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是不需要電池的鍾表,它的指針從來不會停歇。
圈子是一個圓,走的軌跡始終有個圓心。
轉眼已到了深秋,兩個月的時間裡李沐的業務漸漸多了起來。當他把DK的變速箱拉到酷車小鎮的那一刻起,酷車小鎮的許多車行都注意到了他。之後他又去發過自己的名片,因為“名聲在外”這些老板們倒是真的時不時會向他尋些配件。再加上每個改裝車行了老板也都有自己的小圈子,那些車行的朋友找不到的配件,他們就在李沐這裡問,自己還能從中賺一些小差價。就這樣在客戶轉介紹的情況下,李沐漸漸忙了起來,這大概就是你啃下一個硬骨頭帶來的好處了。
李沐憑著在秦瑞雪那兒賺的三萬的多塊錢,買了一輛二手的昌鬥星,大件貨不常有,這樣的小車也足夠他用了。後來李沐因為這事還竊喜的很久,因為在不久的將來,京城的車開始搖號才能買到,如果是外地人的話,還要在當地交過五年以上的稅務才有搖號的資格。
經過多次往來,車行的大多老板或者負責人,其實都知道李沐就是一個賺差價的“倒爺”。但是對此他們並不反感,他們其實需要這樣的人。一些時候店裡沒有了空暇人手和人力,附近的同行們也沒有自己需要的東西,這時候他們就會給李沐這樣的人打電話,讓他替自己去找貨拿貨,不為別的,就為了方便嘛。而且一些老主顧的要的東西,你如果只是一句“我們這兒沒有,您到別處問問吧。”那興許這客戶就再也不來了。不要覺得這種事情很小,人啊,都想讓別人高看自己一眼。有些人為了換一個導水條,明明自己家不遠處的修理店就有,可有時就是偏偏非要再等個閑暇時間去比較遠的熟悉的車行去換,為的不就是這份“情感”麽。
這天中午剛忙完的李沐接到了一個電話,拿起來一看是豐都配件的沙林,這沙林從上次之後倒是再也沒跟自己聯系過了,不過還是熱情道,“沙哥,有什麽吩咐。”沙林其實已經年約40歲了,但是李沐的原則是,不超過50歲都喊大哥。
“喲,還以為你小子都把我給忘了呢。”沙林接著道,“你小子懂汽車玻璃不?小雪那邊有一輛卡燕的擋風玻璃換了之後總覺得不對,問了好多人也都說沒啥毛病,但是小雪就是感覺不對勁,這不也是病急亂投醫嘛,她讓我問問你懂不懂,畢竟你小子“神通廣大”,DK的變速箱都找到了。”
李沐一聽汽車玻璃,頓時笑道,“不瞞您說,我之前還真就乾這行的,她在哪邊,我吃過飯就過去一趟。
沙林道,“你去過她那兒啊,上次換變速箱那炫影車行就是她開的。”
李沐從上次換過變速箱之後其實又發過自己的名片,但見面的是個修車的老師傅,沒想到秦瑞雪就是車行的老板,“哦,那行,那我待會兒吃過飯就去,不著急吧這事兒?”
“不急,車都在那兒放好幾天了,不差這一會兒,那你吃過飯過去吧,我打電話也跟小雪說一聲。”沙林說著就掛了電話。
李沐找了家面館,隨便吃了點東西就奔酷車小鎮去了,路上他還琢磨,這秦瑞雪也挺有意思,她有自己打電話還讓沙林聯系自己,不知道是還對自己抱有成見呢,還是公主病太深樂意使喚人呢。
到了炫影車行之後,那輛卡燕就在店門口停著,正好車旁邊還有個停車位,李沐就把自己的昌鬥星停在了卡燕旁邊。剛停好車。就走來一個夥計,
“嘿,把車挪走,我們這不修昌鬥星。” 李沐下了車,也沒怪這夥計“勢力眼”,轉頭對著夥計笑道,“哥們兒,還記得我不,前段時間你們這那DK的變速箱就是我送的,我是來找秦瑞雪的。”那夥計瞅了瞅李沐,似是覺得眼熟,跑著往裡面傳信去了。
李沐直接走到卡燕車那兒,這車的擋風玻璃應該已經裝上去好幾天了,固定膠條已經被拿掉了。他往前擋風玻璃那兒瞅了瞅,一時沒看出什麽問題,這東西光看成色是看不出來什麽的,有些副廠貨做的是相當精細。李沐直接往風擋的品牌標瞅了瞅,是原廠牌子沒錯,但是它的商標不對勁。李沐笑了笑,心裡已經大概知道什麽情況了。
秦瑞雪這時候也從車行走了出來,按了下手裡的車鑰匙對著李沐說道,“你要不要去開兩圈看看,我總覺得車開起來不太對勁,但又說不出具體是哪裡的問題。”
李沐笑著道,“那倒不用了,不過從裡面瞅一下還是有必要的。”李沐推開車門坐在駕駛位上,只見他的頭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的晃,又坐在副駕駛那邊的座位重複了一遍剛才的動作。
李沐下了車,看著秦瑞雪道,“玻璃是原廠貨,品質也沒有問題。”
秦瑞雪其間已經問了幾個比較專業的師傅,基本都是說沒問題。所以她聽到李沐的話也並不意外,“那也許真的是我心裡原因了,我這車什麽問題都沒出過,就是前些天在高速路上超一個大貨車,被車胎揚起的石子打了一下玻璃,其實問題不大,但是我看著那個小碎點有些別扭就給換了。”
李沐搖了搖頭看著秦瑞雪道,“你感覺到不舒服並不是你的問題,它是件正品貨沒錯,但是它不應該按裝在你的車身上。”李沐笑了笑接著道,“確切的說,這塊玻璃不應該按裝在卡燕的車身上。”
秦瑞雪皺了皺眉不解道,“你說話能不能不要這麽做作,一邊說這是正品貨,一邊又說它不該按在卡燕身上?有什麽話你趕緊直說。”
李沐嘿嘿一笑,他還挺願意看秦瑞雪著急的樣子,“你著什麽急啊,我不得盡量把事情給你說透嘛。”李沐走到卡燕的風擋前面,用手指著玻璃上的品牌商標中的一處道,“這裡其實應該還有個三人車牌的商標,但是被賣給你擋風玻璃的師傅用熱風機吹掉了。”在那個年代有很多玻璃品牌的商標並沒有打在玻璃的夾膠層中,而這樣基本沒什麽技術含量的東西,用一把熱風機加熱以後就可以改變它原有的樣子。李沐接著道,“卡燕這款車的生產平台其實和三人牌的圖銳共用,所以它們的車身結構基本相同,有的只是發動機動力和車身調教的差別,一個注重城市行走的穩定舒適性,一個偏重運動激進性。”
李沐用手敲了敲玻璃道,“這兩輛車的個性差異也從它們各自的配件所含有的科技中體現出來,而在擋風玻璃中的差別就是“視覺減速”功能。”李沐轉頭看著秦瑞雪說道,“我剛才已經坐到車裡試過了,這塊玻璃按裝在圖銳身上它的視覺減速是合格的,可按裝到加速比較激進的卡燕身上就不太達標了,加上這個商標有被熱風機塗改的痕跡,所以我斷定,這應該是一塊圖銳的風擋玻璃。”
旁邊的一個夥計道,“圖銳和卡燕的價位差不多,那他們按裝一塊原廠的圖銳玻璃幹嘛?”
李沐笑了一下,轉頭對秦瑞雪道,“兩輛車的整體價格確實差不多,但是配件價格可大不一樣,卡燕大小算是豪華品牌,還有品牌溢價在裡面,這點我想秦姑娘比我清楚。”
秦瑞雪這才明白為什麽找了那麽多師傅都說沒問題,而自己卻又絕得哪裡不對,原來這玻璃是正品貨,但卻是狸貓換太子,不是親生的。李沐說的沒錯,卡燕這款車的配件確實有品牌溢價存在,自己應該是付了一塊卡燕擋風玻璃的錢,卻被人裝了一塊圖銳的貨,但是她不了解這個行業,歪著頭問道,“那這兩塊玻璃能相差多少錢?”
李沐看著有些“天真”的秦瑞雪說道,“這不一定,不過最少也要相差八百塊錢,最多嘛也就一千五了。”
秦瑞雪氣憤道,“就因為一千來塊錢就給我換了一塊“假”玻璃,太可惡了!”說著就回頭走向店裡,從包裡面拿出五百塊錢對著李沐說道,“不嫌少吧,這次謝謝你幫忙了,以後我這兒和老沙那兒要是找貨,錢讓你來賺。”
李沐看著秦瑞雪遞過來的錢,苦笑了一聲道,“有你這話就夠了,還拿什麽錢啊。咱們又是熟人,這點小忙我就收你錢,那也顯得我太沒人情了。”
秦瑞雪道,“誰跟你是熟人了,我從不讓別人白幫忙。”說著就把錢往李沐手裡塞了過去,轉身就往店裡走,頭也不回的擺了擺手道,“不送。”
李沐沒有再推辭,其實真的是想來幫個忙,沒成想人家覺得是自己想要賺那份兒錢,得嘞,不拿白不拿。
下午李沐又接了幾個小活,這兩個月總算沒白忙活,自己現在也已經有了比較穩定的主顧,好的時候一天也竟能賺個一兩千塊錢了,不過也有些特別不好的時候,自己還要往裡搭錢,有些小活甚至抵不上跑路的油錢,但是綠水長流這都是眼下需要維持的東西。
看了看時間六點多了,準備回家的李沐電話卻響了,拿起來一看是秦瑞雪打來的,李沐有點詫異,這姑娘竟願意給自己打電話了,不知道又是什麽業務,接起電話笑著道,“秦大小姐有什麽吩咐?”
“那個,你晚上有時間麽?”電話那邊的秦瑞雪帶著稍有忐忑的聲音道。
李沐有點疑惑,心想秦大姑娘這是什麽章程?隨即略做思索道,“秦大小姐如有吩咐,我必須得有時間啊。”
“那你來四季青同渡酒吧,我在這兒等你。”秦瑞雪也沒等李沐回話就直接把電話掛了。
四季青的同渡酒吧是一家清吧,李沐只是聽過並沒有去過,畢竟以他的消費水平,一小杯酒就百八十的實在是太“奢侈”了。
李沐看秦瑞雪掛了電話,嘴裡念叨著,“好家夥,拿本大爺當什麽人了,你讓我去我就得去啊。”但轉念一想秦瑞雪確實是自己的大客戶,自己頭一筆收入也是她帶來的,而且以他對秦瑞雪的了解,絕對不會無緣無故的找自己喝酒,應該是有什麽事情要談,但他一時也理不出個所以然。
李沐先到家裡換身衣服“打扮”了一番,178的李沐不高不矮,小時候跟著小鎮上的拳師還耍過兩年拳腳,身材健碩但也不過分,看起來很有精神。李沐心想,秦瑞雪長的不說禍國殃民也能說是閉月羞花了,一個大美女約自己喝酒,怎麽想都是件美事啊。
到了酒吧之後,秦瑞雪點了些酒水,也不管李沐自顧自的喝著。兩個人竟是都沒說什麽話,終於李沐按捺不住著“詭異”的氣氛,看著秦瑞雪笑道,“秦姑娘,你找我過來是有什麽事情麽?”
秦瑞雪微微抬頭看著李沐,禮貌性的笑了笑道,“謝謝你過來陪我,我沒什麽事情,如果你想走,現在就可以走了。”
李沐有些生氣,心想你在這遛爺玩呢?他端起桌上的酒,狠狠的痛飲了幾杯。但以他對秦瑞雪的了解,他不相信秦瑞雪會沒原由的喊他出來喝酒,他就更好奇這秦大姑娘到底想要幹什麽。
只是看了半天,秦瑞雪也只是看看窗外的夜色,然後端起酒杯喝酒,周而複始不厭其煩的重複著這個動作,好像她的秘密都藏在夜色中,除了她自己誰也不會看見。
酒過三巡,兩個人已經喝了不少,秦瑞雪也始終沒有再說什麽話,只是在坐上出租車之前說了句謝謝。李沐看她還算清醒,就沒有提出送她回家的想法,他們倆真的算不上很熟,自己要是提出送她回家,說不定還會讓她覺得自己有什麽不好的想法。
李沐始終沒明白秦瑞雪這是擺的哪出戲,她是因為什麽才會叫來自己這樣的“陌生人”在這裡耗時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