花,活像三隻野鴨子在水裡扎猛。
雲蓮二僮遂與尊引祥雲為線瑞羽為絲,取發為針,為颲靕織了一套可避風雷火水、冬暖夏涼、刀槍不入的金星草玄服,另將鞋襪汗衫等統統備齊。尊又令二僮將衣物送去,二僮照做。三通見雲蓮二僮來此,知尊已經忙完,便衝其大喊道:“尊者,一起來泡啊!”
懷安和颲靕一聽頓感脊背發涼,唯見尊款款落入水面,整潭溫泉瞬間凝結成冰,將三男凍在了裡面。又來至三男後背蹲下,朝其頭上一人給了一擊手刃,打出三聲哐響,疼的三男哎喲叫,遂才離去解了寒冰。又凍得三男瑟瑟發抖,三通忙感歎還是溫水舒服,卻慘遭懷安與颲靕的白眼。
待三男在水裡耍累了,便回岸穿戴整齊。颲靕拿著衣物不知何等高興,便忙穿戴上,巧得合身。三男又去尋尊,問以後之路,尊對三通、颲靕道:“我姑僮自有我姑僮的去處,你們亦有你們的歸路,你二者皆是無家可歸之輩,一對難兄難弟,可一同上路。”
尊又對懷安道:“懷安你若願也可同去。”
懷安聞之雀躍,又不舍姑,左右為難,尊見此便道:“我的旅行還沒結束,等結束了自會來尋你歸去。”懷安遂歡心起悅。尊又為三男指引了方向,讓他們一路往北走,自有去處。
尊要走時,颲靕多次叫恩姑留步,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尊知他心意,便讓他伸出手來,遂將自己的頭鏈取下,劃成兩半,分別放於他左右手腕上,尊提手一點,便化成兩副烏金的護腕,算是給他留個念想。
颲靕見自己身無長物,不知回贈何物,便向懷安尋來鐵刃,割了自己的頭髮贈予尊,便道:“見物如見人,望恩姑莫忘。”
尊便將其贈予的頭髮化成個翡翠戒指戴在了食指上,問他這可行?颲靕遂才放行。尊便又化成紅姑模樣,帶著雲蓮二僮驅馬繼續去行她的路了。
懷安一臉的驚訝加迷惑,不知何情況。見姑已走遠,三通調侃道:“沒辦法,畢竟是夫妻嘛。”
“誒!!……”颲靕與懷安皆驚,三通對颲靕講道:“你曾是那遙遠神州之地的祖龍之子,乃是祖龍唯一一條純種龍子。但羽族與鱗族億萬年來紛爭不斷,兩族之戰導致神州生靈塗炭。蟠桃盛會之時,她尋你前身問可願與她結成羽鱗之好,終止這場沒意義沒休止的戰爭。你同意了,便有蟠桃盛會為證,二神結為夫妻。又各回族群,用一線婚姻終止了這場戰爭,護了神州十萬年太平無事。她因此有無上功德,故被封為金凰聖母神尊。而你那時剛蛻幼龍,根基不穩,又急於求成,故致身隕,歷經數萬年風波,殘存的神魂才托凡胎而出,成為一介凡人。如今人神有別,神明不可與凡人結緣,這是天神禁忌,現你已是肉體凡胎,所以你們也不算是夫妻了。有道是一日夫妻百日恩,故她來此還你與她昔日的夫妻之情,如今她恩情已報,必然要離開了。”
颲靕想來道:“難怪第一次見恩姑,便覺我與她相識甚久。”
懷安見颲靕心情低落,
便忙追問三通道:“不可讓我大哥也學個神通重新做神仙嗎?像我一樣,去你的鬼界走一遭,把魂體補滿。” 三通道:“他初次投胎,有神魂在體,命格非我能動,除非也同你一樣是個普通的人魂,我可給他補全,但這樣他就徹底魂飛魄散了,緣分也便到此為止了。”
懷安聽了愁的直撓頭,又突發奇想,問道:“那是不是我就可以跟我姑姑在一起了?”
三通沒忍住笑出了聲,對道:“你個半吊子地仙,充其量算是個土地公公。”
懷安好笑起,沒想到自己這麽不中用,嚷道:“土地公公?我竟然是個土地公公!”又問三通是甚麽神仙,三通道:“你可稱呼我為鬼王神!”懷安發笑道:“你這叫個甚麽神!”三男皆笑開了顏。
懷安又詢問三通與姑有何不同,是本領不同,打不過她,還是如何?
三通解釋道:“無論是鬼王還是龍王,甚麽元帥、將軍,蓋不過是個官職,並非尊封。不過神仙也可以自己給自己起個封號,但這個封號就像名字一樣,其實際意義上沒有什麽威懾,也沒有被廣泛認可。尊者乃上古神鳥鳳凰所化,久活不知年歲,又是天地造化所出,自誕生起便有通天本領,但盡管如此卻只是一隻鳳凰。隻待她大道周通,功德圓滿,方授尊封,才從禽蛻變成神,故神尊之位無關本領強弱。而她的尊號乃是天帝王母行授,神佛公認,故不同。能授予無上尊位之神,必是受天族敬重,而非以武力脅迫令諸神畏懼之輩。故你以後不要一味地拚命修煉,更要想想你修煉了這麽多,又能做甚麽,也許說不定哪一天,你明明還不過是個土地公公,卻突然就被冊封為上神了。”
颲靕聞言問道:“沒有凡人被封神的嗎?”
三通回道:“有啊,但也難啊,難比登天,難在壽命之短,難在力量之小。就像你再強卻依舊是連隻小妖都打不過,又何談能為這世界做出多大貢獻呢?更多者是壯志未酬身先死!還是別想啦,認真走現在自己腳下的路吧。”
颲靕聞言遂釋然,謝道:“多謝鬼王解惑!”
三通倒是無妨,又變成人形,讓他以後喊人間鬼三通為名姓便可,莫稱呼鬼王,颲靕應允。遂一神一仙一人便這般上路了,茫茫之地,不知前路何許。
懷安問起三通他在生死簿上亂改一通,到底寫的是甚麽?三通道:“我選了幾個惡人,給他們留了幾日活命,添了荒誕的死法。我讓東川的老皇帝,在夢中照鏡子被自己嚇死;他的大兒子自己絆自己,然後跌下台階摔死;那個大都督, 讓他被妖獸的一坨屎給悶死;還有他們一個叫戊戌的大員,被自己給愁死。”三通說完,三人皆忍不住哈哈笑開。
懷安調侃三通,問他是不是太無聊總尋摸人的死法。幾人相視一笑,遂繼續前行。
三人沿著山路不知行於何處,天色見黑,偶起風雨,幾人尋了個山洞避雨。那山洞內原有隻熊,三人正愁無吃當,遂一個飲魂,二個吃肉,便也鳩佔了鵲巢。
夜晚,前生夢中現,颲靕也夢到一山洞,只見有條小黑龍躲於洞中,不時飛來一隻避難的神鳥。那神鳥偉岸如山金光璀璨,羽之華美,氣之高雅。幼龍於它如小蟲,可隨口啄食。幼龍甚懼之,口噴龍焰示威。神鳥巋然不動,毫發無損,反惜其年幼無知,遂取來自己一根尾羽贈其回去邀功行賞,隨後輒飛離洞穴未傷小龍。臨行前並慈藹地對其道:“但願未來兩族之間無有戰爭。”
颲靕醒來之時,夢中之景也已然記不太清,唯見洞內乾柴燒得啪啦作響。二日天朗氣清,三男繼續向北趕路,且不知前路會有何機遇。
而不久後,被三通提到的幾人接連荒誕死去,也足以淪為笑柄,算是惡有惡報。同時嚇得東川皇室不敢再大動乾戈用妖怪南征北戰,遂便開始休養生息。但妖族卻不肯安分守己,戰爭時它們可以隨便吃人,可如今安定下來,每天見人在自己眼皮底下跑來跑去卻不能吃,這怎麽成,遂東川各地也開始出現大量妖吃百姓的案例。但如今真可謂是“請神容易送神難”,東川吞並了南武,而妖王又豈會滿足於澤川這麽一個小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