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快點登入,你們這些看小說都不登入就離開的。
登入可以幫助你收藏跟紀錄愛書,大叔的心血要多來支持。
不然管理員會難過。
《海上守護神》九 約會
  到了約會的日子,冬淼準時而至。可是夏焱在公園走道上,已經心急如焚地等了將近一個小時。時間還沒到,他便開始發愁,自言自語道:“她不會是生病來不了吧?天啊!讓她快點來吧!”

  他摘下路旁的一朵白菊花,暗自思忖:如果花瓣是單數,她就不會來了,雙數的話,她就會立刻出現。雖然他滿心期待,可是花瓣卻並不配合,連續數了三朵都是單數,氣得他哇哇大叫。

  正在這個叫天天不應的時候,冬淼不慌不忙地邁著安然的步子出現了。夏焱向她奔了過去,略帶緊張地說了句“你好”,冬淼也回了一聲“你好”。隨後他們再也找不到其他話說,隻得說些“天氣好極了”,或是“昨晚睡得好嗎”之類的話。

  他們乘車來到郊外的一個名勝景區。路上他們談不到十句話,即便想用充滿感情的眼神來補充,也收效甚微。夏焱發現了這一點,心裡很失落。他不明白,為什麽一小時以前滿腔的熱情,現在非但表達不出,而且還感覺不到了。冬淼也許沒有體會得這麽真切,因為她不像夏焱那麽當真,把這回事看得那麽重,但她也略感失望。

  究其原因,是因為兩人的感情在離別後達到了高峰,卻沒法在現實生活中得以維持,而一旦重新相見之下,第一印象便是發覺各自想的全是虛幻的。最好的辦法是拋棄那些幻象,但他們不能馬上決然地做到這一點。

  他們始終擺脫不了那種別扭的情緒。可是他們照舊談著,搜索枯腸地找出話來,生怕沒有話說。他們讓彼此受罪,自己聽了自己的話也覺得受罪。可他們依舊講個不停,提心吊膽地唯恐中斷。因為一靜下來,感覺就像是掉入了冰冷的窟窿。他倆的心緒煩悶極了。

  直到走了快一個鍾頭,他們的精神才略微放松。樹林深處有條狗在吠,似乎在那兒追逐著什麽。夏焱提議躲在它跑過的路上,瞧瞧那被狗追逐的小動物是啥。他們在密林中隨著聲音亂跑。狗一忽兒跑遠,一忽兒跑近。他們則或左或右,忽前忽後地跟著它。狗叫得更凶了,那種殺氣騰騰的狂吠,表示它已經急得冒火。它向他們這邊奔來了。

  地上鋪滿了枯葉,夏焱和冬淼趴在上面,屏息靜聽。吠聲沒有了,狗失掉了它的線索,遠遠地叫了一聲之後,樹林裡頓時靜下來。萬籟俱寂,只有無數的昆蟲一刻不停地啃噬著樹林,摧毀森林的蟲豸在那裡神秘地蠕動,那是無休無止的死亡的氣息。

  兩人一動不動地聽著,正當他們放棄了想站起來的時候,忽然一隻野兔從密林中向他們直竄過來。他們同時看到了,興奮地叫起來。野兔受驚後從地上一縱,跳往旁邊,一個跟頭栽進小樹林裡。樹葉紛擾的波動,像水面上轉瞬即逝的波紋。

  他們後悔不該叫出聲來,但這點兒小事已經把他們逗樂了。他們想著野兔嚇得栽跟頭的模樣,笑彎了腰。夏焱還很滑稽地學起它的樣子,冬淼也跟著學起來。然後他們倆一個追,一個逃的玩起來。冬淼扮野兔,夏焱扮狗,在樹林中互相追逐。

  夏焱學著嘶啞的狗叫聲,學得惟妙惟肖,冬淼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最後,他們叫喊著順勢從一個斜坡上往下滾,像兩個瘋子似的。他們直到喘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時候,才坐下來,笑盈盈地看著彼此。現在,他們感到快活極了。因為這一刻,他們已經脫下了偽裝,痛痛快快地露出了他們的本來面目,兩個年輕人的面目。

  他們心無雜念,

隻想著步行的樂趣,想著在他們胸中激蕩的熱血和迎面撲來的空氣。冬淼打開了話匣子,想到什麽就說什麽。  她講起童年在大花園裡玩耍的事情。她坐在園子的一角,一動不動地聽著樹葉的哀吟,探聽著蟲蟻的動靜,又快活又害怕。她說出在她想象中揮之不去的念頭,那些對妖魔鬼怪的恐懼。她以為蜘蛛、蚯蚓、螞蟻,所有在樹葉下、地面上,或是在牆壁的縫隙裡蠢動的醜陋的小生物,全是妖魔的化身。隨後她又談到當年的屋子,以及沒有陽光的臥室,津津有味地回憶著:她整夜不睡覺,編織著一個又一個匪夷所思的故事……

  “什麽故事呢?”夏焱問道。

  “想入非非的故事。”

  “說來聽聽。”

  她搖搖頭,表示不願意。

  “為什麽?”

  她紅著臉笑起來,作了個結論:“都是些瘋瘋癲癲的事,不好的事。”

  她提到她小女孩時期的大膽。她幼時很想參加男孩子們的遊戲和打架。有一回她和一個比她高出一個頭的小男孩在一起,突然把他捶了一拳,希望他還手。不料他一邊哭著一邊逃了。還有一次,旁邊走過一頭黑母牛,她跳上它的背,母牛吃了一驚,把她摔下來,撞在樹上,險些送了命。她也曾經從二樓的窗口往下跳,唯一的理由是因為她不信自己敢這樣做,結果除了跌得鼻青面腫之外,竟沒什麽大礙。她獨自在家的時候,還發明各種古怪而危險的動作,要讓她的身體承受各種奇特的考驗。

  “真沒想到你小時候是這樣。”

  “噢,可惜你沒看見那些日子我獨自在房裡的模樣!”

  “那你現在還玩這一套嗎?”

  她笑了,隨後又忽然扯到另外一個話題,問他打獵不打。他回答說不。她說她有一回對一隻烏鴉放了一槍,居然打中了。

  他聽了很憤慨。

  “你難道沒愛心的嗎?”

  “嘿!那有什麽關系呢?”

  “你不認為動物跟我們一樣,是有生命的嗎?”

  “我當然知道,可我就是想試一下。對啦,我問你,你可相信動物也有一顆靈魂?”

  “我相信是有的。”

  “我也認為它們有。”她又非常嚴肅地補上一句,“並且我懷疑我前世就是動物。”

  他笑了。

  “有什麽可笑的?”她嘴上這麽說,可也跟著笑了,“我小時候就給自己編造這樣的故事。我想象我是一隻貓,一條狗,一隻鳥,一匹小馬,一頭公牛。我感受到了它們的欲望,很想跟它們一樣長著毛或是翅膀,試試是什麽滋味。你懂嗎?”

  “沒錯,你就是個動物,是個古怪的動物。可是你既然覺得和動物同類,又怎麽能虐待它們呢?”

  “一個人總會不經意間傷害到別人。有些人傷害了我,我又去傷害別人。這是必然的事,我從來不抱怨。對人不能太溫柔。讓自己受些痛苦,才能更好地理解生活!”

  他心裡想:這真的是她嗎?

  一種從未有過的、模模糊糊的感情,已經偷偷地鑽進這個年輕人的心裡。這種感情是那樣新鮮,又是那樣不可理解地激動人心。它攪得這個具有獨立個性的青年心神不寧了。

  他們走了十幾裡路。突然,她停了下來,倒在地面的乾草上,一聲不出,仰天躺著,把胳膊枕在腦後,眼睛望著天。多麽安靜!多麽恬適!世界上其余的一切,生命的鎖鏈,過去的悲哀,未來的憂懼,醞釀的暴風雨,一切都消失了……

  幾步路以外,一道若隱若現的泉水斷斷續續地流著,好似脈管的跳動,忽而微弱,忽而劇烈。遠方的天邊黑沉沉的。紫色的大地上長著深綠色的樹木,一層水氣在上面浮動。淡黃的夕陽沉沉入睡了。飛鳥像明晃晃的箭一般破空而過。鄉間可愛的炊煙遙相呼應,一村複一村。

  夏焱坐在冬淼身旁瞅著她。她美麗的嘴巴靜悄悄地笑著。她什麽都沒有想,唯一的念頭是很快活,覺得一切都很美好。

  黃昏來了。在淡紫的霧靄之下,倦怠的太陽消失不見了。夏焱貼近冬淼,向她彎著身子。她轉過眼睛瞅著他,因為久望天空而有些眼花,過了幾秒鍾才把他認出來,用醉意朦朧的眼神凝視著他。

  夏焱感染到她眼中的恍惚,趕緊閉了一會眼睛,等到重新睜開時,她還在笑吟吟地望著他。他覺得彼此已經對視好幾個世紀了。他們看到了彼此的心,可不願意知道看到些什麽。

  他向她伸出手來,她一聲不響地握著,沿著之前走過的路返回。她的話變少了,因疲勞或為神秘的暮色所吸引,她終於沉默不語了,只是含情脈脈地依偎在夏焱身旁。

  她的眼睛偶爾望他一眼,又轉向別處,嘴角泛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