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做了那個決定,峰開始了嚴格的執行。但是並沒有想好怎麽給舒雅說出那些話。
7月的某個周末,峰正在家裡看著電視,在百度貼吧戒賭吧了解這上岸的故事。舒雅的電話過來了,響了幾聲,峰以為舒雅要找他出去玩。
舒雅的聲音傳了過來:老公,中午有時間嗎?
峰說:有啊,正在無聊著呢。
舒雅說:今天我外公過生日,我媽說要不你就一起過來吃個飯吧,讓親戚大夥都看看你。
峰這心裡一緊,說道:啊?我這啥準備也沒有啊,我要不要買點啥帶上?
舒雅電話那頭說道:哎呀,還帶個啥,我丟了兩次手機都是你給我買的,我媽知道了挺不好意思的。也就是順便請你吃飯而已,別多想,中午過來啊,我要忙,一會見。
不等峰說話,舒雅就把電話掛了。
峰坐在那想了想,好像也沒啥害怕的,舒雅的外公他跟舒雅一起去過養老院見過。在養老院她的外公還對他特別滿意,總是笑眯眯的跟他說話,不停的招呼著,讓吃水果啊,喝牛奶啊之類的話語。
到了吃飯時間,峰出了小區就看見舒雅在小區對面的一個飯店門口遠遠的站著,峰還是買了兩瓶天之藍帶了過去。
舒雅看見他過來馬上笑的很開心:你帶啥東西嘛,亂花錢。
峰說著:不帶不像話,這個可以避免口舌,先來個好的第一印象。
舒雅說:好,那你先跟我進去。
峰跟著舒雅進了飯店,飯店兩個大開間,全部坐滿了。舒雅爺爺生日做了其中三桌,其余桌子都是其他聚餐的,中午吃飯的,整個飯店熱鬧哄哄,傳過來往的人群,峰在其中一桌坐了下來,那是一桌小孩,女人的桌子。
過了一會,舒雅的爸爸過來了,看見他坐在那桌,喊著:峰,來,來,坐我們這桌,男人要喝酒的嘛。
峰擔心自己喝多了失態,擺手說著:叔,我喝不了,喝不了。
舒雅爸爸把他拉了過去,坐在自己旁邊,給峰發了一根煙後,說著:我都戒了很多年了,今天是個重要日子,舒雅外公70大壽,應該喝點。
峰見舒雅爸爸這麽說,也沒什麽可以拒絕的。
接著舒雅爸爸讓舒雅把那兩瓶天之藍拿了過來,一邊開著酒,一邊像親戚介紹:這位小夥子,啊,是舒雅男朋友,這酒是他今天帶的,大家好好吃好好喝啊!
峰趕緊站起來給各位親戚一一倒上酒,每倒一杯,舒雅爸爸就給他介紹一下。
倒完酒,全體先敬了老壽星一杯,大家就開始吃菜。
舒雅爸爸說:峰,上次見你也快過了大半年了吧,我這天天聽著舒雅說著你怎麽怎麽好,我這耳朵呀都長了繭子了,哈哈。來,這一杯要謝謝你對我們舒雅這麽好啊。
峰趕忙端起杯子,他知道了舒雅沒有說自己家裡蓋房子的事情,嘴上說著謝謝,端起杯子一飲而盡。
其他親戚看著峰酒量不錯,都順著舒雅爸爸的話,誇獎著峰,一杯接著一杯,喝了一兩圈,峰已經不知道喝了多少,頭已經開始暈了,剛上桌的時候還沒吃幾口菜,空腹下去,酒勁很快就上來了。
在喝的兩眼朦朧的時候,他看見舒雅跟媽媽坐在隔壁桌笑眯眯的看著自己,舒雅暗暗給他豎著大拇指。
臨近散場的時候,舒雅的一個在南京超社會的表哥過來,拉著峰的頭,說著狠話:你就是舒雅男朋友啊,你要敢對我們舒雅不好,
我讓你出不了南京城,你信不? 峰一臉懵逼,頭腦已經發昏,管不了那麽多,站起來喊著:你要幹啥嘛?你要收拾我嗎?
舒雅爸爸一看,這感情就是兩個小年輕都喝多了,趕緊拉開,讓舒雅帶著峰坐在一起。
吃完了飯,舒雅媽媽讓舒雅把峰先帶到舒雅家裡休息一會。
峰還好沒有上次公司聚會喝的多,但也是腳步踉蹌了,在舒雅攙扶下左搖右晃的到了舒雅家裡。
舒雅家裡條件並不好,黃方村那裡的房子是老破小之類的房子,舒雅家的面積大概有60平左右,兩室一廳一衛,家裡談不上裝修,讓峰想起90年代山西鋁廠的居民樓。
一起到舒雅家的還有舒雅媽媽的姐妹兄弟,舒雅照顧著峰,舒雅媽媽叮囑著舒雅讓峰現在舒雅床上躺一會。
峰躺在舒雅的床上,看著舒雅每天待著的地方,那個房間也不過10平米,在南京的大熱天也沒有裝空調,也沒有地板,是那種很老的地面,牆面是白灰刷成,硬板床,床邊一張簡單的桌子,牆上貼著幾張海報。
峰雖然喝多了,但是心裡卻有些清醒,他突然感覺自己不能待在這裡,萬一一會真醉了,或者吐了,那不是好丟臉的事情,想到這裡他有坐了起來。
舒雅看見峰坐了起來,趕緊拍著他的後背,峰給舒雅說著:我還是回去吧,萬一一會醉了,醜態百出就不好了。
這時候舒雅媽媽端了一杯茶過來了,讓舒雅給峰喝著,醒醒酒。聽說峰要走,趕忙說著:要走也要把茶喝了再走啊。
峰坐起來,酒眼惺忪的看著舒雅媽媽,嘴裡說著感謝的話。
舒雅接過杯子,輕輕的吹了幾口,放在桌子上,說著:我爸爸已經剛才批評我表哥了,你別往心裡去,他就是那樣。
峰傻笑著:哎呀,沒事,我知道他是為你好,我當時也不對,沒事。
喝了茶,峰堅持的站起來要回去,舒雅媽媽又安排舒雅送峰回去。
喝了茶的峰,在出門被陽光一照,頭有點昏,眼睛有點飄,但是心裡卻更加覺得悲傷。
他知道了舒雅媽媽的要求並不過分,因為他們家裡的條件也確實一般。一個老破小的房子,舒雅媽媽沒了工作,只有爸爸有點退休金。他們不在意舒雅結婚有沒有排場和面子,只是要求舒雅可以有一個居住的家,而且在這次叫峰過來吃飯,從頭到尾舒雅爸爸媽媽都沒有問買房子的錢準備的怎麽樣,越是這樣,峰越覺得自己太不配了,自己已經確定買不起房子了,已經確定了,那為什麽還要拖著舒雅,為什麽還要讓他們覺得還是有希望的,舒雅爸爸媽媽如果刻薄一點,如果再要求高一點,自己也不會傷心,舒雅如果告訴自己不買房就馬上分手,自己也不會傷心。可是他們家的溫柔,他們家的善良和那個小要求,對於峰來說就是一把溫柔的刀,他不得不被扎的疼。
舒雅把峰扶到峰的出租屋,峰一頭撲在床上,舒雅轉頭要走,說要在陪陪外公。
雖然有些醉,但峰頭腦特別清醒。峰一把拉住了她,說出了自己的決定:豆豆,你知道我買不起房子。我也不知道接下來還要多久才能買的起,我想告訴你。我不能阻擋你的幸福,我不能耽誤你的青春,你的爸爸媽媽對我不錯,我不能也耽誤他們的期待。
舒雅已經知道他要說什麽,紅著眼圈,忍者淚水,看著峰,哽咽著:我不知道,我離不開你,我沒有準備。
峰還是搖著頭,說著:我這不是醉話,我想了很久的話。我愛你,愛到可以失去我自己。如果我不能買房子給你幸福,我希望有人可以。我可以眼看著你離開我,我可以祝福你,不是因為我不愛你,而是因為我太愛你。
舒雅沒有說話,可是眼淚已經順著臉頰不斷滴下。
峰繼續說著:如果喜歡是佔有,那麽愛就是放生。我以為我可以,可是家裡要蓋房子了,我不能讓爺爺沒地方住,不能讓爸爸背著不孝的名聲,可是我又太愛你,我舍不得離開你。但是你的青春,你的美麗我不能全部擁有,那是一種自私,我不希望你跟著我受那麽多委屈。從去年到現在你的笑容也少了,還經常神情恍惚的丟手機,忘記工作中重要的事情,我覺得都是我的原因。
峰站了起來,又緊緊的抱著舒雅:我們不分手,你先不要難過。但是你不能再叫我肉肉,我也不能再叫你豆豆,你更不能叫我老公。
舒雅看著他,不懂他什麽意思。
峰說著:你跟阿姨說,你可以接受相親,你可以去相親。你可以給阿姨說我目前的狀況,我不希望因為我,導致你們家庭不和諧。
舒雅哭著說:我不會相親,我不想相親。我不叫你老公叫你什麽?
峰繼續想了想說:那你叫我大叔吧。我可以給你相親做參謀,我可以親眼看著你走向幸福,我給不了你的,我希望別人可以給你。
舒雅緊緊抱著他,說著:我不習慣,我不想,我做不到。
峰瞪著眼睛後退一步,突然吼了一聲:不行!
看著被嚇到的舒雅,峰又把她拉到自己懷裡,柔聲的說著:我知道你難過,可是你知道我有多難過嘛?我要把自己心裡那個最愛的那塊肉挖出來,我要把最愛的女人,我最愛的天使掏出來,我要把自己靈魂中拯救過我的人,我要讓她幸福,因為這種幸福我給不了啊!
舒雅看著他,不再哭泣,雖然不理解峰為什麽說著這種決定,他呆呆的問著峰: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我們還能做朋友嗎?
峰歎了口氣,說著:你拯救了我,我在武漢已經死過一次。你拯救了我,我以前是一個陰鬱的人,陰沉的人,滿眼都是世界的陰暗面,不太喜歡笑,對於女人我只是想著她的身體,我只是想著如何得到,跟你的相處我學會了什麽是愛,我的陰鬱被你的陽光照耀了,我也學會了像你一樣傻傻的笑,簡單的樂,所以我不希望自己跟你的愛情以悲劇而告終,我要把你永遠放在心裡,我要讓你對爸爸媽媽有個交代,我這幾天會給你寫個我做這件事的真實想法,面對你,我想讓你開心,想讓你飛的更高,而不是被我這個買不起房子的人糾纏在塵土之中的油鹽醬醋茶裡,你是我心中的天使,天使的結局不應該是這樣。
舒雅接著問:那我還能看見你嗎?
峰立即說道:當然可以,你想見我,我隨時可以出現。我也不能每天都去接你,這個月結束我就不會再租這個房子了,我要重新選個地方租房子,不會告訴你我租在哪裡。當然,我們也不能再發生親熱的關系,最多可以拉個手,擁抱,其他都不行,你要答應我這點。
舒雅聽著這些,深深吸了一口氣,給峰說:你讓我緩一緩,我接受不了,你先睡吧,我希望你這是酒話,我先回去了。
舒雅慢慢心事重重的出了房間。
峰點了點頭,又倒在床上,心中的痛隨著說出去的話,帶著一把把利刃刺著全身。
看過了自己家裡的情況,看過了舒雅家裡的情況,他知道他不能耽誤舒雅的青春,舒雅的爸爸媽媽,舒雅不應該是跟著自己這個窮小子這個結局,不應該在窮苦的生活中喪失掉眼中的光亮和臉上的單純純粹的笑容,他知道自己媽媽跟著爸爸蒸饅頭的辛苦,他看到了他們整日因為一點點錢的爭吵,他不希望舒雅變成那個樣子,他看到了初中時候媽媽為了生活在在鋁廠的冬夜寒風中擺著地攤賣著手套和襪子,晚上回來凍得渾身發抖,還樂呵的給峰說今天賺了幾塊錢。他看到了爸爸為了供他上學,自學了如何批量做刀削面,如何大規模做出上百個饅頭。他看到了家裡沒錢,弟弟不想上學,爸爸正好順其心意。他不想以後的舒雅是這個樣子,因為舒雅的美麗和善良,他們家的善良不應該是這樣的結局。
接下來的日子裡,舒雅每次叫他老公的時候,他都嚴厲製止,舒雅被訓斥後都掩著嘴,偷笑著,改口叫大大。舒雅每次想接吻,想親熱的時候,他雖然也想,可是他知道自己只有用稍微保持身體距離的方式,進行緩慢的離開,不讓舒雅感覺太痛的方式逐漸的退出。舒雅也在慢慢的接受這這種方式,可是她一直都接受家裡一次次的相親,她雖然在峰的面前還是那麽傻姑娘一樣的傻笑,可是在笑容中多了一些憂傷,不再是百分百的笑容,笑容裡面有著對於未來可能分離的擔憂和悲痛。
到了9月份,峰的工作又發生了次變化。讓自己到南京的歐陽經理因為得罪藍月亮萬大峰,退出沃爾瑪系統全國經理,轉而去了海南做了大區經理。接替歐陽的是原來在浙江的大區經理,當時給峰在浙江進行過短暫的培訓,是一位幹練的職業女性,很有手段,她姓楊。而在首次的全國會議中,峰的施經理跟楊總監在浙江杭州的會議中發生的激烈的爭吵,從而導致楊總監直接拿施經理開刀,施經理離職了。從而峰也失去了那個在工作中照顧自己的老大。接替施經理的是楊總監的老部下,叫秋月。
秋月是西安人,跟峰的老家很近,至少沒有為難峰。秋月長得非常漂亮,秀外慧中,做事有著楊總監的幹練,最愛說著讓別人買房子的話。秋月在西安買了三套房子,她是堅定的買房投資的代表者,他總是給峰說著要再南京買房,以後肯定投資也好,自己住也好,升值潛力巨大。峰一想起買房子,頭就痛,就想起了舒雅,已經兩個星期沒有舒雅聯系了,不知道她怎麽樣了。
他跟舒雅打了電話,一直沒接,到了晚上,舒雅回了過來。
舒雅在電話那頭,支支吾吾的:大大,我想告訴你,可是又怕你生氣,我媽跟我一起去相親了。
峰知道這一天一定會到來,心理還是一時間很痛,但是這是自己的目標啊,他還是舒緩了心情,問道:怎麽樣,你媽媽滿意嗎?
舒雅說著:你不會生氣吧?我媽媽還是挺滿意的,他在南京有房,自己開著車過來的,就是人我覺得不怎麽樣。
峰平靜的說著:沒關系,遲早會有的。
舒雅說:我覺得自己也沒法去愛別人了,我把愛的熱情已經燃燒完了。
掛了電話,峰內心平靜而又充滿了複雜的情緒,久久不能入睡。
自此,他接下來幾天都無法好好上班。在心痛了幾天之後,他有很多話想給舒雅說,可是又要求自己不能見她,見到了她彼此都會破功,他給舒雅寫了一本筆記本的的字,來抒發自己的心情,大都是記錄他們的曾經美好,其中寫了幾句特別的話。
豆豆,請允許我最後一次這樣叫你。
我知道你還是戴著我們的戒指,我又何嘗不是呢。那個彼此相愛的戒指還在手中連著對方的心臟,那個戒指越來越緊了,也越來越亮了,可是我們不得不選擇在某天把它摘下來了。
知道了你最近不得不的相親,我不怪你媽媽帶去相親,而這正是我之前想要的。
聽聞這個消息,我心中想了很多,感覺我們正在往著我們既定的方向,也就是我在背後看著你往我們定的幸福的目標去前進。
但是我還是心痛,南京的天空在笑我,南京的梧桐在笑我,那一列列的公交車在笑我,我們曾經的幸福散落在南京的各個角落,走在那些幸福的角落,總會有不知道哪裡來的冷箭突然射中我的心臟,那一刻的感覺,自己仿佛成了一個記錄著,在那些幸福的角落還有著兩個熱戀的情侶在彼此親昵,在彼此擁抱。
我知道離開對我很容易,從理性角度講離開則會慢慢讓時間來淡忘。可是不離開對我來說更難,我要站在原地,忍受我們曾經的幸福化成的暗器,又要充滿期望和假裝幸福的看著你慢慢離去的身影,直到你奔向別人的懷抱,直到你的爸爸媽媽滿意,我應該才能黯然收場。結婚是兩個家庭的事情,我跟我的家庭給不了。
我是最舍不得你離開的人,可是為了你的幸福,我不得不悄悄的離開,我不得不選擇這一種放手的方式,用這種方式來表達自己對於沒有做到給你承諾的懲罰。不是你和家人的懲罰,是我自己對自己的懲罰。
人們總說長痛不如短痛,短痛是絕情的,自私的。但是我也不會跟你藕斷絲連,我會默默的關心你,只要我在南京,你需要我,我總會出現。用這種方式來對我們的感情做出最終的宣言。
讓我用這種方式為你跳起最後的一支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