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中的時候,峰想著我只要去了省會城市,不算差的大學,那麽我畢業就一定能找到一份立足之地的工作。畢竟省會是相對與真個省份來說,資源最為集中的地方,可真到可找工作的時候才發現其實主要的原因還是在於信息的不對稱。
觀看自己學校的招聘會,當時火爆的企業都不會選擇在黑大開招聘會,而選擇在哈爾濱招聘的企業絕大多數都是奔著哈工大和哈工程去的,只有針對黑大的俄語專業才會又定向的學校過來,而這些對於峰和他們所在的經管學院來說,並不是機會。
他們的大部隊在風雪交加的夜晚坐著公交車一路晃悠著多次奔向哈工大,畢竟哈工大的招聘會質量最好最高,說不定就又機會進入當時很火的海爾,美的,一汽,這些企業所招聘的營銷崗位又很少,整個哈爾濱的經管學院都在獲悉信息後前往競爭。
每次這些企業開完招聘會,收簡歷的時候,峰看著那堆積的像人一樣高的簡歷,他都深深的感到絕望,很多時候雖然人沒去,但是簡歷可以讓同學們帶過去,這樣就產生了雖然現場招聘會看不到那麽多人,但是簡歷卻收了快一麻袋。
多少次他們在哈工大參加完招聘會,幾個人帶著一宿舍的簡歷帶著使命一樣像勞碌的燕兒,像漫無目的的牛兒,明明知道去參加也是陪跑,但是不去參加自己的心裡過不去。多少次在零下15度左右的寒風中,跟同學們開著那麽有的沒的玩笑,等著那久久不來的63路公交車,等公交車來了,他們又飛奔著前往車門口擠,因為光黑大去參加的人上百個之多,每趟公交車都是需要生命去奔赴。有一次,看著眾多的人群在白花花的積雪路面像一群狂奔的黑色惡狼,峰夾緊了腋下的簡歷,峰的簡歷沒有文件夾,一疊的夾在腋下,自己沒注意,看到人群狂奔,心中一緊張,腳下一起步,忘卻了簡歷。一陣狂風吹過,夾雜著雪花鋪面而來,打到臉上生疼,像刀子割,冷風甚至往牙齒裡面鑽,順帶的是吹飛了的簡歷,那一張張的簡歷跟著一片片的雪花,在哈爾濱的路燈下瞬間分出去好遠,峰沒繼續跑了,鎖著脖子,緊了緊衣服,他也擠不上去了,看了那飛的到處都是的簡歷,他沒有去撿起來。
只是他的內心的激情和理想又被顯示擊中了一次。在雪夜下,在繼續等車中,他想起了前段時間他們在宿舍熄燈後的對話。
濤子:峰,又沒有想過以後要幹嘛?我們一定會牛起來的
老大:那必須的,我可是雙鴨山鴨頭。伴隨著的是老大那一直以來自我調侃的語氣。
老三:老大,你是李大嘴,大嘴吃四方,你有長大又高又大,絕對有富婆喜歡你。哈哈哈
峰:我們可以去海邊啊,我們在大學一個月只花幾百塊。上班了找個2000以上的嘛,花不到什麽錢,我們一起租房子,再買個幾千塊的二手車,周末我們就開著破車,大家一起到海邊,燒烤啊,游泳啊,看美女啊
濤子:我還是處男啊!我不要畢業,我的臉還需要美女的醫治啊
大家七嘴八舌的又討論起了,濤子喜歡他們導員小迪迪的事情,但是心中的沉重,對於未來的未知的恐懼,現實中黑大學歷的不值錢,想抓住那不斷溜走的友情和時間,在心中不斷沉澱和醞釀。
如果說高中的畢業是突如其來的打擊,那大學的畢業就是蓄謀已久的分離。高中的畢業匆忙而無序,心中沒有半點的準備。那天峰像往常一樣,
回到宿舍樓準備晚上去通宵一下,第二天回家。進到熟悉的樓道,卻突然看到各個敞開的門,每個宿舍都是空蕩蕩的,凌亂的,床鋪都是只剩下木板,留下的只有那幾張熟悉的海報。那些兄弟們的音容笑貌好像還在那裡,但是再回過神來,只有那漆黑的宿舍,兄弟門都走了,彷佛經歷了戰爭的殘垣斷壁,各處曾經的友情再各個角落不斷呻吟,努力想告訴他,我還有的救,峰最在高中常坐的位置,往前看,往左看,往右看,往上看,全是兄弟門的笑臉,還有人端著盆子準備刷牙,有人脫著他的臭襪子,有人在那邊高聲歌唱。那瞬間的感情雷擊,那核彈爆發式的感情毀滅,在高中曾經深深的打擊了他。 而大學的離別,大家心照不宣的傷感,每過一天就像等待執行死刑的囚犯,牆上面好像掛著高考倒計時一樣,提醒著距離你們分離還有多少多少天。峰這次下定決心,絕對要做第一個離開的人,因為這種離別太他娘的痛苦了。但是,大學的等待別離中,奔波找工作中消磨得是峰對於生活得熱愛,對於理想得堅持,他得壯志凌雲被進行了千刀萬剮,對於大學得熱愛逐漸被悲傷和討厭所替代。他想起了在高中時候,小波離開時給他說的話:你特別聰明,你以後一定能成就一番事業,我在北京等你,你會成為很好得律師,年薪十萬以上的。現實好像就是一個笑話,他又想起了有一次看見鯤的QQ簽名:現實就是一個笑話。是啊,現實對於不努力的自己就是笑話。
自己跟別人的差距也許從初中就開始了。初中自己不想努力學會的那道題,初中自己每次多比別人去的一次遊戲廳,初中多比別人看的一本武俠書,初中多比別人打的一次架,高中又多次在別人睡著的時候去通宵打CS,在別人讀書的時候自己去跟陽親親我我,去想著如何讓鯤開心,想著再去找機會玩一次奇跡MU,練一練自己的智力弓箭手,周末想著到哪裡網吧找個機子,到哪裡去借點錢上網,大學又想著跟著龍怎麽打配合,自己練跳投,龍練著自己的賈巴爾勾手,大學跟著濤子整天想著如何去追女人,跟著隔壁宿舍明明,猴子,黎明,楊晨一起在宿舍打牌,喝酒。這一切的差距累積到了畢業。
學校的差距,學習累計的差距,校內實踐的差距,實習公司的差距在畢業全部兌現,在大學要把這些年輕的夢想者,年輕的愣頭青,年輕的菜鳥踢出大學校門後,社會將舉起他的長鞭,狠狠的抽打。
多少次投遞簡歷失敗後,峰在自己學校的招聘會上秒簽了一家單位。當時他拿著學校的就業函,緊進了擁擠的人群,第一家就是哈爾濱軸承廠。他擠了進去,一個年紀挺大的老頭,抬頭問著一位面試者,你四級過了嗎?面試者怯怯的答道:沒過。老頭搖了下頭:沒過我們不要。峰立馬問過去:我6級過了可以不?老頭側著頭看向他:6級過了馬上跟你簽合同,待遇1600.峰遭受了那麽多被拒絕,簡歷石沉大海的經歷,也不管那些,先找一家再說了,並不知道簽了合同如果重新跟另外一家簽要承擔違約責任。當場直接就簽了,受到峰的影響,猴子也在後面跟哈爾濱軸承廠簽了合同。
學院中簽的最好的是倩倩,去了步步高,薪資5000.其他人絕大多數都是1500-2500之間。濤子簽了康佳。老四考了注會後,快畢業時候去了杭州立信坐審計。龍沒怎麽找工作,他想公務員和司法考試一起考。雨晴在冬天參加問了研究生考試,填了志願廈門大學。老大沒找到工作,老三學人力的也沒找到工作。隔離宿舍的楊晨,準備去加拿大留學,明明回溫州老家找工作。
在大四的冬天,雨晴在備戰研究生考試最後一個月,峰離開了哈爾濱。去北京找高中同學,名義上是找工作,其實自己已經知道自己的斤兩,簡歷也沒帶,就是去那裡散心的。
那是08年,北京奧運會已經結束,但是水立方還在北京農業大學旁邊。下了火車按照老同學王蒙的指引,坐著地鐵前往他們學校——中央財經大學。在擁擠的地鐵上,峰看到了那些依然拿著書,靠著地鐵窗戶,認真讀書的孩子,看到了背著包,帶著耳機,學者英語的年輕人,整個環境都充滿者向上和奮進的氣息,他對自己在大學的行為從心底增加了厭惡。
中央財經的學校不大,教學樓也沒有黑大的雄偉和高大上,整個學校感覺就跟黑大旁邊·那個破敗的葡萄架小花園一樣大小,可是他厲害的卻不是硬件,而是強大的師資力量。他們的宿舍沒有黑大那麽好的硬件,卻絕大多數都是以前高中的尖子生。
王蒙是以前在高中複習的時候一個宿舍的,是科比的頂級粉絲,打球像科比,投籃也像,急停轉身後仰一氣呵成。跟龍,峰一起是高中打籃球的三劍客,經常因為打籃球回教室晚被班主任批評。有一次王蒙在教室外面大聲讀書,被隔壁班混混出來說:你能不能小點聲,我們在上課。王蒙嬉笑了聲,沒理他,聲音讀的更大了。結果那個人衝出來:你讀大聲,我弄你!在高中沒受過氣的峰,哪看得了別人挑釁。直接就說:你來弄,等你!那個混混惡狠狠的點了點頭,朝著峰舉了下大拇指。
下課放學後,下了大雨,在雨中峰被幾個人圍毆了一頓。在峰複讀的時候,學校的兄弟們都已經不在了,只有他自己。這委屈峰只能忍了。後來那個混混打了一次大的群架,把別人打到醫院住了兩個月,學校把他開除了。他也是河津人。
王蒙在大學也是渾渾噩噩過了四年,在這裡頂尖學霸太多,他迷失了自己。帶著峰去見了考到清華大學的任佳,那是一種頂尖學府才有的淡定和從容,據說要保研到北大。看著峰和王蒙,無論多麽的回憶以前的高中,總是在她臉上看到的是一種知識分子的氣質。他們有去了北京交通大學看了班長,去了北京農業大學看了老朋友,帶他們去了農業大學那三層的透明食堂。峰內心感歎,這就是差距啊。農業大學旁邊的高樓燈火通明,那大概就是曾經峰在高中的夢想吧,可這些地方應該是屬於這些985的學生,黑大的簡歷一拿出來就會被篩選掉。
王蒙帶著他在學校周邊吃了燒烤,唱個歌,喝了酒,聊了很多關於北京年輕人的苦,關於租房的話題,關於交通的話題,關於這裡的夢想也會面臨現實的鞭打等話題。過了幾天在北京跟王蒙單挑的日子,他回了學校。
下次再見到王蒙已經是09年的4約份,他跟大慶石油簽了就業合同。雖然在學校學習一般,但學歷在那裡,985學校。大慶石油隻跟這種學校的學生簽約,只要願意取得都可以簽。待遇7萬一年。
王蒙是來大慶看下單位,再過來看看龍和峰,王蒙來了後,他們宿舍包括濤子,龍,他們兩早就是宿舍的第五人和第六人。大家一起跟王蒙在校外的燒烤店,吃了一頓燒烤,為王蒙踐行,也為自己的青春踐行,為彼此的友誼踐行。那天他們喝了很多酒,王蒙睡倒在燒烤店的長凳子上,酒一直喝到凌晨2店左右,把燒烤店的員工都熬的睡著了。王蒙也深刻的感受到了東北的熱情,嘴裡說著太牛了的話語,來回搖動著泛紅的臉龐,東倒西歪的被大家攙扶著睡在了峰的宿舍。看見王蒙喝的如此之多,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麽。想到自己同學在北京奮鬥,在北京高就,自己卻縮到了不知名的大慶,雖然大慶在黑龍江是都想去的地方,可是對於王蒙卻不是最優的選擇。
看到王蒙喝的踉踉蹌蹌,峰想起來大四上半學期在大雪中喝多的時候。那天他心情極度不好,在雪中給猴子打電話,說我們去喝酒,不知道在三道街的哪一個小店,他喝了很多白酒。在雪中,猴子背著他奔跑,旁邊還有江川在扶著他,他在猴子的悲傷縱情高歌,用力跳下來後,在雪中踉蹌的全力亂竄知道摔倒在草叢,那一刻他宣泄著自己的憤懣,他想王蒙也又這種情緒吧。
離別之中,除了喝酒喝情懷,也包含著憤怒和不理智。那是一天夜晚,在他們宿舍後面的籃球架下,峰,龍,猴子在打著籃球。龍驕傲的展示著他那天鉤的技術,爐火純青的左右交叉過人,幾個大三的過來要求一起打一會。那三個大三的身高都在180以上,雖然打的不好,卻多次在龍的頭頂搶了幾次籃板球,搶了幾次後,老實的龍爆發了,瞬間一拳打向那個身高185左右的高個子。龍身高1米7,平時總是笑眯眯,沒什麽野心,不跟人衝突,卻在畢業的時候,在離別的時候,爆發了自己那憤懣的情緒。那個185的大三學弟,懵了,等反應過來已經挨了龍幾拳。峰和猴子也瞬間跟其他兩個扭在了一起,但是沒有龍那邊大的凶猛。老大和濤子隔著一樓宿舍的窗戶看見他們大聲的打鬧聲,不到10秒鍾,老大,濤子還有另外一個軍寶兄弟拿著不知道哪裡來的棍子,邊喊著邊衝出來,幾下就把那幾個大三的打跑了。那個185的人還在說著狠話,什麽你等著,修理你們的話。龍卻大聲的喊著:老子就要畢業了,我等著你,不服等我畢業了我還要回來找你。峰從來沒見過龍如此凶猛,單挑185的壯漢,渾身就像賽亞人附體,毫不畏懼,發泄著多年以來心中的憤懣,打完之後龍高挺著胸膛,喊著過癮,那一刻峰特別心疼龍,也理解龍。
經過多次的喝酒,全班同學的聚餐,宿舍的聚餐,時間也終於快到了要說分開的時候了。
在那段時間,峰最終沒有去哈爾濱軸承廠。他在雨晴等待廈門大學結果的時候,陪著她參加了招聘會,一起填了藍月亮的應聘單。在陪著雨晴一起去應聘的時候,藍月亮給他發了入職申請。幾天后,雨晴的廈門大學研究生面試通知也到了,基本上就成功了一大半。看著雨晴要去離東北大幾千公裡的廈門,峰同意了藍月亮的入職。因為藍月亮人事說可以全國分配,而且工資是2500塊。他去給哈軸交了2000塊的違約金後順利入職了藍月亮。
在大學畢業最後一天,他第一個離開了學校,他不在想看見離別,不在想看見黑大,不在想著那些兒女情長,也不知道自己以後的事業在哪裡,他只是知道以後有機會去分配到廈門,因為他填的志願城市就是廈門,因為雨晴已經收到廈門大學的研究生入學通知。他把所有學校的東西都賣掉了,只是帶了幾件衣服和以前的日記本,還有的就是他們四個曾經一起賣書的照片。峰坐在中間,猴子在右後方,龍在左邊,濤子騎著一輛小自行車靠著猴子,眾人的臉上帶著驕傲的,青澀的,些許憂傷的,但是不再帶有那發自內心的笑容了,峰的書在那天賣了兩百多,帶著大家吃了頓大餐。
峰在從哈爾濱去往廣州的飛機上,想起了自己剛到黑大後,去往中央大街拉著幾位法國帥哥照的一張照片。他站在一米八多的三個法國帥哥中間,靦腆而又強裝正氣的高聳著頭,一臉興奮而微笑的樣子, 顯示著他對於大學生活的向往,對於未來美好的向往,背後的索菲亞教堂在藍天拜月下格外美麗,只是四年後的今天,離開時他的心情充滿了沉重,卻把最純真的最珍貴的友情和回憶留在了黑大,什麽東西都沒有帶走,甚至濤子送給他的小刀也在機場以管制刀具被沒收。
峰還想起初次在黑大校外給龍過生日的場景,龍說著自己沒有過生日的習慣,卻滿臉開心的接受了峰的好意。
峰想起了每次濤子在宿舍高談闊論著自己對於女人的理解和看法。
老大那高大的身影帶著他們往食堂走的路上,到哪裡都能跟人打招呼,一路上從C區到A區都是他的好朋友,好兄弟
猴子每次接到傳球後,那笨拙的扔鉛球的投籃姿勢,卻又出奇的準。
濤子那多次在籃球場那每次奮力躍起,卻差點進框卻又彈出後的國罵。
龍兒那天鉤賈巴爾的勾手,多次在籃球場驚起一灘鷗鷺般的驚呼聲,還有那個舉起拳頭打向一米八五高個的那個勇猛的身影。
等等的一切,都在伴隨著飛機周圍的白雲藍天飛速的往後褪去,地下的城市逐漸變成一個個小點,而那些友誼和感情也會隨著畢業永遠的封存在每個人的內心吧。
他不知道接下來會面對什麽,給予他離開的勇氣的大概就是愛情吧,也許就是雨晴緊進抱著他還依然說著想你的那句話。總之,離開了東北,一路飛往廣州。他沒去哈軸,猴子卻依然去了哈軸。就像他臨走發給猴子的短信:君子不下馬,各自奔前程,保重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