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不知死活的騙子團夥來隊裡了。
他們在推銷包治百病的神藥。一貼只要三十元錢。
正遠的媽媽也差點被騙。
她剛生正遠沒幾天,就要強撐著去下地乾活,然後就衝了風,下體止不住的陣痛,已經疼了五年多了。這事,掌櫃的回來之前,沒人知道。
她經常吃飯不規律。有時候太忙了,早上出門時,在鍋裡嘣幾把玉米粒,實在太頂不住了,會奢侈的炒一把豆子,再拎上半桶涼水。帶著出門涼水爆米花就是她一天的食物。所以,她有很嚴重的胃病。胃下垂得厲害,也很難受,她沒事自己按按肚子,再忍一忍,就挺過去一次發作了。這事,掌櫃的回來之前,也沒人知道。
三十塊錢對家庭是一筆很大的費用。但是如果能夠一勞永逸解決問題的話,媽媽還是心動的。
心動的還有很多在曬場上曬太陽的老人。這年頭,誰身上沒點不舍得治的病啊。
包治百病,真好呀!
老人們把神醫們圍得水泄不通,都有強烈購買的意願。
神醫們開始作態:“哎呀,叔叔伯伯你們看看這事鬧的。我們今天就是出來宣傳宣傳,不為賺錢,也沒帶多少藥。之前都是為了交個朋友,一直在賠本賺吆喝。不能賣了,不能賣了,否則就不能到其他地方宣傳了。都讓讓,都讓讓,我們要走了。”
老頭老太太們都情緒激動,感覺隨時就要錯過好幾萬。這損失太大,不能讓他們就這麽走了。今天必須把神藥給買了。還要多買幾貼,留給後人傳下去。
騙子們玩脫了。
這個村子是有不少走南闖北,見多識廣的高人的。
起初沒人注意,但是當老人們開始三三兩兩的回家籌錢,開始到處借錢,全隊的人差不多就都知道了。
稍微一琢磨……
然後,這幫騙子,就又跪了。這不是段子,這是寫實,他們屁股相對的,朝外跪了個圈。圈外圍了一層又一層興高采烈的大人,小孩。
大家都指指點點的,和過年一樣歡樂。
騙子們被揍了一頓,被扒光了衣服,被沒收了騙資。神藥也被隊裡的小孩子們燒了玩。
那些錢,隊裡的成年人們全部拿去代銷點買了吃的喝的。一群人在騙子們原來選的地方蹲著,吃吃喝喝,情緒興奮的吹牛打屁。
這是一次影響很深遠的聚會。
喝多了,有人就很憤懣:“他媽的,這日子沒法過了,一家七八口,辛辛苦苦一年,兩季勞作,換來的只有區區二百塊錢毛利。還是毛利。”
“醬油醋都不敢買,就這,經常連孩子上個小學都供不起。年年都有小孩輟學,一個個的在村裡四處遊蕩。”
“就是,過年吃頓白面條,就已經開葷了,我連點油都不敢想。”
“老子就心心念念的想給老婆孩子吃頓餃子。怎麽就成敗家子了?”
“這不是笑話嘛!種小麥的,家裡年年見不到白面。都他媽送給城裡人吃了。”
“你也可以去當城裡人啊!聽說一個商品糧戶口,只要五千塊錢。”
“去你的,老子蓋一間磚瓦房也才花一千多。有那麽多錢,老子還吃什麽白面啊,天天給老婆孩子吃大肥肉。”
……
大家七嘴八舌的宣泄著心中的情緒。
就有人思考後,低沉著說:“這不行,大家都必須出去了。不管乾點什麽,哪怕你坑蒙拐騙,必須出去了。 ”
那天開始,
隊裡陸陸續續有人結夥外出,不知道去外面幹什麽了。 不少人走的時候,都在懷裡揣了把帶血槽的攮子。
這是沒辦法的事情。前幾年,底場有戶人家的孩子曾經不知人間險惡的獨自出門闖蕩。
然後,他死在外面了。
他被家人悄無聲息的埋了。
這有點不正常。他已經成年了,不是夭折,他的父母親人也很愛她。白發人送黑發人,怎麽都不應該沒有絲毫動靜。
據說,小夥子的腦袋丟了。
不知真假,隊裡很多人私下裡說過小話,但從來沒人公開討論過。
只是,從那時候開始,隊裡的人再想外出,就要考慮考慮。
人莫名的死了,這總是真的。
那個案子,也一直未破。
外面的世界,有錢可以賺,這是誰都知道的。本隊已經有幾個人在外面吃到紅利了。
正遠的三叔就算一個,不過,他也已經被人打劫過兩次了,一次比一次凶險。用他的話說:“我就是掏錢的時候慢了點,就差點被人丟下船喂魚了。”
所以,正遠的三叔,每次回家都要大張聲勢的請周圍的朋友喝酒。其中肯定有炫耀的成分,但拉攏人心,想要讓人跟他一起出去的意思也毫不掩飾。
他也成功過,曾經有好幾個人陸續跟他出去過。不過都又相繼跑回來了。大家傳小話說他:“在家裡的酒桌是兄弟,一到地兒了,他就成了大老板,吆五喝六的”。最關鍵的是:“對人太小氣,只有他自己能夠賺到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