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被厚重的雲彩遮住，使午後的天空變得灰蒙蒙的。刀疤臉看著陰沉的天色，歎了口氣。

　　距離那對師徒來到這裡已經半個月了，這兩個人天天連門都不出，讓人不由得懷疑他們是不是來蹭飯的。而且……

　　只見一個黑袍人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到刀疤臉身旁，低頭說道:“長官，那位聖者的學生今天又要了十人份的食物。附近麵包房的存貨已經被我們買空了，再這樣下去我們估計要有人吃不到飯。”

　　“這兩個人果然是來蹭飯的吧！”

　　小聲抱怨了一句，刀疤臉看向那陰影中的磚房，正了正神色，開口道:“派兩個人去市區購買食物，有聖者在，我們也不需要這麽多人手。”

　　“是，長官。”

　　黑袍人得到命令後，如釋重負的呼出一口氣，對著刀疤臉鞠躬後快速離去。

　　“這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啊……”

　　刀疤臉憂心忡忡的看了一眼那個他們監視了將近一個月的獨棟房屋。這一個月來，除了那位女士之外他只看到過兩個小男孩出門在門口玩過幾次。這房子看起來是那樣普通，上面也不交代為什麽要監視，這讓刀疤臉感覺十分的不正常。畢竟這可是冕下交代的任務，還召集了以為聖者來助陣，怎麽可能這麽平靜。

　　“要是一直這樣到結束就好了。”

　　又看了兩眼，刀疤臉收回了視線。重新看向了那陰影中的磚房。它是那樣的普通，那樣的正常……

　　只是一直在不斷的扭曲著周圍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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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移調到E大調……3572461，升四個。確定臨時記號……沒有問題。”

　　將面前紙上的最後一個問題寫完，奧羅斯深吸口氣，向後躺倒在沙發中。緩了兩秒，側頭看向窗外。

　　今天的天氣並不好，冬天的第一場雪最終還是籠罩了這邊陲的小鎮。積攢多天的烏雲像是終於得到了發泄的機會一樣，從下午就開始下起了小雪。這雪越下越大，時不時有幾片雪花從百葉窗的縫隙被風吹進來，然後被房間中溫暖的空氣融化。

　　緩了兩秒，奧羅斯伸了個懶腰，起身將那三張紙放在早已睡著的莫扎特面前，然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雖然他知道在自己寫完的那一刹那，自己這位老師就已經醒了。但是他會裝出一副完全沒有防備的樣子，讓自己去叫醒他。

　　“還是拿我當一個孩子啊……也是，我確實只是一個6歲的孩子。”

　　15天過去了，奧羅斯和這位音樂神童重新學習了一遍樂理。和前世整理成冊的知識不同，這位神童教導的樂理有很多是他自己的習慣，和奧羅斯的記憶並不相通。但是架不住那些知識他早已爛熟於心，所以15天，他學完了這音樂基礎中最重要的一項知識。

　　“喲，做完啦?”

　　揉了揉眼睛，莫扎特從沙發上爬起，看向桌子上的那一摞紙。

　　“我感覺我都不需要檢查，奧羅斯你可是我見過最有天賦的孩子了。我這輩子都沒想過完全沒接觸過音樂的人能用15天學完樂理。當年這些枯燥的知識可害苦我了。”

　　將那幾張紙拿起來，莫扎特換了一個舒服的姿勢躺在沙發上，檢查起了奧羅斯寫的作業。

　　“嗯……沒有問題！恭喜你！你完成了樂理的學習！”

　　過了兩分鍾，莫扎特從沙發上蹦下來，把紙放到桌子上後跳到了奧羅斯的面前，笑著說道:“要什麽獎勵呀，我的好學生?”

　　“……我明天可以開始正式的學作曲了嗎?”

　　沉思了兩秒，

奧羅斯問出了這個他最想知道的問題。這15天來，莫扎特也不是完全在教樂理。他有讓自己了解那台維也納式擊弦機，也有在教學過程中提到很多創作相關的事情，但他到現在還沒有正式的教過自己寫作的知識。奧羅斯也知道，基礎是很重要的。但對他來說這些基礎早已爛熟於心，他想學一些，真正有用的東西。　　“明天……一定，只要明天沒有什麽意外，明天我們就開始真正的作曲課！”

　　看著莫扎特的笑容，奧羅斯心裡忽然沒來由的一抽。他不知道這種感覺為何而來，但是他覺得自己這位老師今天的笑容不太對勁。

　　“不夠沒心沒肺……哈哈。”

　　在心底輕笑一聲，奧羅斯將這種感覺壓了回去。畢竟，這可是位聖者，能出什麽問題呢?

　　“看這天氣可不怎麽樣，我送你回去吧！嗯……先陪我去一趟木匠鋪，我在他那裡訂了些東西。”

　　“好的。”

　　收拾好自己的東西，裝在母親準備的布包裡，奧羅斯跟在莫扎特的後面離開了卡莉阿姨家的住宅。剛出門，陣陣寒風就夾著雪花撲面而來。但很快，一道淡綠色的屏障就將兩人罩了起來，隔絕了一切風雪。

　　“幫我把門關好，我去把我的馬車牽過來。站在這附近不要走太遠哦，靜謐屏障並不適合做這種事，離遠了可會失效的。”

　　莫扎特隨意叮囑了兩句，走向了房子的後方。過了幾分鍾，陣陣馬蹄聲傳來。奧羅斯回頭看去，只見一輛散發著綠光的馬車向自己駛來，並很快停在了自己面前。莫扎特坐在車夫的位置上，手中牽著韁繩，對著奧羅斯喊道。

　　“上來吧！”

　　帶著布包登上馬車，奧羅斯將包隨意的放到了自己身邊，有些好奇的開口問道:“老師，這綠光……不會太招搖了嗎?要是正好有人在家朝外看看到了怎麽辦?”

　　“放心，藝術家是可以讓普通人看不到靈感光芒的。其實我這光芒你應該是看不到的，只是你天生靈感太高了而已。”

　　在莫扎特解釋的同時，馬車已經開始移動。聽了莫扎特的解釋，奧羅斯放下心來，觀察起了車廂。

　　這還是自己第一次坐老師的車。車廂不大，裡面也沒有什麽布置。但在自己座位旁邊的地上，有一個小箱子。箱子的頂部有一張黑色的羊皮紙，正是兩位老師那天去自己家找父親之前，莫扎特在門口掏出過的那張黑色羊皮紙。但是奧羅斯看了兩眼，隱約覺得……那兩個白色的小點距離好像近了一些。

　　搖了搖頭，奧羅斯看向羊皮紙旁邊。那裡有一根雕滿了花紋的骨頭。只是一眼，奧羅斯就認出了這根骨頭。這正是那天晚上莫扎特來自己家買的那一根。也正是那天，自己第一次接觸到了這個世界的神秘側。

　　“雖然剛剛接觸到就被弄昏了。這骨頭有什麽用啊?”

　　又看了幾眼，奧羅斯被那些花紋弄得有些頭暈。沒辦法，小鎮的道路本來就不是很平整，這年代的馬車也沒有什麽減震措施。這麽顛簸的車上看這麽複雜的花紋不暈車就怪了。

　　收回視線看向前方，這能稍微減緩暈車帶來的惡心感。好在木匠鋪離著並不遠，也就幾分鍾的路程。忍耐著惡心的感覺，很快，車速漸漸放緩，奧羅斯打開車窗，熟悉的建築出現在了視線中。

　　剛跟著莫扎特停好馬車，走進木匠鋪，奧羅斯就看到那位年輕的木匠叔叔正坐在工作台旁邊，拿著一塊油布正擦著什麽。聽到響聲，木匠停下了手中的活計，抬頭看向兩人。

　　“您來了?馬上就好了，在做最後的拋光處理。”

　　看到木匠的臉，奧羅斯被嚇了一跳。只見木匠頭髮雜亂，面色枯黃，兩個巨大的黑眼圈掛在臉上，像是好幾天沒有睡覺了一樣。

　　“您這……”

　　莫扎特同樣被木匠這幅樣子嚇了一跳，他有些猶豫的開口道:“是為了我的那個訂單?您沒必要這麽趕的。”

　　“這可是10個金幣的大買賣，有了這些錢，我就可以送我的孩子去城裡，找一個老師學習一些知識了，這很值得。這鎮子雖然很好，但是不能讓孩子一輩子生活在這裡啊。”

　　“祝您成功。”

　　莫扎特深深的看了木匠一眼，他的眼裡蘊含著一絲不知名的情緒。但這時木匠已經將頭轉了回去，沒有看到莫扎特的表情。

　　奧羅斯趁著兩人對話的功夫，悄悄打量了一下桌子上的那一堆木製零件。這堆零件看起來好像毫無意義，但是它們十分精巧，看得出來木匠做出它們用了很多心思。

　　“老師做這個幹什麽。”

　　奧羅斯又看了幾眼，帶著疑惑收回了視線。畢竟這是老師委托的訂單，一定是對他有用的東西。這些零件看起來是一個精巧儀器的一部分，沒有組裝圖紙，自己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過了一會，木匠小心翼翼的的將這一堆精密木製零件一個一個的放在旁邊早已準備好的木盒中，在確定沒有問題後，將木盒的蓋子蓋上，交給了莫扎特。

　　“完成了，先生。”

　　“好的，謝謝。”

　　莫扎特接過木盒，可能是剛才就已經檢查過那堆零件的完整性，他沒有再打開木盒檢查，而是直接從懷中掏出十枚散發著光澤的金幣，遞給了木匠。

　　“這是你應得的。”

　　“謝謝您，您真是一位慷慨的紳士。”

　　木匠接過錢，深深的鞠了一躬。然後看著莫扎特帶著奧羅斯離開木匠鋪，登上了馬車。

　　“小奧羅斯真了不起啊，能被一位貴族老爺收為徒弟。”

　　感慨了一聲，木匠把自己工作台上的東西收拾好，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自己的房間。他把油燈熄滅放在床頭的櫃子上，一倒頭就進入了夢鄉。

　　他實在是太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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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

　　馬車停住了，莫扎特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奧羅斯帶上自己的布包，走下了馬車。

　　那淡綠色的屏障還籠罩在自己的身上，為自己抵擋著風雪。奧羅斯看了眼自家的大門，回頭對著莫扎特擺了擺手。

　　“明天見，老師。”

　　莫扎特手中握著韁繩，聽到奧羅斯的話後，轉過頭，對他露出了一個笑容。

　　不對。

　　“嗯，你真是我這輩子教過的，最好的學生。”

　　今天的老師不對勁。

　　聽到這句話，奧羅斯察覺到了一絲不對。莫扎特今天的笑容少了很多沒心沒肺的感覺，好像，有什麽心事。

　　“老師……你今天不開心嗎?”

　　聽到奧羅斯這句話，莫扎特臉上的笑容好像僵了一下。但很快就調整了過來，開口道:“沒有，老師很開心。回去吧，你媽媽應該快要等不及了。再見，奧羅斯。明天見。”

　　奧羅斯還要說些什麽，但莫扎特已經轉過頭去。他一甩韁繩，讓馬車離開了舒爾茨家門口。

　　“不對勁。”

　　奧羅斯的直覺告訴他，今天的莫扎特絕對有哪些不對勁的地方。但是馬車已經遠去，連馬蹄聲都不再能聽見。奧羅斯只能放棄追趕，趁著淡綠色屏障沒有完全消失前，回到了家裡。

　　剛打開門，奧羅斯就看到母親和妹妹坐在餐桌旁吃晚餐。但是，父親沒有坐在他的位置上。

　　“爸爸呢?”

　　奧羅斯有些疑惑，按理說這大雪天，父親不應該還在山裡面。

　　“你爸爸中午就上山去了，可能是雪太大了，準備在守林人家裡過夜吧。”

　　母親停下手中的動作，對著奧羅斯解釋。雖然她的話在安慰奧羅斯，但是她眼中的那一絲擔憂還是沒有逃過奧羅斯的眼睛。

　　父親不會有事，他是位Ⅴ級的建築師，這件事蘭諾特先生已經告訴自己了。但是問題是，父親不在家，自己怎麽……

　　奧羅斯眼神一凝，他忽然想起來，第一次見到莫扎特的那天早上，在蘭諾特家門口聽到的那段對話。

　　“老師是來辦一件十分危險的事情的，而這件事的關鍵點……是那堆零件?還是……那張羊皮紙?”

　　碎片化的線索在奧羅斯的腦海中不斷交叉，零散的記憶浮現，和現在的情況一一對應。

　　“……對了，那天想要給你講的，在兩百多年前有一位教皇實行的一種歷法，以耶穌誕生之年作為紀年的開始。那個歷法好像叫……基督紀元吧?以這個歷法換算的話， 今天是公元1791年11月20日。”

　　“該死，父親怎麽恰好這時候不在家。”

　　站在門口，奧羅斯心底正在進行著激烈的掙扎。又過了幾秒，奧羅斯將脫掉的棉大衣重新披在身上，打開了自家大門。

　　“媽媽，我想起來一點事，晚點再回來吃飯啊。”

　　“誒?”

　　看著兒子跑出去的背影，安娜愣了一下，趕緊跑到門邊。但是在她向外看去的時候，奧羅斯早已跑的不見蹤影。

　　“這孩子。”

　　安娜擔心的看了眼屋外的大雪，把門留了一道縫隙，重新回到了房間裡。

　　“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吧。”

　　又過了幾秒，安娜實在放心不下，叮囑了薩莎兩句後，披上衣服離開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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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冬天，沒有比坐在火爐旁喝茶看書更愜意的事情了。蘭諾特這樣想著。

　　此時的他正坐在火爐旁，一邊烤著火，一邊津津有味的看著手中一本封皮泛黃的書籍。時不時有雪花順著煙囪進入到火爐裡，被火焰無情的吞噬。

　　但很快，這份愜意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了。他有些疑惑的放下書，走到門邊。但他剛打開門，就有些後悔自己現在的動作了。

　　只見一個衣衫襤褸，銀發凌亂，渾身散發著奇怪味道的老人正站在自家門口。在看到自己的老朋友後，他的眼中閃過了一絲淚花。

　　“蘭諾特，他到底跑到哪去了?”

　　冬天的第一場雪。

　　下得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