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自伏羲、女媧仙逝以來,神州大地依伏羲八卦分作乾、坎、艮、震、巽、離、坤、兌八部,每部各設一帝以為本部之長,掌管軍政諸事。八部雖分而治之,卻仍為一體,故皆以神州歷紀年,各部約定八帝每十年於乾州舉行會盟一次,推選一位盟主以為八帝之尊。
此時正是神州歷340年,離州東北部赤雲山中,村民薑玉琦已結束了半日的打獵,帶著許多山鳥野兔向山村返回。此人出生在這赤雲山中,自幼便隨父母學習打獵耕作。他十分聰穎,十余歲時便練得弓法嫻熟,箭無虛發。十三歲時,其父母在林中摘取野果,竟被突襲的瘴氣侵襲,身中劇毒。可憐薑玉琦對父母日夜照料,終是無力回天。不數日,薑家夫婦便撒手人寰。薑玉琦悲痛欲絕,他先是在村民的幫助下安葬了雙親,而後消沉數日,水米未盡。最終他決定遊走四方,修習醫術,為那些身染頑疾或者中中毒之人祛毒治病。當夜他整理了貼身衣物、乾糧、錢幣,次日清晨天不亮便破門離家,徑往赤雲山西面的潞城州城而去。
彼時醫界分為兩派,一為巫醫派,一為疾醫派。巫醫派治病,皆是以佔卜之術,祝禱之法,試圖溝通鬼神,借鬼神之力為病人祛毒醫病。疾醫派則先用望、聞、聞、切之法診病,後用針灸、推拿、草藥治療。由於修習疾醫難度太高,故而學醫者大多湧入巫醫之門,修習疾醫者寥寥無幾。薑玉琦入得城中,先是四處打探醫界情況,大致了解了巫醫、疾醫兩派。他隱隱覺得巫醫派的理論看似神奇,實則很難找出切實根據,疾醫派似乎更靠譜些。於是他便找到城中最有名望的疾醫柳醫生。那柳醫生年近七旬,醫術高明。玉琦向其闡明自家身世以及學醫的意圖。柳醫生見他態度誠懇,又憐其身世,就將他收為學徒。
由於疾醫派式微多年,此時願為疾醫者,無不心地純良,以治病救人為願。因此對薑玉琦這樣自願學習疾醫的後生,前輩們也是悉心指點,毫無保留。薑玉琦入門當日夜晚,柳醫生便將兩部書遞給他。一為經穴圖解,一為百藥集。玉琦大喜,當夜便將《經穴圖解》中所有經絡、穴位及其位置、作用全部背熟;第二日又把百藥集中記載的所有藥材及其藥性、適應症印入腦海。柳老雖見多識廣,也不禁對薑玉琦的天分大為感歎。原來柳老數十年前入離都求學時,同門皆是聰穎好學之徒,柳老用了整整七日將兩部醫書粗略背完,便已經遠超師兄弟們了。柳老知玉琦是個不世出的天才,便加快教學進度,將畢生所學之醫術盡皆傳授給玉琦。玉琦隻用了一年半左右便學到了老師所有的本事,而後又在老師的醫館待了兩年,同老師一起坐診開藥。玉琦此舉本意有二:一是向老師報恩;二是到柳老處問診的病人較多,玉琦想多見識些病例,進而精進醫術。兩年期滿,玉琦向老師辭行,回到赤雲山中。
玉琦回到家中,同村諸鄰聞訊紛紛上門。玉琦一面向大家閑聊自己這幾年的經歷,一面借機宣布:自己將在家中開設醫館,有傷病者可到他家就診,無需交費。村民聽罷,無不歡喜雀躍。原來這赤雲山村自存在以來從未來過醫生,村民想要看病,需走上幾天的路趕往城裡,於是患小疾者靠自愈,病重者又無力趕到城中就醫,隻得聽天由命。如今玉琦回村,正如雪中送炭。自此之後,玉琦或在家中坐診,或上門診病,不肯收取一毫診金。沒有病人時他便帶上背簍、繩索和弓箭到山上采藥捕獵。
眾村民受他恩惠,心中不安,便暗地將糧米、蔬菜、獵物、布帛等等放在他院中。玉琦尋不見放置物品之人,隻得收下。大約半年時間,玉琦不僅為村中老少治愈了傷病,而且將他們調養得身強體健,疾病不侵。玉琦又將較為常用的藥理醫術,用通俗易懂的語言寫成文字,交與村民學習。於是上門求醫的人也漸漸減少,直至一個沒有了。 這日傍晚,玉琦捕獵完畢,悠哉地往家中溜達。此時赤雲山中已是草木繁茂,春華鬥豔;斜照流金,鳥囀深林。玉琦正在欣賞,忽而看見右邊四五十米處的草叢中仿佛躺著一個人。玉琦隻道是中了蛇毒抑或瘴氣的村民,便急忙趕過去,卻見那昏迷之人頭戴碧玉冠,身著翠底盤龍袍,腰纏玉絲帶,左邊腰間掛著一把寶劍,鞘上繡著五爪金龍紋。看其樣貌大約四五十歲年紀,雙目緊閉,面色蒼白,顯然受了重傷。玉琦忙為他搭脈,不禁吃了一驚。原來此人脈象雖極其微弱,其體內卻似乎有著異常強大的體能。玉琦從懷中掏出一支小筒,從裡面倒出一粒丸藥。這丸藥是玉琦用十幾種名貴藥材配製而成,補益效果極佳。玉琦將這丸藥放到木筒蓋子上,用隨身攜帶的泉水化開了給他喂下去,然後解開他的衣服,用貼身金瘡藥給他敷治傷口,最後又用銀針刺激他的穴道。大約過了一個時辰,玉琦見那人脈搏略強了些,便給他穿好衣服,將他背至家中。此時天已經全黑了,村民們早已各自歸家,村路上空無一人。玉琦把那陌生人放到床上,又煎了些湯藥給他服了。見他脈象又好了些,玉琦方才自己燒了些晚飯吃了。
玉琦暗自尋思:“這陌生人傷得如此嚴重,若非非常之人,只怕早已去了。只是這麽重的傷,縱使我窮盡所學醫術也只能延緩期其生命,絕難使他蘇醒。聽聞這赤雲山東北處有個世外奇境,裡面有不少聞所未聞的花果野獸,只是凶險異常,數百年來無人敢去。我明日便走一遭,看看能不能尋到新的藥材。若真能救這陌生人一命,我便冒一趟險也值了。”想罷他便收拾了餅子,乾鹿肉,短弓,箭袋,斧子,然後自己睡下。
次日清晨天色才剛微明,薑玉琦便起身。他先是給那陌生人診了診脈,又取出一粒補益丸喂他服下,然後自己吃了些乾糧,把武器用具、水袋以及一些貼身保命的藥物帶好,正準備出門時,忽而一眼瞧見那陌生人腰間的寶劍。玉琦尋思:此劍裝飾華麗,想來也非尋常之物。我此去凶險異常,若帶此劍前去,興許能防備不測。隨後他將這寶劍解下來系在自己腰間,便出門了。
玉琦走出村口,先是朝著那條熟悉的山路向東走了七八裡,然後看到一條窄窄的岔路隱伏在草叢之中。玉琦長呼一口氣,便又朝著那條岔路行走,又走了十幾裡,終於看見路的盡頭處有一個岩洞,。玉琦將短斧握在手中,快步趕到岩洞前面,見洞內石壁上橫生出無數樹枝,把那岩洞封得密不透光。玉琦哪裡見過這等奇景,不禁驚異半晌,然後心下一橫,舉起利斧向一根樹枝砍去,只聽“鐺”的一聲,利斧竟被彈開了。再看那根樹枝,隻被砍掉些塵土。玉琦不肯懈怠,又連砍四五下,那樹枝仍是絲毫未損。玉琦暗自驚異道:“這裡果然是奇境,單是進個洞便難如上天。想我自由砍柴打獵,十來歲時體力便超過成人,山間虎豹遇見我也只能被我射死,未能傷我分毫,今日竟對這小小的樹枝無可奈何。照這麽砍下去就算我能堅持,斧子也會損毀。不如先用那陌生人的寶劍試試。”隨即便將腰間寶劍一把抽出,那劍刃乃是暗青色,隱隱地發著青光,觀之令人凜然,不知是何種金屬鑄成。玉琦將那寶劍洞中樹枝砍去,只見劍刃過處,枝杈紛紛落地,真如刀切薄紙一般。玉琦又驚又喜,一面揮舞寶劍清除障礙,一面向山洞內行進。若是樹枝被砍得太多,堵塞了前路,他便將其清出岩洞,然後繼續前進。如此又走了二三十米,終於看見前面的枝杈間透出光來。玉琦不敢耽擱,一鼓作氣將前面的枝杈盡數砍斷,終於穿過山洞,進入那奇境之中。
玉琦縱目觀望,不禁大為驚異。這片秘境極為廣闊,其中花草樹木與外界大不相同。玉琦外出求學之時曾通過圖譜遍識世間花草鳥獸,可是對於這秘境中的草樹卻並不認識。玉琦暗喜,遂俯身在那草叢灌木間細細地搜尋辨別,才過了半個多時辰,便尋到補益良藥六七種,收於袋中。忽然,玉琦覺察身後有異樣,趕忙一竄十余米奔至一棵樹下,然後又向樹上連躍了七八米,方才回身坐在一根粗壯的樹枝上,果然看見前面千余米處有一隻巨獸狂奔而來。那巨獸頭如野豬,獠牙似劍;身形如虎,斑紋閃爍。玉琦毫無懼色,當即拈弓搭箭, 待那猛獸靠近些時,一箭向那猛獸射去。那猛獸向旁一躍,竟躲過那箭。玉琦見狀,立取第二支箭射去,又被那猛獸躲過。玉琦自幼射箭打獵從未失手,今日竟被這畜生連躲兩箭。玉琦冷笑道:“好畜生,看我絕技。”言未畢,早已又取一箭射向那獸。那猛獸向左一躍,輕松躲過;卻見第二箭轉瞬將至,忙得又向右奮力一閃,第三箭已到眼前。那猛獸拚命躍起,第三箭從它頭下飛過,射入它的左前腿裡。
話說玉琦使的這一招箭法叫做連珠箭。使用這一招不僅要求射箭者箭法精準迅速,而且能夠在對方閃躲之初的那一霎那判斷出其閃躲的方向、速度、距離。饒是那猛獸凶悍狡猾,遇到此等絕技也難免中箭,當即大吼一聲,猶如雷霆,重重地砸到了地上。
凶獸負傷,露出破綻,本是取它性命的良機。只是玉琦此時已將短箭全數用完,隻得靜觀其變。只見那凶獸起身,怒吼一聲,然後奮力一躍,竟向玉琦飛撲過來。玉琦見狀,當即拔劍出鞘,向那飛撲而至的猛獸頭部一砍,頓時眼前一片鮮紅。玉琦忙收劍入鞘,用衣襟擦拭臉上的血跡。忽然,玉琦感到渾身氣血翻湧,經脈震顫,便在樹上用吐納行氣之法調息,不多時便覺得周身平靜下來,只是先前勞作與戰鬥的疲勞蕩然無存,精力竟遠比往日充沛。玉琦大喜,原來這凶獸血液正是他苦苦搜尋的補益良藥。玉琦趕忙從樹上下來,見那凶獸小半個頭顱都被站了下來。玉琦將貼身水袋倒乾淨了,從那凶獸屍身上割取鮮血盛在水袋之中,然後馬不停蹄地奔回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