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綾城的禦獸競技場和其它地區不同,它位於一座外在佔地不過區區數百米,沿襲了大炎古建築風格的朱色殿宇內部。
它與位於煌啟,本陽兩座千州省王家治下巨城中那數以萬米計量,位於市中心最繁華地帶,常年人聲鼎沸的競技場風格迥異。
末綾城的禦獸競技場建立在城市邊緣,一處清泉交語,紅楓環繞的緩坡之上。其中長殿流水,焚香琴音,來往人等雖是不多,卻皆為富貴風雅之士。是時暝昏已至多時,典雅秀麗的殿宇內部早已亮起了千萬燭光,遠遠相望,似是山中鬼市,又似蜃樓洞天。
“這與哥想象中的禦獸競技場不同啊……”望著身邊皆披綺繡,來往儀態個個不凡的大人們,童毅對身旁的妹妹小聲道。
兄妹二人一身休閑打扮行於其中,雖說無人在意,但他倆的畫風依舊顯得十分突兀。
可更讓童毅震驚的是,這裡邊隨便一個人的禦獸師探測費用都是在五萬以上,哪怕是門口給他們躬身檢票的工作人員,其檢測費用也都是在三萬上下。
這讓尚未成為禦獸師的童毅頓時有了一種劉姥姥進大觀園,烏鴉掉進了鳳凰群的心理落差感。
“不用在意其他人,哥哥。”
似是注意到了童毅的緊張,王依心挽著他的手輕聲安撫道:“我以前第一次和小叔來的時候,他穿的是沙灘褲和拖鞋。”
“我只是在想……”童毅湊到妹妹耳朵邊繼續說著悄悄話,“這裡面有賣爆米花和飲料的地方麽?”
少女聞言噗呲一下就樂了:“應該是有的吧,我們找找看!”
於是兩人就在這座古色古香的殿宇內七拐八拐,像是無頭蒼蠅一樣找了半天,直到最後被禦獸競技場的負責人給攔下。
那是一個約有三四十歲,有著出水芙蓉般美貌,舉手投足間更是充滿了優雅風韻的雍容婦人。
她身著素色旗袍,一頭青絲高高盤起,閑庭信步而來,佩戴著一個不知其材質黑色鐲子的素手正輕輕搖晃著一柄象牙折扇,上繡青花盤蛇,深潭碧浪。
“少爺小姐這是要去往何處啊?”美婦繡眉輕佻,步履如萍。
“依心見過雪見姑媽。”王依心見到來者,趕緊拉著童毅微微躬身。
“姑媽好!”童毅隻覺得眼前這位有些面熟,卻不記得什麽時候見過。
那美婦一見兄妹二人這副樣子,就把扇子打開,掩面嬌笑道:“妾身昨日剛聽聞大侄子久病痊愈,本想著擇日上門探望,不料確是在我這小小的競技場中先行碰面了。”
接著她不等兄妹二人有所回應,將扇子一合故作嗔怪道:
“依心,帶著你哥哥來競技場看比賽,卻不曾事先告知姑媽一聲,卻又是你這當妹妹的不對了。”
童毅聞言,趕緊出聲為妹妹解圍。
“回姑媽,是我要帶著帶著妹妹來的。”
說著,他從口袋裡掏出了之前買的兩張門票,表明來路。
“之前侄兒不知競技場是姑媽的地盤,因此失了禮數,還望姑媽見諒。”
美婦有些差異的看了他手中的票一眼,隨即又笑了。
這次她可沒用折扇遮面,一張風華美豔的臉上嬌容盡顯。童毅完全不知道她在笑些什麽,一時間竟有些莫名其妙。
一邊的妹妹好像突然清楚了什麽,突然也一臉繃不住的看向了童毅,隨後松開挽著童毅的手上前拉住了美婦,撒著嬌說:
“雪見姑媽,
哥哥大病剛初愈,難免有些粗心大意,請您不要見怪。” 美婦臉上的笑容這才緩緩收斂,然後扭動身姿上前,用扇子拍了拍童毅的肩膀,朱丹輕啟問:“大侄子,你手裡的票是哪來的?”
“……跟黃牛買的。”
其實在老實說出票的來歷之前,童毅就已經察覺到自己變成小醜的事實了。
美婦也不說話,只是嬌容上笑意更甚。
這讓童毅不由得懷疑是不是自己的票有問題,他拿起來反覆觀看,自己這是買到假票了?
“哥你別看了,那應該隔壁本陽城的票……”
“末綾城的競技場,隻對本地擁有資格證的禦獸師開放。”
或許是不想姑媽再笑哥哥了,王依心道出了事情真相。
宛如兩道驚雷,劈在了童毅腦袋上。
你!為什麽!
童毅一臉震驚的看著自己明顯是早就知道此事的妹妹,卻只見王依心正是一臉無辜的看著他,那樣子就好像是在說:我舍不得打消你看比賽的積極性啊。
童毅心態微崩,心說難怪那個黃牛販子拿今天的票給他的時候多次提醒他最好是買明天和後天的,而在他的強烈要求下終是拿了今天的票給他,並且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傻子。
然後他就回想起了剛才進門時那個給他們檢票的工作人員動作的生疏和疑慮,而至於最後為什麽讓他們進,從這個“雪見姑媽”和妹妹二人的熟悉程度來看,競技場內的許多工作人員,應該都是認得王依心的。
簡而言之,他們是靠刷臉進來的!
少年怔怔的看著王依心,內心戲表示:呵呵,我好不容易積極一次,你卻讓我輸的這麽徹底……(一種植物)!
見少年一時尷尬,美婦倒也沒有繼續調侃,只是款款貼身上前輕挽住他的手說:“毅兒既然是第一次來,也理應由我這做姑媽的好好招待一番。不然教旁人看去,我王家怕又是要多了些風涼閑語。”
“依心,還不快來好生扶著你哥。”
妹妹聞言稱是,順勢回身兩步挽住了童毅的另一隻手。
左右香風撲鼻,心中老鹿亂撞。然後童毅就在這般羨煞旁人的待遇下,由自家這位“似是見過一面”的熱情姑媽領著好好的參觀了參觀這座禦獸競技場。
期間,童毅得知了姑媽的本名叫做王雪見,和自己父親王宇乃是表兄妹的關系,負責這座末綾市禦獸競技場的管理已有整整十年。在談及和自身是否在之前見過時,美婦一臉嗔怨:小時候剛出生時有過幾面之緣,還抱過童毅,之後他隨父去了煌啟就再也沒見過。後聞大侄子病厄纏身回到末綾靜曾養多次想前往探望,大哥卻不準。期間久思擔憂,直到現如今,才終是見了一面。
“毅兒,這競技場原是家族內部的賞琴悅色之地,名曰【流煙閣】。但自從妾身十年前進階尊主之境後,便與大炎王朝網絡中樞【萬械蟾宮】進行了虛數鏈接,隨後便將此處改造成了以虛擬網絡鏈接我大炎國都的禦獸競技場地【國競場】,並以此進行時實禦獸對決轉播的場所。”
聽聞美婦詳細介紹後,被兩個異性夾在中間,偶爾還被一側的柔軟峰巒碰撞,行走的很是不便的童毅多少明白了這個競技場的本質。
這裡沒有寬闊的,可供戰鬥和觀賽的場地。但在一個個裝潢華貴的包廂之中,客人們卻能通過虛擬屏幕觀看到遠在數百萬裡之外,處於大炎王朝國都【炎城】的【國競場】內時實發生的禦獸師對決。
“姑媽強啊!”又開了一次眼界的童毅這般稱讚道,然後他就在王雪見的嬌笑聲中對其使用了系統的禦獸師數值進行探測。
【對該人物進行禦獸師探測需要消耗精神力635700點,現擁有精神力350000點,不足以進行探測。】
好吧,又是一個自己探測不起的存在……
可就在一瞬間,他的目光被女子光潔藕臂上那隻黑色的鐲子深深吸引。
那竟然是一隻介於金屬和生物材質之間,整體墨色通透,宛若上好工藝品的無鱗銜尾蛇!
似是察覺到了童毅盯著自己鐲子的目光,王雪見的手腕翻轉,兩根玉指輕捏了一個法決,那造型獨特的小蛇陡然睜眼,青金色豎瞳中似有無數精密的機械運轉!
在童毅與小蛇發生眼神對視的那一刻,一種宛若無形電波席卷全身的感覺鶩然出現!
【系統提示:您正在遭受分類為【機械系生物改造下屬】寵獸【真維幻方蛇/子蛇】的淺性精神威懾,禦獸師先天神通【無智者】已發動,您成功豁免了此次精神判定】
童毅不覺有恙,便鼓著眼瞪了回去。
被系統稱為【真維幻方蛇/子蛇】的小蛇童毅被這一瞪愣了愣,然後抬頭衝他吐了吐舌頭,接著閉眼繼續咬住了自己的尾巴,恢復成了原先鐲子的模樣。
童毅接著側頭看自家明顯是故意的姑媽,卻只見後者只是看著他笑,然後還柔聲問:“怎麽了,毅兒?”
問我怎麽了!你剛才指使寵獸嚇我你不知道?
一口一個毅兒的叫,堂堂禦獸尊主,人長的這麽漂亮,沒想到卻是腹黑到能對自己大侄子下手的壞女人!
童毅很想把心裡話說出來,但奈何眼前之人是他的長輩,而且當下身處於人家的地盤,自己也確實沒被嚇到,於是也就懶得計較了。
哼……
等哪天我也有了自己的戰獸,定是要嚇回去!
接著他不著痕跡的想要抽開被王雪見挽著的手,卻發現以自己區區凡人的力氣根本掙脫不了這位尊主級禦獸師的掌控。
就這樣維持著表面笑嘻嘻,內心MMP的狀態,被王雪見強行領著參觀完小半個禦獸競技場的童毅兄妹最後被帶到了一個包廂之中。
直到這時,王雪見才松開了一直挽著自家大侄子胳膊的手,然後衝兄妹兩笑著表示今天【國競場】的禦獸師對決比賽即將開始,自己目前得回到控制室內主持轉播工作。
“雪見姑媽,哥哥說他需要碳酸飲料,還有爆米花。”
儼然已是來過多次,此刻拉著童毅坐在包廂沙發上的王依心這般對著已準備轉身離去的王雪見說,不知為何,方才一直還彬彬有禮的她此刻的語氣似有不悅。
王雪見只是笑了笑沒說話,走時順手把包廂門給帶上了,行動迅速而果斷,連童毅想說聲姑媽再見的機會都沒給。
“哥!”
待門關後,王依心突然雙手貼上他的腦袋兩側,強行把童毅給扭成了和自己面對面的姿勢,然後很嚴肅的說:“告訴我,一加二等於幾?”
“三啊。”沒搞清楚妹妹意圖的童毅下意識答到。
“那十五加十六等於多少?”
“三十一。”
“九百八十一減四百三十六點五。”
童毅哽住了,他日常的數學應用基本僅限於買菜:“這我哪答的出來啊!”
“你好好算算。”王依心的表情依舊嚴肅,並且不依不撓。
童毅隻好算了一下說:“五百五十點五。”
王依心聞言,竟是長舒了一口氣。
“還好,姑媽沒對你使用那招。”
那招,哪招?如果是指讓那隻假扮成手鐲的小蛇嚇我,那她確實是用了啊!
不過看妹妹一臉嚴肅的樣子,他倒也沒把話說出口,免得因這件小插曲影響到兄妹二人觀看比賽的心情。
“依心,雪見姑媽她……對你做過什麽不好的事麽?”
最終,望著坐在一邊似是回憶著某事的妹妹,童毅問。
“可以說做過,但也沒有。”王依心給出了一個模棱兩可的回答,陷入回憶的少女咬了咬銀牙,然後對童毅說:“哥哥,你注意到她手上戴的那個鐲子了麽?”
“嗯,那是一隻寵獸對吧。”
“那只是那隻寵獸本體的一個子分身罷了。”王依心搖搖頭接著說:“它的真名叫做【真維幻方蛇】,至今為止,家族內部也只有極少數人知道關於它的資料,這是當年小叔帶我來時告訴我的……”
於是乎,少女開始向自己的哥哥娓娓講述當年第一次來來到這裡時發生的故事……
距離競技場地面足有千米深的中樞控制室內,地下電梯層層封疊的艙門打開,身著貼身旗袍的優雅美婦兩腳踢掉高跟鞋後赤著足不緊不慢的走出,而方才的黑鐲小蛇此時已然蘇醒,繚繞著爬上了女子的素手。
“Snak-MG2,你說,毅兒他到底個數字計算領域天才,還是這些年裝作發瘋躲起來後偷偷修將某門機械系的真源級功法修到了【大成】以上的境界呢?”
一個科技感十足的躺椅懸浮於控制室正中,在其周圍全部是構造精密且閃爍著茫茫微光,且一眼看不到盡頭的電子儀器。王雪見順手將旗袍的扣子解開,露出了大片晃人眼目的雪白,然後她就以一個毫無方才優雅姿態但卻一看就很舒服的姿勢躺在了椅子中,對著以靈活姿態遊蕩在五指間的小蛇問。
身為子體的小蛇沒有說話,但在她的面前卻陡然出現了一塊量子熒屏,無數的數據在其上奔湧著閃過,最後匯聚成了一個醒目的紅色詞語。
【都不是】
“但也許是你的判斷不夠準確呢?”王雪見滿不在乎的聳了聳肩,但其實她自己都對方才的這句話嗤之以鼻。
那畢竟是她親手控制Snak-MG2的子體釋放出去的招式,以她堂堂尊主級禦獸師的實力,對付毅兒這樣一個僅有精神力達標的準禦獸師,要說是沒有打中或者威力不足那簡直就是扯淡。
而以她的寵獸【真緯幻方蛇】Snak-MG2那可以對尊主級甚至連達到其以上修為的禦獸師進行數據推演的龐大計算能力來進行“戰後推演”,則是完全不可能出現失誤的判斷。
屏幕上的數據海潮再度翻飛,最後化成了一行文字。
【經過78940531次深度計算,技能【數序抹除】在壓縮威能至0.003%後命中目標童毅的概率為百分之百,但在目標被技能命中的一瞬間卻產生了抹除技能效果的不合理抗性,該抗性的來源指向【先天神通】的概率為99.6%】
“也只能做此解釋了。”王雪見伸了個懶腰,喃喃自語,“先天神通啊……不愧是大哥和【她】生下的孩子……兩個小怪物。”
“我其實從小就很喜歡毅兒,不過這下,他該討厭我了……”
【根據判斷,童毅討厭主人的概率僅有23.2%,但王依心討厭主人的概率已經攀升到了77.7%,建議主人……】
屏幕上的文字還沒有加載完,就被王雪見揮手撤銷。
“煩死了啊!”她打了個哈欠,“要是讓大哥知道,我又得挨上一頓罵……天啊!真不知道他是怎麽做到一邊處理公務還能一邊視頻罵我的。 ”
王雪見掙扎著想起身,然後爬到一半又癱在躺椅上,呆呆的仰頭看著天花板,“這群混蛋壓根就不知道老娘背著他們都幹了什麽大事!要不是老娘日夜操勞日理萬機,這千州省王家早該沒了!”
隨著她驚人的話語,量子屏幕再度出現,不過這一次並未是之前僅懸浮於面前的那塊,整個地下空間,包括天花板上,都浮現出了密密麻麻的量子屏幕。上面沒有數據的翻湧奔波,只是出現了一行極為醒目的文字:
【檢測到王雪見口出狂言行為,依據核心編程指令,特此警告!】
隨後,那行文字變化為了九個大字:
【王雪見!你又在裝逼了!】
數以百計的屏幕上,都在顯現著:
【王雪見!你又在裝逼了!】
【王雪見!你又在裝逼了!】
【王雪見!你又在裝逼了!】
核心指令的編程者,剛才還在仰天長歎的美婦見狀,直接就一巴掌捂在了自己的臉上。這個指令是她當初為了壓抑內在狂傲自大的性格自己加上去的,並且與自己的寵獸終生綁定,在她突破到下一個境界將寵獸進化前根本就是無從更改。
“最多還有兩年,等我進階君王之境,就再也不用受你這破程序的氣了!”
王雪見這處無人知曉的地下空間的躺椅上雙手捧頭縮成一團,衝著自己那從始至終未曾顯露身形的寵獸歇斯底裡的大喊。
但不知為何,那數以百計的屏幕依然仍在是繼續存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