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的時候,峰最相信的一句話就是:成功始於覺醒,心態決定命運。一直到很久很久,他還是相信,只是高中的時候,因為相信這句話,所以一直沒有覺醒,因為他害怕自己一旦覺醒了馬上就開始成功了,而成功必然要伴隨著某些割舍,比如變得冷酷,變得有規劃,變得有目標,動力十足等等,後來發現是自己想多了。覺醒了不一定能成功,但不覺醒,不認識到自己應該努力,應該改變,那種渾渾噩噩的日子是可怕的,如果一個人要結婚,要共同為家庭努力,那麽不覺醒的一個人對於家庭也是可怕的,是致命的,是不配擁有家庭的。
過完年後,峰機緣巧合找到了一份工作。
打電話的是一個說著普通話的中年人,聲音洪亮渾厚,聽聲音都非常的自信。打過來的電話很奇怪,別人都是先問你是否是峰之類的開場白。但是他很特別,說著:你好,我叫王澤凱,凱澤王商貿的老板,你是峰嘛?
峰一聽,這是工作機會呀,心理就像幾年沒有下雨的非洲大陸,又像長途奔襲的部隊找到了補給,峰趕忙展現出百分之一千的熱情,畢恭畢敬的說:你好,王總,我是峰
王總說著:我看了你的簡歷,你有本科學歷,又在南京工作過。我最欣賞就是高學歷的人,有過大城市的經驗,你現在在廣元哪裡,我們找個地方見個面吧
峰當時在家裡上網,趕緊說到:我在南河派出所這邊,隨時有時間。
王總說著:好,那就在派出所門口見。
峰稍微收拾了下,匆匆下了樓,在派出所門口等了幾分鍾,一輛老式黑色凱迪拉克車停在他跟前,一個大圓腦袋探頭出來,沒有頭髮的腦袋配著滿是橫肉的臉堆出的笑意,卻一點都不怪異,他的笑臉竟然特別有親和力。喊著:你好,是峰嗎?來來,快上車,我們找地方聊。
峰小步跑了過去,坐在後座。峰並不太懂車,但這輛車外觀和內飾都像一個老板該有的車的牌面。
王總找了半天,在一家咖啡店門口停了下來,停好車,邀請著峰進入,點了兩杯咖啡,峰婉拒了,王總給自己點了一杯,抽了根煙,親切的說著:我叫王澤凱,澤凱王商貿就是我開的。目前我們這裡主要就是做速凍食品,湯圓,水餃,冰淇淋,雞腳等。公司盈利目前還可以,我就想呢,把公司企業化運作。
峰聽了一下,沒明白這個大肥腦袋在想什麽。問道:王總是要招聘什麽類型的呢?
王總抽了口煙,拿起咖啡一飲而盡。拉著長長的啊的一聲,說:你如果過來呢,你就做總經理助理,我是總經理,你想當副總也可以。主要工作就是給公司做個規劃,比如規章制度啊,章程啊,文化啊,甚至你覺得部門或者人員要動,你都可以隨便動。
峰心裡聽著還是不錯的,著權力也太大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感覺。有點受寵若驚啊,趕忙說著:我還不了解公司,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先看下公司具體情況。
王總接著說道:沒問題,你隨便看,你想看多久看多久,你觀察一年,我就給你發一年的工資,你什麽時候寫出來都可以。
峰聽著這大嘴說的話,總覺得不靠譜,但是目前也沒有什麽工作可以做的,就勉強答應了下來,第二天一早去公司看看。
王總聽了,這下樂的不得了,那被煙熏的嗓子從兩扇臉部的橫肉中傳出,大笑道:哈哈哈,我就覺的你肯定可以,我老家也是山西人,
我家一個侄女還在南京呢,我就對你有好感。這樣,你來了,給你的職位就是總經理助理,一個月工資2500. 峰的認知之中,總經理助理的職位從來沒聽過給這麽低的工資。但是轉念一想,廣元這個小城市也許都是這種水平吧,再說了自己主要目的也是適應下廣元這些說鳥語的話,不然聽不懂以後啥也乾不了。
想到這裡,峰做出非常感謝的表情,並表示不需要王總再開車送回家,臨走時,王總還說著:明天早上見,有任何需求告訴我,絕對滿足!
峰心裡還是非常的溫暖,覺得在這麽遙遠的小城市,竟然找到了一個家鄉人,而且願意給這麽高級的工作。晚上給雨晴說了這件事情,雨晴也是非常高興,不過聽說公司在雪峰,那是從廣元這頭到那頭的距離,雨晴讓峰問問有沒有公司配個電瓶車或者交通工具啥的。
第二天峰一早打車過去花了將近20塊,下了車,入眼的是破爛的馬路,以及一排很破低矮的房子,在馬路邊比較高大上的只能說是一個小小的加油站,而加油站正對面的馬路,有個鏽跡斑斑的鐵門,鐵門兩邊用豎著的木板刷著白漆,白漆已經掉了一些,上面用黑色字體寫著:廣元澤凱王有限公司。
峰一看,對了,就是這裡了。進了門,門旁邊慢悠悠的來了一隻超大的德牧,圍著峰的腳邊,轉來轉去,峰一瞬間嚇得一動不動,直到門衛大爺喊了一嗓子:寶哥,回來!德牧一轉頭,慢悠悠的鑽到旁邊,臥倒繼續曬著太陽。
峰一臉困惑,竟然有狗叫寶哥這個名字,真是滑稽,但是自己初來乍到,也不好打聽。隨身的口袋拿出煙,給大爺發過去,大爺很是客氣,油汙的枯木般的雙手接過煙,滿臉堆笑說著謝謝。峰接著客氣問道:叔,我來找王總。
大爺指了指樓上:王總就在樓上,剛來不久,你上去吧。
峰一轉身看到了那個大門口的二層樓,一副鐵做的台階扶級而上,不到20步就可以上到二樓。二樓是建在馬上邊上的平房上加裝的。峰踩著鐵質的樓梯,咣咣的響,把曬太陽的德牧-寶哥都嚇醒了,抬頭不耐煩的看著峰咣咣的往上走,而二樓正對著的隔著一個院子的就是公司的冷庫,冷庫建在離地1米多的台上,出貨的時候車放在台下,貨物直接搬到車上,也是方便打車卸貨。在出貨台邊上有一張桌子,靠在一個小房間門口,桌子坐著幾個人清點著出貨的數量,房間是財務室,當天外出銷售回來的錢要當天交給財務。
峰咣咣的往上走的時候,出貨台幾個人抬頭看著他,峰那天穿著長長的羽絨外套,黑色完全遮擋了他的所有特征。二樓一共三個房間,其中一個是會議室加王總辦公室,一個是銷售總監辦公室加銷售會議室,另外一個是雜物間。每個房間大概不到20平。王總在第一個房間門口已經在等著峰,招呼著峰坐下來,朝著門外喊著:二馬,喊大家都過來開會啦。喊完給峰說著:這個是跟我了十幾年的,叫馮馬,所以都叫他二馬,以前剛來是在公司倉庫搬貨的,小夥子聰明踏實,現在已經是二把手了啊。
峰想著王總嘴裡的小夥子是什麽樣的,就問:王總,馮經理多大啊?
王總點上煙,說著:七幾年的?還是80年的?忘記了,你可以叫他馬哥,雖然他不姓馬,哈哈
那邊就聽到馮馬在邊說邊往過來走:所有人過來,還是幾個負責任過來。說著,馮馬已經到了門口,馮馬雖然比峰大幾歲,可是馮馬天然的地中海髮型,前腦門一片錚亮,個頭也不高,進門看見峰,自然的擺出一副假笑,點了點頭。峰趕緊站起來,喊著:馬哥,你好。
馮馬邊往王總跟前走,邊用手擺了擺,指了下凳子:坐,坐。
王總說著:那就喊幾個負責任上來吧。
馮馬又跑到門外,對著冷庫那邊喊著:楊隊長,喊你們低下幾個負責任都上來,二哥要開會。
峰聽著馮馬偌大的嗓門喊出來的四川話,絕大多數,聽不太明白。不一會伴隨著一陣陣咣咣的踏著鐵台階的聲音,一張張中年滄桑的臉湧進了這個狹小的房間。大家都拿著本子,筆,拉了張椅子坐了下來。
王總清了清嗓子,說著:恩,今天大家都來了,臨時性的給開個會啊。目前公司已經到了關鍵時刻,我們要走上真正的公司之路,要做大做強,必須走的一步路,我們不再只是家庭作坊,不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我們要有明確的目標,要有文化,要有規章制度,以後有了制度,無論誰犯了錯都要懲罰,哎對,就算是我自己,也不行。當然,該獎勵的,都會獎勵,假如按照規章制度該獎勵你幾十萬,我,你們的二哥,不會眨一下眼睛,皺一下眉頭,誰說話不算數,誰就是錘子。
王總這話說完,低下幾個老部下,都低著頭忍著笑。
王總接著說:所以,我從啊,南京啊,請來一個大學生,給我們制定公司的規章制度和明年的目標方向。這個小夥子很優秀,說起來跟我還是老鄉,來,來,峰,站起來給大家打個招呼。
峰趕忙站起來,說:大家好,我叫峰,以後多多交流哈,多像大家學習。
王總聽峰這麽說,有點意猶未盡,接著補充:他以後就是總經理助理,他有權利了解公司所有的經營情況,來,來,你們站起來給我們小兄弟介紹下自己
馮馬聽了王總的話,立刻反應過來了,這王總是想走正規軍之路啊。趕緊給底下幾個負責任說著:王總的話很有前瞻性,變革是這個世界永遠不變的真理,我們要擁抱這種變化,要歡迎峰的到來,先從我開始吧。我是馮馬,負責公司一切銷售事物。
接下來,車隊隊長楊隊,財務負責人老李,倉庫負責人老王都站起來表了態,堅決支持王總的決定,配合好峰的工作。
會議在王總的心滿意足中結束,王總告訴峰:盡管放手去做,誰不聽話你就直接告訴我,我把他們開除都可以。
峰聽的一愣一愣的,這是清君側?
不過既然已經答應了,看著剛才馮馬那高深莫測的表情,峰覺得這個小小的公司,水還挺深啊。
第一天,峰沒有跟任何人聊天,這是看著公司的產品清單和一些基本資料。公司主要冬天銷售湯圓,水餃,夏天銷售冰淇淋。常規時間銷售雞腳,丸子等。基本壟斷了廣元市場,利潤很穩定,所有超市都是王總供貨。
峰坐了一天,快下班的時候,問了王總,是否可以給個電瓶車支持代步。王總哈哈一笑,朝馮馬喊著:二馬,過來下,把公司那個電瓶車鑰匙給峰。
峰從馮經理那裡結果電瓶車鑰匙,一看,好家夥,電瓶車只能說是一成新吧。峰心裡覺得:好吧,能騎就行。
等上了路,因為這電瓶車年紀大了,哼哧哼哧的路上很費勁,一路速度沒超過30 ,騎到南河家裡,給峰騎了一身的汗。
晚上,雨晴回來了,給峰說了,市公司要把他借調到利州公司去學習,基本崗位定在數據部主任,明天正式過去。而利州公司在東壩,峰要去雪峰的話,要經過東壩,這不巧了嘛。
上天讓他們又從一個新的平台開始奮鬥了,他們很開心, 峰決定第二天去文化路買個二手的電瓶車,公司的電瓶車太破,萬一哪天在路上出了問題,刹不住車什麽的,小命就交代在那裡了。
第二天峰還是在公司做了一天,他在觀察,發現這個公司除了王總,就是馮經理一手遮天,所有人基本都圍著馮經理轉,自己如果要寫個啥規章制度,得罪了馮那不是死的很慘。峰還是在公司坐了一天,下午到了文化路買了一個二手電瓶車,為了便宜,那個二手電瓶車只花了200塊。
雖然那個電瓶車外觀還是很新的,紅色的噴漆,黑色的坐墊,輪胎還很結實,刹車也很穩,但是主要問題就是電池不夠用了,他才發現電瓶車的電池才是一切啊,峰開著電瓶車開到了雪峰,在公司又待了會,下班的時候,騎著電瓶車到了東壩接了雨晴,還沒騎十分鍾,剛過了老鷹嘴大橋,電瓶車沒電了,峰跟雨晴兩人坐在上面,誰都不想下去,那就你一腳我一腳的登著地,一搖一搖的搖回了家,一路上管別人怎麽看。到了樓下,峰看了下這個電瓶車的電瓶竟然可以拆下來。一共兩塊電瓶,每塊有個10斤吧,峰這就開始了每天兩塊電瓶,步行上5樓的經歷。而每天早上峰跟雨晴都騎著那個200塊的電瓶車,一路趁著有電載著雨晴在冷風中,穿過大橋,越過車流,峰冷的牙齒打架,雨晴在背後緊緊抱著他,送了雨晴,峰到了雪峰,電瓶車已經快沒電了,充上電,繼續醞釀著公司長遠的規劃,到了下班又一路接上雨晴,殺到南河菜市場,買兩塊錢青菜,回去每人一碗青菜面,日子就是這樣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