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的好晴天,太陽烘熱了每個人的身心。
夏焱背著一個大背袋,和冬淼走在前面。高翔和冬琳隨後。兩位女孩只是象征性的背了兩個小背袋,裡面只有一床睡袋和自己的衣物。一行四人,走成了一條直線,因為山路十分狹窄,不容兩個人並行。
從山腳出發,沿著一條崎嶇的小徑,他們進入了山林之中。路雖然很陡峻,但並不難走。曲曲折折,上坡下坡的繞了半天,始終沒有碰到什麽大的困難和險阻。冬琳愉快的仰頭看了看天,陽光閃耀得她睜不開眼睛。她吐出一口長氣,說:“夏焱就會嚇唬人,講得多麽危險和難走,也不過如此!”
夏焱從前面回過頭來,笑著說:“別講得太早,我們還沒有開始上山呢!”
“沒開始上山?”冬淼驚異的說:“那我們現在在哪兒?”
“在平地。”夏焱說。“再走半小時,過了河才開始上山。”
“哦!”冬淼哦了一聲,望著夏焱。他身上穿著件花格子的長袖襯衫,一條牛仔褲,腳下卻是雙笨重無比的爬山鞋。那又大又重的背包馱在他的背上,和他那身裝束似乎協調無比。
“我已經熱起來了,”冬琳邊說邊脫下了一件毛衣,搭在手臂上,“是誰說要穿得多的?”
“沒叫你們穿得多,隻叫你們帶得多。”夏焱說,“爬山的時候會熱,休息下來就會冷了。”
高翔加快了腳步,走到冬淼的身邊,低聲的說:“我知道你為什麽那麽喜歡夏焱了!”
“為什麽?”冬淼問。
“他就是那種人,無論在什麽場合裡,都會在無意間變成主角的那種人。”高翔望著夏焱的背影說,“真的,他就是那種人,你在他身邊,你就得受他的影響。”
路,逐漸的變得難走了,下了一個陡坡之後,忽然水聲大作,而眼前陡的一亮。大家放眼看去,一條瀑布正倒掛下來,激流奔瀉著,巨石在激流中嵯峨聳立,瀑布高而陡,水聲如萬馬奔騰。在激流中的一塊巨石上,有一根樹木搖搖欲墜的架在上面。
大家都站定了。
冬琳仰望著瀑布,高興的喊:“多美哦!這麽高,這麽偉大!”
“紅葉!”冬淼大叫了起來,“看!滿山都是紅葉,我已經好幾年沒有看到紅葉了!”她仰視著峭壁,那上面正有一株紅葉斜伸出一枝來,嫣紅的葉子映著雪白的瀑布,在太陽光下閃爍。
“哦!”冬淼讚歎著,“我願不惜任何代價,去換這枝紅葉!”
夏焱深深的望了冬淼一眼,後者眼中流露出的渴望和切盼使他心動,那枝紅葉在她眼中仿佛是無價之寶。他衡量了一下峭壁的高度,要想采到這枝紅葉是不可能的。他退後了幾步,從肩上取下獵槍,瞄準了一根細弱的枝子,放了一槍。立即,一枝紅葉應聲而下,冉冉的飄墜在岩石上。
夏焱走過去拾了起來,拿到冬淼的面前,微笑的說:“並不需要花太大的代價,不過是一顆子彈而已。”
冬淼接過紅葉,那是小小的一枝,一共只有五片葉子,卻長得疏密有致,楚楚可人。她握緊了紅葉,閃亮的眼睛裡有著驚愕和欣喜,喃喃的說:“謝謝你。”
高翔看了看夏焱,驚奇於他的機智。用獵槍打紅葉,這是他從來沒有見到過的“打獵”。
“嗨!”冬琳驚訝的大喊,“你們看!”
大家看過去,只見一條湍急的激流上架著幾塊綁在一起的木板。
夏焱微笑著說:“這有什麽可大驚小怪的?我們現在就要從這條橋上走過去。
” “什,什,什麽?”高翔一急就會口吃,“這,這,這叫橋?”
“不叫橋叫什麽?”夏焱說,“這是行程中的第一站,過了橋我們才算是進入主題,開始爬山。來!走吧!誰先過去?”
“喂,夏焱,”冬琳說,“我們怎麽不找有路的地方走呢?這怎麽可能過去?”
“路?”夏焱笑了,“這就是‘路’呀!上山,只有這一條路可走,假若連這個橋都過不去,還想打什麽獵?”
“天哪,”冬淼注視著那根浮架著的橫木,和橫木下濤濤滾滾的流水,顫栗的說:“說實話,我不相信我能走過去,如果掉到水裡,一定會被激流衝走。”
“好吧,我打頭陣,”夏焱說。
他走上石塊,一隻腳跨在橫木上,伸手拉住身後的冬淼,低聲說:“把膽量放大一點,你一定行的!”
冬淼緊緊的扶住夏焱的手,那隻手強而有力,她感到微微一震,仿佛有無數生命的源泉正從他的手裡注入自己的體內。他緊緊盯著她,眼睛裡有著鼓勵和堅定。她咬咬牙,踩上了橫木,夏焱的手扶著她,把她送上了木條,然後站著目送她走過去。她顫巍巍的移著步子,這不到兩碼遠的路程好像有幾百哩一樣漫長。
好不容易,她終於走到了橋的對面,同時,聽到身後夏焱輕松的聲音:“你看,沒什麽吧,看起來危險,走起來還不是和平地差不多!”
她站到對面的岸上,雙腿還不住的發著抖。回過頭來,她看到冬琳也被送上了橫木,才走了兩步,她就站在橫木上哇哇大叫:“不行了!我一步都不能走了!這木頭好像在我腳底下跳舞!”
“走過去!”高翔在喊:“再走兩步就行了!只要兩步!”
冬琳咬著嘴唇,搖搖晃晃的向前面衝過去。她顯然是橫了心,抱著一不做二不休的精神,把生死置之度外了。走得驚險之至,簡直像在橫木上表演華爾茲,看得高翔心驚膽戰,但她終於也走了過來。
站到岸上之後,她瞪視著冬淼,愣愣的說:“我是怎麽樣過來的?”
“走過來的呀!”冬淼說。
“真的嗎?”冬琳高興起來,昂著頭說,“我告訴自己,我正表演走鋼絲,有幾千萬個人看著呢,不能出醜,就走過來了!看樣子真正走鋼絲也不過如此呢!”
“哎!糟糕!”冬淼發出一聲尖叫,“高翔摔下去了!”
隨著冬淼這聲尖叫,是高翔的一聲大喊。他大概是掉以輕心,剛跨上木頭就滑了下去,一隻腳已經落入了水裡。夏焱眼疾手快,抓住他肩膀上的衣服把他猛然一提,他又被拉了上去,用手撐住木頭。
高翔順勢坐在那條橫木上,濕淋淋的腳掛在那兒淌著水。夏焱望著他,歎了口氣說:“你在表演什麽?別丟人了!兩位小姐都走過去了,只有你出毛病,還不趕快站起來走過去!快一些,別浪費時間!”
高翔站了起來,搖搖晃晃的走過了那獨木橋。冬琳用手捧著肚子,笑得直不起腰來,指著高翔,邊笑邊說:“真精彩哦!糊塗鬼!夏焱真不該拉你,變成了落湯雞才好玩呢!虧你還總是想保護別人呢!”
高翔羞愧得滿臉通紅,拉了拉肩膀上的背包,若無其事地說:“我其實是想看看水流有多急,看來也不過如此。”
夏焱走了過來,站在中間,重重的拍了兩下手,說:“注意了!現在開始,路不會很好走了,大家都小心一點。不出問題就沒什麽,真要出了問題可就麻煩了,別乘興而來,敗興而返。”
大家走成了一排,開始上路。路,確實比之前陡得多了,而且是沿著山的邊緣向上走,一面是山壁,一面就是深谷。路寬不到兩尺,而且雜草叢生,大家才走幾步,都已揮汗如雨。
“噢!太熱了!”冬淼喘著氣。
“把你手裡的毛衣塞到我背袋裡去,”夏焱說,站定了讓她把衣服放進去。同時看了她手裡的紅葉一眼:“那枝紅葉可以丟掉,事實上,山上還多得很,隨手都可以采到的。”
“那麽,你為什麽要放槍打這一枝下來呢?”冬淼問。
“因為你那時渴望得到它,不惜任何代價的想得到它。”
“所以,我現在也不會把它丟掉。雖然遍山都有,但不會是我這一枝,對嗎?”冬淼微笑著說,明亮的眸子深沉而慧黠。
夏焱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麽,繼續大踏步向上走。
高翔輕輕的拉了拉冬琳的衣服,低聲的問:“開心嗎?這旅行是不是滿夠味的?”
“確實不錯,”冬琳說,“我覺得一切都很新奇,在這裡我好像已經脫胎換骨,變成了另一個人!”
“你可別變成另外一個人,”高翔笑著說,“你變成了另外一個人,我怎麽辦?”
“什麽你怎麽辦?”冬琳不解的問。
“我娶誰做太太?”高翔說。
“呸!胡扯些什麽!”冬琳笑了。
“小心!棧道!”夏焱在前面喊。
“什麽叫棧道?”冬淼問。
“這就是!”夏焱指著路說,先走了過去。
大家看著,路已經斷了,架在深谷上面的,是一條條的木頭,用鐵絲綁了起來,像一個橫躺的工作梯,而每兩根木條中間,都是空的,底下雜草蔓生,不知谷深幾許。
高翔說:“要從這上面走過去嗎?”
“不走過去怎麽辦?”夏焱說,“走穩一點,當心滑倒,而且,注意朽木有可能折斷!”
冬琳說:“萬一摔下去怎麽辦?”
“很簡單,”夏焱說,“爬起來再走!”
於是,大家魚貫著,戰戰兢兢的走過了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