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西,走去四五裡路,江流停了下來。
前方有一座遮天蔽日的山擋住了他的去路。
看著這座山,他心中有些驚詫。
他在遠處時,看到這座山,並未覺得高大或特殊,甚至根本沒有注意到它的存在,到了近前,卻發現它竟是這般雄偉。
他猜測,這估計是佛祖的神通,迷惑了人的眼睛。
山不知高幾何,一眼望去,連綿一片,遮天蔽日,而山上所長植被更是十分特別。
這是一座金銀兩色遍布的巨大山脈,耀眼的銀光與厚重的深黃光芒彰顯了它的不凡。
山腳處長著一片桃園,景色看上去絢爛無比。
一片清風吹過,桃花落地時,山上響起一片金屬碰撞的叮當聲。
初聽嘈雜,細聽竟似有人在誦經念佛,讓人忍不住想要拋棄一切,跪下朝拜。
看到這幅景象,縱使江流前世看遍了燈紅酒綠的璀璨,也是忍不住驚歎,心神搖蕩。
他深吸了一口氣,駕馭著白馬,繼續向前走去。
正當他要穿越桃林時,一道激動無比呐喊從前方傳來。
“師傅!”
“師傅!”
......
江流心神轉動,他自然猜測到了這是誰。
因為除了那猴子,誰會被壓在這神異的地方,還喊自己師傅。
他有些期待,即使他並不知道在這個世界,那猴子的性格怎麽樣。
但是回憶起他的一幕幕事跡,他心中仍然忍不住激動。
七十二變,大鬧天宮,如意金箍棒等一個個耳熟能詳的詞匯,代表著每個男孩子曾經的夢想。
他駐足片刻,聽清聲音方向後,繼續向前走去。
走出桃林,映入眼簾的是一段長不過幾十米,寬不過一米的小裂谷。
那聲音正是從裂谷最深處傳出,不斷回蕩在這片桃林。
江流翻身下馬,隨將馬拴在裂谷外的一顆桃樹上,徒步走了進去。
當走至盡頭時,他停下腳步,呼喝聲也隨之停了下來。
他沒想到,映入眼前的竟是這般景象。
他想要說什麽,卻又什麽都說不出來。
……
繁華下藏著最絢爛的殘酷。
裂谷的上方是金銀兩色的神樹。
金色的樹上滿是茂密的樹葉,銀色的樹上除了樹葉之外,還結有一顆又一顆閃爍銀色寒光的果實。
在裂谷的底端,是一只露出半個腦袋,齜牙咧嘴的猴子。
在他面前,是一口深不見底的暗黃金池,在陽光的反射下散發出深沉的光芒。
峽谷的兩端,分別有兩道細渠,正源源不斷的向那黃金池輸送著金黃色的液體。
一陣微風吹過,裂谷上方的金銀兩樹再次鈴鈴作響,掉落下一片又一片金色的樹葉和亮銀色的果實。
那些金色的樹葉掉落在小渠裡後,立馬消融,化成一滴滴金水,匯入小池。
銀色的果實掉落後,順著裂谷兩邊的陡坡,一路滑至他的面前。
那猴子咧嘴一笑,一口咬向那銀色果實。
隨著一聲金鐵爆裂的聲音,他的口中爆發出大片的火花。
等他張開嘴,果實掉落在地,一道牙赤紅的牙印赫然出現在果實上。
江流目光驚駭!
那赤紅是當金屬被一瞬間瘋狂擠壓下時,分子狂烈運動才會出現的顏色。
那猴子看著江流沉默的神情,滿不在乎的一笑。
他對著那金色的池子一吸,一道細長的金色水柱匯入他的口中,滑過他喉嚨時,出出一陣似金屬之間摩擦的聲音。
江流心中震動,他想起了一個傳說。
傳說,如來為懲罰那大鬧天宮的妖猴,將其壓在五指山下,並使其望美桃而不可得,只能渴飲銅汁,饑食鐵膽。
這幅景象,不正如傳說中那般嗎?
他向後看去,裂谷外正是那一片桃園,其中結著無數飽滿粉紅的桃子,回身卻又是那美幻的金銀色。
如來讓這猴子每日看著鮮美的桃子近眼前,最終卻讓他食下那銅汁鐵膽。
他低下頭,想要撿起那銀色果實。
卻發現無論他如何用力,那果實仍一動不動,它甚至連顫動都沒有一點,仿佛一座山般厚重無比。
不用想也知道,這些果實與銅汁吃下去後會有什麽後果。
江流有些驚悚,微微歎氣。
這幅景象,再一次印證了他心中所想,如來和菩薩並不像電視劇中那麽友善。
同時,他漸漸想明白了一件事,一件前世貼吧爭論不休的事。
為何這猴子五百年後再現,實力卻和大鬧天宮時判若兩人。
任誰吃了五百年的銅汁鐵膽也不能維持巔峰,更何況這並不是普通的銅汁鐵膽。
“嘿嘿,師傅,你在發什麽呆?”
一道較尖細的聲音再次在他耳畔響起。
江流低頭看去,發現那猴子正目光灼灼的看著自己,或者說他那光頭,齜牙咧嘴的笑著。
明明很熱情,但是眼神深處帶有一絲難以明了的東西。
似乎有一點戲謔,又似乎是一種很深沉的憤怒和怨恨。
搖了搖頭,他沒有再發呆,看著眼前的這雷公臉的猴子,露出了一個笑容。
他蹲了下來,然後伸出手,在那猴子不敢置信的目光下,摸了摸他的頭,小聲嘀咕道:
“還挺可愛的。”
猴子看著他,呆愣了一下,眼神中泛起怒氣,齜牙咧嘴。
自他出世起,除了那個傳授他本領的人,沒有人敢摸他齊天大聖的頭,沒有人!
江流看他這幅表情,再次一笑,又摸了摸了他的頭,感受著那柔軟的毛發在手下的感覺,沒有多說什麽。
畢竟,在他的認知中,這猴子和佛門的仇恨是他知道最深的。
他現在又即將是自己的徒弟,若是他將來真正走到佛門的對面,他應當是他最堅定的盟友
不趁著這猴子被鎮壓,脫不了困,佔點便宜,以後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有機會。
“猴子,你剛剛叫我什麽,師傅?”
摸完看著那猴子,他沒有理會他的憤怒,故作訝異的淡笑著開口道。
“死禿驢,你在找死!”
猴子看著他的模樣,脫口而出。
他看這個和尚,卻總覺得他不像和尚。
因為在這和尚的眼底,他居然察覺到絲絲同情。
這是他只在廖廖數人上感受到過的情感。
自己師傅算一個,楊戩那貨也算一個,而這最後一個……
可能是那個整日聽自己講花果山故事的人吧?
除此之外,他的一生,看到的最多是敬畏,恐懼,憎惡,是冷漠。
“我可不是死禿驢,既然你不是叫我師傅,那我可要走了。”
江流沒有理會他的憤怒,做出真的要走的樣子。
猴子看到他真有要走的意思,一下子有些急了。
現在,沒有人比他更渴望自由,天知道,他這五百年是怎麽過來的。
那是無盡的孤獨,那是無底的深淵。
哪怕這次脫困後,可能不是真正的自由,他也顧不得這麽多了。
他太想出去了,他太想再看看那印在他心靈深處的晚霞。
紫色的晚霞!
“站住,俺老孫叫的就是你!”
他大吼,他還是妥協了。
五百年的光陰,五百年的孤獨,終是將他的棱角磨平了許多。
盡管他不願承認,盡管他內心深處仍然桀驁。
“哦,你為什麽叫我師傅,你可能認錯了吧,我不記得我收過你這麽個徒弟啊?”
“俺老孫絕無可能認錯,你可是從東土大唐來前往西天取經的和尚?”
江流看著他,似是很疑惑的點點頭。
“菩薩說,讓俺老孫拜這個去西天取經的和尚為師,並護送他前往西天取經,所以你就是俺老孫的師傅。”
江流看著他齜牙咧嘴的樣子,感覺莫名有些可愛,笑著道:
“既然是菩薩所囑,那我自當收你為徒,只是你現在被壓在這山下,該怎麽護送我前往西天呢?”
猴子聽他承認,暗自松了一口氣。
“在這裂谷的上方,有一道佛祖留下的封貼,你隻管將它揭下,其它的交給俺老孫就行。”
江流聽聞後,抬頭望去。
果然在這猴子的正上方幾十米處,一道看上去十分普通的佛貼赫然貼在上面。
不過看著這個高度,他有些犯愁,他爬不上去!
隻好在四周看了一圈,尋找登山之路,料想那如來也不會讓他無法登山。
不然還取個屁的經。
果然不出所料,在猴子的左側有一道坡度較為緩和的小徑。
在小徑上有很多凸起的石頭,如石階一般,供人踩踏。
他沒有再遲疑,向上爬去,一路爬到盡頭,正是那佛貼所在的位置,便準備揭下。
他並不怕這猴子脫困後會找他算摸頭殺的帳。
畢竟怎麽說他現在明面上也是佛祖的人,這猴子剛剛脫困,不會自討無趣。
禪杖和袈裟,現在可還追蹤著他的位置。
他伸手抓住佛貼,這佛貼頓時散發出一圈圈布滿經文的光暈,一道道浩大的佛音在他心間響起。
江流沒有猶豫,一把將它揭下。
驀然間,這片天地間似乎有什麽東西改變了。
無數的金銀光點從那兩種樹中浮現,最後連成一道道橫貫天際的金色鎖鏈,開始寸寸斷裂。
而那些金銀樹也在光點浮現後,滿身靈光逐漸散去,直至最後枯萎,融進土地。
一道道浩大的波動震徹整片天空。
“師傅,你且離得遠些,俺老孫要出來了。”
江流聽聞後,連忙順著那條路走下,並退出十幾米。
“再遠些,再遠些,退出這個裂谷。”
而正當江流聽聞,走出這間裂谷時,一陣轟隆隆之聲響起
“砰,砰!”
貌似是心臟跳動的聲音從裂谷深處傳來,讓他感到渾身發熱。
一道金光猛然從那爆發,四散至無窮遠之外。
隨後,這座遮天蔽日,一眼望不到邊的巨大山脈開始崩塌,無數幾百米直徑的巨石脫落,然後在空中四散爆開。
江流面前,一道佛貼飄至,形成一扇無邊無際的金色護罩,隔絕那末日般的波動。
“五百年!”
“俺老孫終於出來了!”
滿天的巨山裡,一聲長嘯乍起,江流眯眼看去。
在在無數的塵埃中,一道對比起來如塵埃的身影逆流而上。
明明很渺小的身形,卻仿佛生來就是天地的中心。
五百年過去,他的身形看上去略微消瘦,他背脊似乎也被那重不知幾許的五指山壓得微微彎曲。
只是現在隨著他的出世,他再次舉棍向天,一寸寸的挺直脊背,傳出劈裡啪啦的陣陣轟鳴。
他從不曾被真正的打敗!
他只是開始漸漸懂得了收攏自己的棱角,直至再次戳破這片天空。
他的名字叫做齊天大聖。
孫悟空!
一點金光乍現,接著一道金色的棍影越來越大,直到成為這片天地的唯一,他慢慢舞動著金箍棒。
滿天的棍影揮灑,無數的巨石在觸碰到棍影后化為飛灰。
正上方的天空——
風雲際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