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
對著鮑勃的背影揮了揮手,看著父子兩人逐漸遠去,中年人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他歎了口氣,看向夜空。
快要入冬的氣溫有些寒冷,但是空氣的質量很好,一輪明月高掛於天空之上,群星點綴著夜色,燦爛的星河好像隱隱勾勒出了一位……面帶笑容的女孩。
那女孩的笑容是那麽的甜美,那麽的純真,洋溢著青春的活力和對美好未來的憧憬。
看了一會,中年人的臉上泛起一絲苦澀,他搖了搖頭,轉身走回了破舊的小屋裡。
……
陽光透過昨晚被打開的百葉窗照了進來,將房間染上了一層金色。
“!”
奧羅斯猛的睜開雙眼,從床上彈了起來,視線環顧四周。
周圍是熟悉的家具布置,自己的衣櫃,床邊的板凳,淡棕色的木桌上還放著昨天晚上用過的紙筆。奧羅斯本來有些緊張的眼神漸漸變得迷茫。
“我……在家?”
記憶從昨天晚上聽到和弦的瞬間變得空白,直到現在。
“那個中年人把我送回來的?”
奧羅斯思考了一會,搖了搖頭,有些疑惑的穿好衣服,整理好房間後走出房門。
母親還在廚房中忙碌,顯然是今天起的有些早了。父親坐在餐桌旁,手中拿著一把造型精致的匕首,正在拿著一塊乾淨的抹布擦拭著。聽到開門聲,他停下了手,視線朝著奧羅斯的方向挪了過來。
奧羅斯看著大門旁邊的父親,第一次在父親的臉上看到了這種表情,有些硬裝出來的憤怒,但是更多的,是對孩子的擔心。
昨天晚上出去的事應該被父親知道了吧。這麽想著,奧羅斯看到鮑勃將匕首放在桌子上,起身朝自己走了過來。
“昨天晚上幹什麽去了?”
鮑勃的聲音不像平常那樣開朗,顯得有些嚴肅。
“唔……”
奧羅斯六年來第一次見到這樣的父親,父親嚴肅的表情喚起了前世小時候的記憶,他下意識的低下了頭。
看著面前低著頭的奧羅斯,鮑勃本來準備的一堆教訓孩子的話再也說不出口。他搖了搖頭,苦笑著蹲下直視著奧羅斯的眼睛。
“以後不要晚上出去了,就算很想出去也要上樓叫上爸爸,你不知道早上我出門的時候看到你躺在門口有多擔心,要是你媽媽先出門的話……”
鮑勃將手放在脖子上,做了一個割喉的動作。
“我早上在大門口?不可能,我一個六歲的孩子如果在外面凍了一晚上現在肯定已經感冒了,是神秘側的力量嗎?還是……”一邊想著,奧羅斯一邊將視線移開,不敢與父親對視,防止對方從自己的眼中發現什麽端倪。
“好了,我相信我的小奧羅斯不會做那種危險的事,去吃飯吧。”
在奧羅斯還在思考的時候,鮑勃已經站起身,滿臉自己已經成功教育好了孩子的樣子,自信的笑了笑。
奧羅斯愣了一下,然後迅速做出了反應。應了一聲,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等待母親從廚房裡出來。
“父親的教育方式還真有問題啊……孩子半夜跑出去竟然只是說了兩句,看來薩莎的教育還是要插一下手。”
一邊想著,奧羅斯看到母親端著餐盤從廚房中走了出來。餐盤上擺滿了剛剛出爐散發著熱氣的麵包,還有一些餅乾之類的點心。
安娜走出來看見奧羅斯坐在餐桌旁,將右手上擺滿點心的餐盤放在奧羅斯的面前,
笑著說道:“起得這麽早啊?來嘗嘗,我在製作的時候加了一些牛奶和糖,應該會很好吃的。” 餐盤放在奧羅斯面前的瞬間,一股奶香味撲面而來。雖然沒有前世那些經過層層加工製作的食品那種濃烈的香味,但是在這連糖都是奢侈品的時代,能有這種點心已經很不錯了。
“哇!謝謝媽媽。”
拿了一塊餅乾放入嘴中,一股淡淡的奶香在舌尖散開。雖然餅乾本身經過猛火的烤製有些過硬,但還是讓六年來沒有吃過點心的奧羅斯體驗到了一種熟悉的感覺。
那是“家”的感覺。
看著孩子吃的正香,安娜臉上露出了一絲滿足的笑容。她將麵包的托盤放在桌子上,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將手扶在椅子上說道:“你們兩個先吃,我上樓叫薩莎下來。這孩子昨天就沒去上課,今天不能再讓她跑了。”說完,連圍裙都沒有脫掉轉身走上了樓梯。
見安娜走了,鮑勃湊到奧羅斯的旁邊抓起了一個餅乾扔入嘴中,一邊咀嚼一邊用一種開玩笑的口吻輕聲問道:“你猜猜你媽媽有沒有可能把小薩莎叫下來?”
喝了口牛奶,奧羅斯看了一眼母親上樓的背影,同樣輕聲開口道:“媽媽還從來沒有在薩莎不想起來的情況下成功的叫起來她。薩莎昨天玩的那麽累……”
奧羅斯癱了下手,說道:“估計媽媽沒有五分鍾就要下來了。”
……
“一個女孩子天天睡得像你伊曼叔叔家的小豬一樣,看你以後怎麽嫁得出去!”
果然,五分鍾後,從樓上傳來了母親有些鬱悶的喊叫聲,伴隨著大門關閉的聲音,母親面帶愁容的從樓上走了下來。
“看什麽?吃飯!”
看到鮑勃正憋著笑意看著自己,安娜心裡一陣慪火,她走到丈夫旁邊將圍裙解下來狠狠的扔到他的身上。
“去幫我掛上!”
鮑勃面部肌肉抽動的拿著圍裙起身進入廚房。在他進入廚房後,奧羅斯聽到廚房裡傳來了一聲壓抑已久的笑聲。
……
“今天來的挺早的。”
蘭諾特接過奧羅斯手中裝滿食物的紙袋,看了看奧羅斯空蕩蕩的身後,臉上浮現出一絲果然如此的表情,笑著問道:“你妹妹呢?”
“死活不來。我媽媽上樓叫的她,怎麽可能叫的起來。”奧羅斯攤手聳了聳肩,無奈的說道。
看著面前六歲孩子的動作,蘭諾特搖頭失笑道:“呵,你真像個大人啊奧羅斯。先進來吧,她不來的話今天教你點別的。”
“講別的?”奧羅斯走進客廳,將外套掛在門口,有些疑惑的問道:“今天不學文字了嗎?”
“跟我進來你就知道了。”蘭諾特有些神秘的笑了笑,帶著奧羅斯來到了書房門口,打開了書房的木製大門。
跟著蘭諾特先生走進書房,今天的內屋布置與之前不同,蘭諾特的桌子旁邊放著一塊巨大的黑板,黑板上有幾處像是被撞擊過一樣,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坑洞。而奧羅斯的桌子上擺的也不是平常的白紙,而是一張寫滿了數字的紙。
數學?蘭諾特先生終於要教數學了嗎?可是這種幼兒園的數學……看著面前紙張上寫滿了1+1之類的數學題,奧羅斯心中有些抗拒。
“先坐下吧,我們今天把你桌子上那張紙上寫的題做完,你應該已經可以聽進去了。”
蘭諾特說完,走到自己的桌子前,忽然想起什麽般對著奧羅斯微微一笑,說道:“果然薩莎沒有來,看來我對她的了解還是十分到位的。”
看著蘭諾特桌旁的黑板和自己桌子上的題紙,奧羅斯搖頭失笑。
蘭諾特先生還真了解薩莎啊。
拉開自己座位邊的椅子坐了下去,蘭諾特看到奧羅斯坐下之後,開始講解起來最基本的數學。
“首先,我們要先了解一下最基本的幾個數字。”
蘭諾特將幾張紙放在桌子上,看了幾眼後,拿著粉筆在黑板上寫了起來。
兩個小時後……
“你真是我見過最聰明的孩子了。”看著面前一點錯誤沒有的一整頁數學題,蘭諾特有些驚訝的看著奧羅斯。
聽到蘭諾特的話,有些犯困的奧羅斯猛的反應過來。題做的太順忘了裝孩子了!
“感覺……挺簡單的。”奧羅斯撓了撓頭,沒有說話,帶著一絲尷尬的笑容看著蘭諾特。
“這可不是什麽簡單的事情啊奧羅斯,要知道普通孩子要想學會這些至少需要半個月的時間。我本來沒打算今天就讓你做完這一頁題的。”蘭諾特一邊驚歎著,一邊將面前的教案整理好,放到黑板的台子上。
“嘿嘿。”
奧羅斯應和著笑了笑,期盼著蘭諾特趕緊忘掉這件事情。
“這麽快的話……”好在蘭諾特並沒有在意這些事情,他摸著下巴看著書櫃,想了想,將櫃門打開,從擺放整齊的書籍裡面抽出了一本淡黃色封皮的書,放在自己的桌子上。
“給你講一點有關……歷史的東西吧。”
聽到歷史兩個字,還在祈禱蘭諾特不要發現不對勁的奧羅斯瞬間打起精神,視線挪到蘭諾特桌子上的淡黃色書籍上。
書的表面看起來十分破舊,上面還有幾處修補的痕跡。奧羅斯的視線看向封皮上的文字,心中默念。
“黃昏史?”
蘭諾特捏著書殘破的封皮小心翼翼的將書翻到第一頁,清了清嗓子,緩慢而又低沉的開口道:
“在講歷史之前,我們要先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今天是黃昏紀元第391年1月12日,我習慣叫它黃昏歷。在390年前的一天,幾位偉大的先驅者開創了這一歷法,替換掉了原本的歷法。黃昏歷每年有365天,每個第四年,會增加一天,以適應季節的變化。”
伴隨著蘭諾特的話語,幾點疑問在奧羅斯的心頭閃過。
為適應季節變化?這個世界一年也是365天啊……還有閏年,但是黃昏歷這個名字為什麽聽起來這麽的……奇怪?
想了想,奧羅斯打斷了正打算繼續說下去的蘭諾特,問道:
“為什麽叫黃昏歷啊?蘭諾特先生?還有,在這之前的歷法叫什麽?”
蘭諾特喝了一口放在面前的紅茶,微微一笑說道:“黃昏歷的叫法是為了紀念一場戰爭的初步勝利,至於之前的歷法……我不太記得名字了,但是是以一個十分強大的國度的名字命名的。”
說到這,蘭諾特好像忽然想起了什麽,拍了拍腦門,補充道:“對了,在兩百多年前,有一位……”
咚咚 咚
緩慢的敲門聲從大門那邊傳了過來,打斷了蘭諾特的講述。他疑惑的將手上的書本合上,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是誰會在這個時候來?奧羅斯的注意力也隨著敲門聲,轉移到了大門那邊。
蘭諾特猶豫了一下,將淡黃色的書籍放回書架,又從書架裡取出了一本紅色封皮的書。
看著這本書,蘭諾特的表情忽然變得有些柔和,他輕輕撫摸著書皮,呼了口氣,將這本書放到了奧羅斯的面前。
奧羅斯有些好奇的打量了一下自己面前的書籍。這本書的裝訂十分的精致,封皮像是由皮革製成的一般,有著複雜的紋路。封皮的正面用燙金的字體寫下了一行單詞。
《希莉爾遊記》
“我去看看是誰來了,你可以先看一下這本書,看不懂的詞記下來我回來給你講。”
“好的,蘭諾特先生。”
奧羅斯心底充滿了對來者的好奇,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大門那邊,根本沒有仔細聽蘭諾特在說些什麽。
交代完後,蘭諾特快步走到門邊打開門, 離開了書房。
……
離開書房來到客廳,蘭諾特步伐輕緩的向著大門的方向走去。但剛走到火爐旁的時候,他的身體猛然一僵,渾身肌肉繃緊,迅速轉過頭看向客廳中央的沙發位置。
本來應該空無一人的淡綠色沙發上,坐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
這人身材高大,身穿一件淡棕色的夾克衫和淡藍色的長褲。銀白色的卷發看上去像是常年沒有打理過,顯得有些雜亂。他一隻手揣在夾克的口袋裡,另一隻手抬起,懸在半空中。這隻手上有著厚厚的老繭,一看就是從事著經常用手的職業。食指上戴著一枚淡藍色的戒指,在陽光的照射下散發著耀眼光芒。
此時,這隻布滿老繭的手正托著一隻小巧靈動的麻雀。麻雀的大小和形狀與普通的麻雀沒什麽兩樣,但是它全身的顏色都是淺灰色,給人一種十分怪異的感覺。它乖巧的站在老人的手上,隨著老人手掌的上下起伏扇動著翅膀。
沙發上的老人聽到書房門的動靜,抬起頭,他的臉上布滿了歲月的痕跡,淡棕色的眼睛凝視著蘭諾特,在發現蘭諾特也在看他後,嘴唇微動,勾起了一抹笑容。
他手掌一握,掌心上的麻雀瞬間消失不見,絲絲藍色的光芒散開,逐漸變淡,最後消散在了空中。
蘭諾特看著老人的臉,原本戒備的神情瞬間放緩,繃緊的肌肉也慢慢放松。
他認識眼前這個人。
老人從沙發上站起,拍了拍長褲上的灰塵,緩步走到蘭諾特的面前。
“好久不見,蘭諾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