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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話紅樓》第9章 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還出有還無(2)
  至次日,賈薔方回了寧國府,拜見過賈珍後,又奉命去把尤氏母親過節,又有本家的族人前來賀節奉承討好處,也有莊子上送土物,也有世交與賈家晚輩交往不錯的如馮紫英前來拜訪的,又有各個大小管事不時匯報,忙的賈薔叫苦不迭,尋了個蔭涼處直接坐下嘴裡吊著個草根摸魚,一旁的小廝趕忙很有眼色的上來扇扇子,賈薔無奈道:“我是二爺,寶玉也是二爺,你說他怎麽每天不是跟丫頭玩就是賞花玩柳這麽悠閑,我卻有這麽些破爛事要做”

  一旁的小廝笑道:“這不是人常說的‘能者多勞’,大哥你是個有成算有能耐的,自然要多分分憂”

  賈薔笑罵道:“你個小滑頭,每天早上起來都是蜜擦嘴的吧。先時蓉哥兒在的時候,這些都是他乾”

  小廝回道:“先前都是蓉大奶奶幫著操持,蓉哥兒沒了後,她也不大理會這些事了。闔府上上下下哪天沒個百八十件事,大奶奶也忙不過來”賈薔聽了倒是若有所思,夫為妻綱,夫君就是絕對的天,女人只是附屬品,這是時代規定和要求的,尤其是大戶人家更為甚,鄉野裡醮夫再嫁者海了去了,在賈府卻只能守寡。賈珠死了,李紈也是不得已變成一副活菩薩的樣子,秦可卿不久也得步這個後塵。對這個時代感到有些惡心。

  又有賈珍的小廝來傳報旬日後祭祖,過兩日是薛蟠生日,來請賈薔赴宴,雖然很想借機去梨香園,但事務太雜,抽不開身,隻得備了份“厚禮”送了送去。

  及天色漸暗,賈薔方回了院子,卻見香菱在院落和幾個小丫頭在那裡鬥草玩,賈薔不禁有些氣笑了,跑上前揉了揉她的頭髮道:“好哇,這幾天忙的我身上乏得生疼,你倒是快活”

  各小丫頭聽了趕忙走了。香菱倒是明白賈薔根本沒生氣,倒是不好意思起來因說道:“我幹了好些活呢”於是用手一一指道:“你瞧,那些抱廈、耳房、廂房的艾蒲都是我一個人插的”賈薔故作訝異道:“天呐,這麽多的活,得流七八兩的汗吧,香菱真是辛苦了“

  香菱聽了臉直接紅到了耳根子,趕忙抬起胳膊揚了揚系著的紅色小虎符:“爺你看這個好看不?寶珠姐姐送我的“賈薔笑道:“那原是個小孩子們戴的,你多大了,還戴這個,也不怕笑話,快摘了

  香菱聽了說:“怪道寶珠姐姐給那些小丫頭們發的時候,她自己卻不帶,原來是這樣”說完就摘了下來,笑嘻嘻的走過來系在了賈薔的胳膊上,轉身就小跑出了房門。賈薔看著胳膊上的紅色小虎符,沒來由的笑了。又見香菱踅回拿走了桌子上的草,遂問道:“你又回來做什麽?該不會是舍不得給我了吧”

  香菱笑道:“方才我在院子裡撿來的夫妻蕙忘了拿去,這可是我好不容易尋來的”又覺失言趕忙住口,尷尬的笑了笑。賈薔聞言似乎想到了什麽,又見香菱穿的是石榴紅綾裙,沒來由的心裡一陣堵,走向桌旁根據化學方程式繼續演算去了。香菱賈薔神色懨懨的,又知賈薔速來讀書寫字時不喜被打擾,也不好去問,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惹惱了她,搬了個繡墩看著天上的明河發呆出神。

  至次日,賈珍賈赦賈政等一乾眾人族人拜了影,早有在天香樓、逗蜂軒處設下酒宴。賈珍賈赦賈璉賈政薛蟠並賈家後生於天香樓下的穿堂設幾桌酒宴,賈母薛姨媽帶著眾女眷於逗蜂軒處落座(寶玉屬於女眷類)。

  一時筵開玳瑁,花插金瓶,羅列錦裀繡屏,帳設芙蓉金菊,

鼎焚百合之香,甌盛琥珀之釀,遠眺朱頂粉牆是依山之榭,近聞潺湲流水是會芳之泉。比起榮府一脈女眷用膳規矩森嚴,寧府這裡倒是寬松的多。  賈珍賈赦及族裡輩分高的一輩一席,賈璉原和賈珍是同輩二人以兄弟相稱,但父子不可同席,只和賈薔、薛蟠一席,余者酒席皆設在廊下。賈薔壞笑地打量著周遭,除了死去的賈蓉,這整個賈府的好色鬼算是全聚齊了。上前親自給賈璉斟酒道:“二叔操勞多日,今兒可多吃兩杯,解解乏。”刻意把操勞二字說的很重,賈璉道有些不好意思說道:“薔哥兒,你自去坐下吧,橫豎有小廝們服侍,哪能讓你親自倒酒的”

  賈薔道:“有朋自遠方來,自該如此。“又去給薛蟠斟酒,因覷著四下無人偷聽,悄說道:“薛大哥可莫要怪罪,最近實在脫不開身,不然你的生日我是必去的。我送你的那個,可還喜歡?

  ”薛蟠笑道:“你可真行,那些插畫本好些都是前朝孤本,裡面的玩法好些我見都沒見過,真難為你能弄過來”賈薔咳了一聲:“也是別人送我的,我可沒看過。對外可別說是我送你的”薛蟠怪笑道:“那你可得多喝兩盅,不然我可不依。”

  正說著就有小廝傳菜,或捧盒或提盒或攢盒,每人面前皆是七八樣相同的菜,賈薔起身敬菜道:“這可是從蘇州太湖運來的鵝,糟了以後一直用冰鎮著,鮮香細膩,肥而不柴,就連骨頭都可直接嚼碎吃”

  薛蟠笑道:“配著你們這的冰裂紋的碟子,夏天看著就清涼。”賈薔道:“就著冰過的惠泉酒喝,那滋味真是巴適的很。”

  賈璉說道:“你小子,這又不是什麽稀罕物,還勞你報菜名,快坐下多陪我們吃兩盅才是正經”賈薔笑道:“大老爺吩咐過讓我好生伺候,我也得有個交代,二叔你說是不是,那其他尋常菜我也饒舌了。”

  又指著自己面前碗內:“這可是寧府特有的八珍鴨,鴨子洗淨後將內髒去除,將蓯蓉、紅棗、枸杞、桑鎮、黃精、覆盆子、人參、靈芝這八味藥草塞進去,用大火加熱湯達到沸點,咳煮熟,再放入火腿鮑魚菌菇,鮮雞湯,小火煨十個時辰,可真是鮮香濃鬱,爛而不膩。鴨湯充分吸收八味藥草精華,已經稱得上藥膳了。那可真是補氣益精、正陽固本、重煥面貌,病樹又逢第二春。”

  賈璉笑道:“你今年才多大,就開始想這些,你可真是跟蓉哥兒學壞了”一面說著,一面自己狠狠地向碗裡扒了兩口。一時推杯換盞,觥籌交錯,或聽戲,或講笑話,賈薔隻略微吃了幾口就去聽戲了,也沒參與他們的聊天。

  薛蟠道:“我說,薔哥兒,你可不厚道啊,我和你二叔這一盅酒都喝下去了,你那小蕉葉杯還沒見底呢”賈璉也道:“就是,薔兒你快喝”賈薔也不推脫,這時代蒸餾技術已經有了但還未完全普及,酒大部分都是低度數跟蜜水似的,不沾酒只是習慣使然,對著身旁的小廝道:“換大盞”賈璉大笑道:“早該把你那小玩意放下了,跟個姑娘家似的用那杯子”

  賈母正和薛姨媽等說笑聽戲呢,因疑惑問道:“這戲是哪一出?又有昆腔又有黃梅,這戲我竟沒聽過,角本拿來我瞧瞧。

  過了一盞茶功夫鴛鴦才回道:“這戲還沒有角本,聽他們那兒人說這是薔爺這些天排練的新戲叫‘離亭宴帶歇指煞’

  寶玉笑道:“薔哥兒自有一番別識別見,能編出這曲子也不足為怪”寶釵道:“詞句固然是極好的,可到底是節日也該點些熱鬧的戲來,掃了大家的興薔哥兒可該罰”

  黛玉聽出了這是明貶暗保賈薔,倒也沒理會。賈母也只是沉默點了點頭,確實,這詞實在不是什麽好兆頭,但既有寶釵開脫倒也不好跟個小輩計較些什麽:“玩了這麽些時候了,我也乏了,尋個地睡中覺了”向著尤氏笑道:”這回可是糟蹋了你們的寶地了“

  尤氏趕忙賠笑道:”老太太能賞臉來,我們高興還來不及了,說這樣的話可真是折壽我們了“尤氏和秦氏王夫人皆伺候賈母睡覺去了,剩下的寶玉等小輩們如解開桎梏般嘰喳聊著。

  “日落西山紅霞飛……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劍四顧心茫然……十步殺一人,千裡不留行”有聲遠遠穿金裂石,響遏行雲般傳來,眾人忙問怎麽了,襲人打聽了笑回道:“薔爺喝多了,在那說酒話呢“,黛玉對惜春笑道:“真看不出來,你那侄兒還是個'酒中仙'呢“惜春憋紅了臉,腦袋恨不得縮在懷裡,平日裡本就和寧府接觸不多,如今他這親侄子還做出這種讓她沒臉的事。

  “同舍生皆被綺繡,余則縕袍敝衣處其間,略無慕豔意。獨臥藜床看北鬥,背高城、玉笛吹成血...任西風、吹冷長安月”探春不禁嘖嘖讚歎,

  “倒真是個青蓮,得去打聽打聽他到底喝了什麽酒能寫出這等詞來”,回身只見寶玉黛玉皆掩面淚流滿面,寶釵也在出神,似乎在回味,少不得去安慰。寶玉欷歔道:“薔哥兒自幼失去父母,也不像咱們有個弟兄姊妹做伴,定是酒喝多了勾起了思家人了,我得去看看他去”

  惜春聽了隻怔怔出神,自她生下來還沒見過自己親娘,自己父親又去修道了,一年也見不上幾回,雖有賈母疼愛,但姊妹兄弟眾多,哪能不偏心,很長時間內她心中都是有些孤僻孤獨。人在孤寂時總是忍不住抱團取暖,她有些想去看看她這個侄子,哪怕一句話都不說,但還是搖搖頭做罷了。

  “灌喪了些黃湯他還在這撒起潑來了”賈珍看向賈璉“趕緊把他帶下去,別在這丟人”賈璉笑著應是,摻著賈薔道:“你早說你不會喝酒,我哪能讓你喝那麽多,自己還強撐著喝,不過是真爽快,下回還來找我”又喊了幾個小廝送到儀門,立刻有幾個老婆子上來扶著,香菱,紫雲也聞訊趕來,寶玉也正到了,“就這點酒還想撂倒我,都別扶我,人呢,都在給我勸酒,看我不把你們喝趴下”

  寶玉笑道“還說沒醉呢,看你臉紅的和荔枝似的,走路都東倒西歪的”

  賈薔道:“我醉了?你們焉知醉的其實是你們自己啊,眾人皆醉我獨醒”說罷一個趔趄,就斷片了過去,眾人正要扶,香菱上前道:“還是我們來吧,紫雲來搭把手”紫雲不情不願地上來,又在嘴裡碎碎念道:“你可老實些,千萬別吐啊,我這衣服可不好洗的”

  聞言,賈薔突然醒了過來,帶著酒氣就向紫雲吹了口,“你”紫雲正要說什麽,卻趕緊把頭伸到了一邊,趕緊大口喘氣著。因離賈薔院較遠,眾人隻把賈薔安置在了及近的抱廈內,賈薔眯著眼,看了看,突然瞪大了眼睛看到了那副“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的對聯,嚇道:“這是哪,我不要在這待著,所有的課文我都背完了,我不用再受這些罪了”

  只見一個老婆子上前道:“爺還是趕緊安歇吧,喝了好些酒,仔細頭疼”賈薔看著這個老婆子吃了一驚:“老師我真的都會背了。京中有善口技者拔山倒樹而來,陽春布德澤,坐看雲起時。”

  寶玉饒有興致的看著賈薔牛頭不對馬嘴的背書,仿佛看見了被賈政抽背書的自己。沒一時,秦可卿又進來“薔叔可睡下了?寶二叔不若也趁此歇會才是”又看向賈薔在那搖頭晃腦背著“十年春,齊師伐我。小知不及大年”

  秦可卿皺了皺眉道:“怎麽還不給薔叔倒些酸湯來解酒,你們就是這麽伺候人的?”眾婆子聽了唬的趕緊退下了,秦可卿上前道:“叔叔該休息了,喝了那些酒吹了風最容易受涼的”賈薔見秦可卿來,一時沒能分辨出是來者誰,依稀有些熟悉,上前一把抱住秦可卿的纖腰,踮起腳下把靠在她的香肩上,抱的更緊了,對著秦可卿耳畔輕吐氣說道:“姐姐你來了,我在這過的可一點也不好,快把我接了回去”

  說罷就又倒了下去。秦可卿愣在了原地,刹那間臉就羞紅到了耳根,竟流下了淚,帶著哭腔道:“你們不許說出去,寶二叔你也是。”說罷就跑出了屋子在圓子裡的大石頭下坐著不斷啜泣,寶珠勸道:“奶奶還是保重些身體,薔爺,他,他應該不是故意的,再者說他才多大,哪能有那些心思”說著聲音越來越小聲。

  “他是不是故意又怎麽樣,我一個守寡家的,不說主動避著些,竟被自己小叔子摟摟抱抱,自古‘叔嫂不通’,以後還是不見為好。要死,要死,幸虧那些碎嘴的老婆子們不在,不然我這以後還怎麽見人”秦可卿抽噎道

  寶玉還正打算去勸勸秦可卿,可念及自己可恨還是個男兒身,這種事也不好多說什麽,只能告誡自己以後決不能多喝酒,以免唐突了女兒,晌午因高興多吃了兩碗米,血糖上升,如今困意上來,就去間壁睡下了。香菱和紫雲抬著賈薔上了床,香菱倒是還好,紫雲臉色古怪,還一面憋著偷笑:“就知道你沒看上去那麽老實”又突然想到了那晚賈薔故意把上半身赤著給她看,暗暗啐了一口,褪去鞋襪,帶上了門二人方離開。

  賈薔其實酒量沒那麽糟,但這副身體實在太虛了,又沒有刻意練過酒量,且酒都是被冰鎮過的,不防頭喝猛了過去,就覺眼皮厚重,腦袋昏沉,至於說了什麽,做了什麽,有幾分清醒那就只有他自己知曉了。

  少時便覺身體輕盈,來到了處雲煙嫋嫋,崇光粲然之處,正在疑心此系何處,因又見到遠方一遍身銀紅身量熟悉的男子,於是趕忙跑上去:“寶玉,你可知道這是哪?”前方的寶玉聽了回頭但見一片蒼茫,哪裡還有一個人在?雖有疑心但也被此處景色吸引,忽有女子踏歌而來面貌與秦氏有著七分相似,寶玉喜的趕緊上前作揖道:“不知神仙姐姐哪裡來,又要往哪裡去?也不知這是何處,往乞攜帶攜帶”

  仙姑一面回答,眼神若有若無的掃了掃寶玉身後。賈薔渾然不覺,抬頭看向寶玉上方,只見一數百丈的牌樓上寫著四個大字“太虛幻境”,兩側石柱上是副對聯,寫到“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還出有還無”,於是跟著寶玉一路走過“春感司”“秋悲司”“朝啼司“,直至走進“薄命司“,見寶玉揭開“金陵十二釵又副冊“,賈薔才來了興致,眯著眼看去不過是團烏雲濁霧,有幾行字跡“霽月難逢,彩雲易散。心比天高……“警幻看著賈薔索然無味離去的身影,並沒有過多表現,繼續帶著寶玉遊覽。

  “神神叨叨的,既要寫結局,去地府裡看生死簿豈不更明了,弄這些偈語又不把故事寫完“賈薔嘴裡嘀咕著就離開了。只見周遭雲霧繚繞,九曲回廊,亭台高樓與凡間大不同,又聞前方似有異香傳來,但見衡芷若蘭、芎?江蘺,又有豫柳楊蘗,四季的花、瓜果竟同時開放著,結在樹上。

  賈薔深感奇異,又見遠方似有房宇,房上匾勉強可辨“赤瑕宮“。賈薔隨意摘了個水紅色的果子放在嘴裡咀嚼著,竟然毫無味道,又在水畔摘了蜜青色的果子,還放在水中洗了洗方嘗,依然沒味,賈薔慌了神,急忙從頭到尾把園子的果子摘了個遍,不過淺嘗輒止就扔了,毫無例外皆無味。

  賈薔臉色發白的坐在了地上,思忖了一刻才明白這是在夢裡,要是真嘗出味來才真是怪事,才放下心來。倏爾見到手邊一株草上結著血紅色淚點般大小的果子,正要去嘗,又瞥見幾步之外石桌上有一晶瑩玉潤,文彩明朗,狀如噴壺的物件。

  賈薔猜測這草應該就是絳珠仙草了,那玉壺裡就是神瑛侍者采集的甘露了,遂取過噴壺向著草根處略滴了些歎道:“下凡只為了還淚,又何必如此呢,命都是自己的,罷了這也是你的選擇“有些惆悵的取過壺,直接飲了大半去,正要放回離開,忽見絳珠草旁飄出一女子身影,步若翩躚走來,九色雲彩幻做衣,湍瀨碧水化為裳,冰肌雪膚,攘素手半露玉釧,踏徐步裙袂飄搖“你在這裡做什麽?你是怎麽來的?我們認識嗎,你看著有些眼熟“

  賈薔聞言,看著她那九成如林黛玉的面龐,哪還不知道她是誰,驚恐道:“不可能,你怎麽可能還在這裡,你不是下凡了嗎“絳珠仙子道:“每隔一段時間我就會回來一次,但凡間的事我不大記得,雖然是一體,但我是我她是她,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賈薔強笑道:“仙子真是忙裡偷閑,我突然想起我家也有好些花要澆,還要回去洛必達法則求極限,改日再來叨擾。“說罷撒開腿就跑。

  “你站住“

  賈薔隻當沒聽到,直至跑到太虛幻境下才象征似的喘著大氣,笑道:“還仙子,我看是個傻子,你讓我站住我就站住,世上還能有這種事?咦我怎麽把這壺帶過來了“。在此間待了這麽長時間也深覺的沒趣,直去尋寶玉去了,正見寶玉百無聊賴的坐著看著幾十位仙子唱道:“為官的,家業凋零;富貴的,金銀散盡……“

  賈薔正苦惱周遭沒人能看見他,也不知該怎麽回去,突然計上心來,伏身在寶玉耳畔大喊道:“寶玉,老爺要喊你考校功課“寶玉果渾身一顫,賈薔急忙拉著寶玉,霎時間二人消失在了原地。

  警幻問道:“先前他去了何處?“有仙姑答道:“去了赤瑕宮,把,把那的仙果囫圇吃了個遍,沒個數十年光陰怕是好不了了“警幻聽了點了點頭,毫不在意,就要離開。度恨菩提問道:“他到底是誰,為什麽要讓我們裝作看不見他?“其他仙子也紛紛應和。警幻茫然搖頭道:“我隻知他許是創造者,也許是焚滅者。少則三年,多則五載他一定還會回來這個地方,尋找他的答案。其他的我也不知,“

  賈薔醒後隱有些頭疼,但已經神色清明,酒醒了大半,趕忙尋了個小廝去尋賈芸,回了自己的院子喝了酸梅湯解酒。不過一刻,就見紫雲領著賈芸進來,賈芸臉紅束手束腳的不敢看別處,趕忙找了個地方坐下,賈薔見了不禁覺得有些好笑,故意問道:“你臉紅什麽“

  賈芸聽了突然手一抖,結巴道:“胡說,我,我哪裡臉紅了。薔哥兒你趕緊說正事“賈薔也沒繼續捉弄他,小處男都是這樣,跟個女孩子講話都會羞紅臉,更別說還是紫雲這樣的,連賈薔自己都如此,何況賈芸。他雖然能控制這個身體的思想,但這個身體還是正兒八經的雛。

  賈薔道:“找你還是為了那個小說的事,從寫好到刊印大約最快也要一個季度,日後還有些別的事需要我們共同完成“賈芸道:“你快說說你到底要寫什麽,賣關子道現在,葫蘆裡沒有好藥,我可不乾“賈薔道:“你可知當世主流小說都寫什麽“

  賈芸道:“神魔妖怪,鬼魅山精。落難書生遇見大戶小姐的才子佳人故事,貧賤出身通過努力少進狀元郎,最後名利愛情雙豐收,左不過就是這些“

  賈薔道:“不錯,這些個書生自己眼饞肚飽的,慕富嫉貴的,就喜歡寫些這種今日穿破襖明朝披紫蟒的庸俗情節,更有甚者還有什麽天子做媒,表妹入懷,一舉成名。這等毀君謗相書難怪會為人不恥。”賈芸道:“那你想寫什麽”

  賈薔悠悠的掣著個五仁酥餅道:“才子佳人啊”“你”

  賈薔早知他會是這個反應“芸兄弟稍安勿躁,這當世人就愛看這些,我也只能順從他們,哪能和他們對著乾呢,只能把我的思想融匯道其中,其他的以後再說”

  賈芸道:“我料想薔哥兒必有一番高見,不會與那些俗流相同”

  賈薔聽了很是受用,讚許的看了賈芸一眼道:“講的是個小男孩尋仙訪道,學了一身法力睥睨天下的故事”賈芸等了半晌道:“沒了?”

  賈薔道:“沒了啊。情節能有多複雜,你想想那些誇父追日,嫦娥飛天的故事情節不都簡潔易懂。重要的是人物,給這主角安排段禁忌不倫之戀,世人就好看這個。再安排個曲折的情節,主角一直心有所屬的佳人其實跟他想法相差甚遠,兩人含悲而離。”

  賈芸道:“我也不管你想怎麽寫,你到底想傳達些什麽總該告訴我吧,我聽你這書心裡實在沒底”賈薔笑道:“不過是給人們換點思想罷了,日後你就明白了,說的太早你也聽的不真切。”

  二人又簡單的聊了幾番,臨行前賈芸又送了隻剛孵化沒兩個月的鸚鵡,因此鸚鵡長大後羽毛晶瑩如翠玉,賈薔為其起名翠羽。“二爺你上哪弄了這麽好看的噴壺?”只見紫雲手裡把玩著那那個從赤瑕宮帶來的器物。

  賈薔趕忙上去奪過,“這可是寶貴,仔細別摔壞了, 我也不知道這是從哪來的,睡一覺就在我旁邊落下了,世上沒準真有聖誕老人呢”

  “老人?什麽老人?跟這壺有什麽關系”紫雲滿是不解,“這你就別管了,一時也說不上來”似乎想到了什麽,又說道“上次我去寶玉房裡,他屋裡的麝月,碧痕都是直接喊他名的,說什麽名字被人喊好養活,你也喊我一聲賈薔試試”

  賈薔有些期待的看著紫雲道。紫雲一頭霧水,從來沒聽過有這種要求,不過性格使然,心裡頗為躍躍欲試“是你讓我喊的,你要是來氣了可不能找我算帳”,試探道:“賈薔?”

  “哎,真是舒坦,多長時間沒人能連名帶姓的叫我了,出門在外不是爺就是哥兒,真怪膈應人的”賈薔由衷歎道。

  正說著只見香菱跳過門檻,驚訝道:“呀,爺你醒了啊,頭還疼不疼,我先前讓廚房燉了碗鮮魚湯,馬上就送過來了,喝了以後解酒的”賈薔笑道:“你可真是越來越有孝心了,那我繼續給你聊聊三國吧”

  香菱聽了,趕忙尋了個小杌子,手裡抓了把花生對紫雲道“紫雲姐姐也來聽聽,爺說的可有意思了”,紫雲頭也沒抬隻做著針黹道“這回講什麽‘黃漢升轅門射戟,還是呂布溫酒斬華雄?’你呀,耳朵根子怎麽就那麽軟,恐怕他就是講明兒太陽要從西邊升起來,你都把他這話當金子銀子似的。”香菱聽了隻抿嘴偷笑,也不說話。

  是夜,紫月當空,眾星無色,黑暗落地,月華滿天,整個京城的百姓都陷入一片惶恐之中,欽天監也隻編出是國家興盛的好兆頭來搪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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