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頭被陸蛛後置牽引線拖拽著一路前進的刃角犀已被後勤組三人就地分解。
身上作為魔獸可用素材的第三塊脊骨被許汀夜拆解出後放進了陸蛛尾倉的倉庫中。
“這玩意居然能吃?”
童毅和白正秋的手裡各捧著一大塊從兩頭刃角犀頸部拆解下來的膠狀組織。
作為刃角犀頭部撞擊緩衝器的膠裝組織整體呈褐色,從中可以看到不少層層交疊的筋膜。
它整體散發的氣味膻腥異常,即使兩人帶著作戰服面罩,也依舊頂不住。
“這算是這種魔獸身上唯一有點盼頭的東西了。”許汀夜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笑。
“你們就別想著把它直接放進後邊的倉庫裡了。”
“我去幫你倆找兩個密封袋來裝好,這應該就是我們今天晚上的晚飯了。”
“我寧願吃能量棒……”
白正秋很失落,搞後勤的苦逼之處在於得親自動手處理這些正常情況下看都不願意看一眼的魔獸食材,並且做的不好還可能會遭到隊友不當人的罵。
“知足吧你,有的吃就不錯了。”童毅撇嘴,他已經預料到,等此次狩魔季結束時,白胖子應該就能瘦了。
LoLo小恐龍暫時還不能隨便放出來,要是它說肚子餓了想吃東西,自己又該上哪兒給它找去。
所以這其實是童毅目前的煩惱之一,他其實挺想念小恐龍的,覺得沒它自己不自在。
但另一個煩惱,是關於某個人的。
原來,我是真的喜歡上她了。
可現在的我還是無法和過去的自己斬斷,那個心魔依舊在糾纏著我……
他看著許汀夜在陸蛛倉庫中翻找東西的背影想。
系統模板上【真愛無敵】的任務已經加載了快兩天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出來。
總之無論如何,我不會讓她被那個該死的先天神通搞死的!
童毅暗下決心。
在駕駛陸蛛前往探索山澗的一路上,駕駛艙中的氣氛慢慢活躍了起來,誰也沒有去主動提起王依心秒殺獸群的事,所以駕駛室中的氣氛很是愉悅。
期間和童毅和許汀夜換了一輪班,少女耐心的指導他該以怎樣的方式行進才最省能量。
童毅認真的聽著,試探性的靜靜握著少女的一隻素手,後者輕撇了他一眼,任由他牽著。
然後他將陸蛛載具向前開去,每隔一段時間,柳若煙會將雪晶鴞放上高空進行偵查,周遭的獸群倒是慢慢多了起來,但並沒有如之前那樣刷在正前方的。
許汀夜也加入了眾人的聊天中,但往往會被忽視,並且老半天才能聽到她說上一句話。
每當她加入話題時,總會王陽陽幾個活寶嫂嫂嫂嫂的叫著,幾人光顧著叫嫂嫂去了,連之前聊的是什麽都忘了個精光。
童毅的手環上傳來提示,11小隊斬殺D級災害刃角犀群後的五十積分在經過組織遠程核實後已到帳。
這些虛擬積分可以在十天后的驛站開放時用於物資兌換,皆時會有些什麽尚不清楚。
五十積分並不算多的,一般剿滅E級魔獸個體或族群的任務也能有二三十點,但他們之前乾掉的刃角犀群是D級災害裡地板級的那一批,所以這個收益倒也算是正常。
“湖邊的仗打完了!”
在聊天群裡飆著車的大小姐突然性質高昂的發話,並為大家闡述起了戰後紀錄。
“襲擊湖邊營地的魔獸是D級災害的屍鱷群,
死靈系行屍下屬。” “一共七十六隻,已被全部殲滅,他們現在正在把殲滅的屍鱷堆在一個大坑裡讓烈焰下屬的戰獸燒。”
“戰後統計結果出來了,3號,8號,10號和9號小隊的陸蛛營地展開模式均有損傷,所幸宿舍模塊大多安然無恙,只是廁所和浴室還有倉庫損失嚴重,基本都塌了。”
“七名同學身受輕傷,十一隻戰獸陷入重傷狀態強行回歸了禦獸空間。”
“教導主任方長歌已經親臨現場,現在正在把他們召集起來訓話,估計是要被罵死了。”
“難道更難受的不是他們吃了那湖裡的魚麽?”
智商在線的童毅頭也不回的問。
隨著他這一句故意問出口的話,王陽陽和白正秋直接爆發出哇哈哈哈的笑聲。
這兩個習慣於從他人的痛苦和自閉中獲得快樂的家夥現在肯定是最開心的沒錯了。
除開兩人之外,三四號位繃不住的是王依心和王姝,她們也直接笑出了聲來。
許汀夜像是在思考著什麽,但嘴角抿起的糊肚出賣了她。
只有年歲最小的柳若煙被這駭人的事實驚到,小臉上寫滿了擔憂。
“小煙別擔心。”
王姝摟過她的頭說:“只有方長歌老師去了,說明他們其實沒什麽事,頂多回學校後寫個千字檢討。”
“可是……”柳若煙還是皺眉想說些什麽。
“沒事啦!”和大夥已經打成一片了的王依心大大咧咧的安慰:“有了這一次經驗教訓,他們接下來一個半月應該會安分很多就是了。”
但實際情況,真的沒事麽?
童毅顯然是不相信的,而且,他的內心其實和白正秋他們一樣,在哇哇狂笑著。
要不是顧及在寶貝面前的形象,他就直接笑出聲來了!
死靈系行屍下屬的屍鱷,也就是死肉僵屍一類的魔獸。
它們所生活的那片水域水質乾淨不乾淨暫且不論。
光是泡過它們身體的水,即使再乾淨,給你喝,你敢喝嗎?
正常人想必都是拒絕的。
但群裡那幫傻缺,不僅興衝衝的用這湖裡的水補充了淡水資源,他們還去裡面抓魚!
還直接搭起火來,用這湖裡的水煮魚湯!
還用這湖裡的魚做生魚片吃!
還在群裡炫耀他們的公費野營團建成果!
然後就翻車啦哈哈哈哈哈!
“看來這也不能怪他們沒有事先偵查過了。”
“既然他們敢在那兒野營,肯定是事先偵查了一遍的。”王姝一邊笑著一邊“嘭嘭嘭”垂著座椅扶手說。
“但誰能想到那片湖底的泥巴下面還藏著僵屍鱷魚啊哈哈哈哈!”
沒有任何生命跡象的死靈系行屍下屬魔獸只會依據生前的本能行事,不需要進行能量攝取的它們往往會在一個地方沉眠數十年以上。
這也導致它們無法被正常禦獸師的偵察手段所發現,即使是死靈系禦獸師的偵查也不行,因為它們的靈魂早已消失。
這類魔獸除非被巨大的動靜或是噪聲驚醒,否則根本就是和屍體一樣一動不動。
這樣的說法可能有些錯誤,因為它們從本質上來講就是屍體。
但當它們被驚擾之後,後果無疑是非常嚴重的。
它們會殺光視線所及范圍之內的一切可活動之生命,並且將之吞噬殆盡。
在自身完全喪失行動力,或者將目標噬滅乾淨前,這種殺戮根本無法停下。
“我們還是得多加注意,但只要不在陰暗地帶長時間逗留,碰到這類魔獸的可能性並不大。”王依心出言提醒,然後又轉向童毅問。
“哥,還有多久能到?”
“半小時左右吧,小煙你偵查的怎麽樣了?”
“就在前方,小雪它已經看見那個山澗了,但樣子有些奇怪。”
“具體點。”
“我需要讓它飛近點看看。”
柳若煙閉上雙目,過了一會兒,她睜眼給出了較為準確的答覆。
“那個山澗的周圍都是一片碎石地,沒有找到可被觀測的水瀑源流,周圍的地區也沒有任何魔獸出沒的蹤跡。”
“山澗中似乎有地下洞穴的存在,中央是一片很淺的湖泊,湖泊中沒有生物存在的跡象。”
“時間上判斷呢?它大概存在多久了?”
“很新,像是不久前剛形成的。”
王依心擰開一瓶空降前配給的礦泉水喝了一口,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那種地形陸蛛能下去嗎?”
“我……我不知道。”
“我們過去看一下再做判斷。”
童毅老司機發話了,按理來說以陸蛛載具原來的性能甚至可以倒吊著行走,但是軍部那幫人給他們的是被嚴重閹割版的。
這大概是考慮到他們狩魔季試煉的特殊性,給予方便的同時又不能太方便。
按照狗校方的說法,此次訓練中他們將不會遇到C級或以上災害等級的魔獸,同時能獲得的生存資源和試煉時間都是有限的。
那麽也就是說不可能會有以他們現階段實力無法應付的災害出現。
所以不用擔心那處被標記為【探測任務】的山澗中潛藏著危及小隊性命的危險。
約莫十分鍾之後,他們進入了那片廣袤的碎石地。
許汀夜在此時和童毅交換了位置,開始探索陸蛛於不同地貌上的行進能耗,並總結出了一套全新的駕駛方案。
寂靜的碎石地上沒有植物生長,也確實如柳若煙所言沒有魔獸的蹤跡。
荒野地區是可以時常聽到魔獸的吼聲的,但自從他們踏上這片通往位置山澗的碎石地開始,那些聲音就像是消失了。
無聲的寂靜在這片碎石地域上蔓延著,童毅想轉頭開腔讓氣氛熱鬧熱鬧,卻只見眾人的表情皆是異常的嚴肅,比之方才第一次遭遇魔獸時有過之而無不及。
“你們這是……怎麽了?”
“不知道。”王依心說,其它人緊跟著一起搖頭。
“探測任務而已,怎麽你們一個個都是大戰將臨的感覺啊?”
“這裡曾經發生過戰鬥。”
王依心指著飛速略過的碎石嶙峋的地面說。
“看到那些石頭上的灰塵了嗎?”
“你別告訴我那是被燒出來的魔獸殘渣。”
“只是尋常的草木灰而已。”
“但它們是被火焰燒成這樣的對嗎?”
王依心聳聳肩:“這裡前些天曾經發生過一場戰鬥,至少是禦獸大師以上級別的。”
“而且碎石地范圍這麽廣,不排除是多個禦獸大師合力打出來的效果。”
“為什麽不是禦獸宗師?”
“如果是宗師,這裡的地貌應該是一個巨大的深坑。”
“碎石地是戰鬥余波形成的,我們要去的那處山澗,應該是戰鬥的直接發生地。”
“他們為了我們的荒野試煉提前清掃了周邊所有C級以上的災害。”
“而所謂的觀測任務,就是讓我們去觀察他們擊殺那些魔獸的現場。”
童毅點點頭。
“所以這片區域沒有那些低等魔獸的蹤跡也解釋得通了對吧?”
然後他腦子一轉又說:“嘖,來錯地方了啊,我們應該先去檢修探測設備的。”
“既然這片區域低等級魔獸不敢靠近,那不就意味著這是一片完美的扎營點麽?”
“臥槽,有道理啊!”
“我們是不是可以卡BUG了!”
王陽陽和白正秋兩人眼睛放光,一前一後應和道。
“異想天開。”
王依心單手托著下巴,嗤笑了一聲:“你覺得他們會讓我們好過哪怕一天嗎?”
“之前降落點後面那片湖,以他們的本事怎麽會不知道裡面藏著屍鱷群。”
“就是故意引那些自作聰明的同學們上當,讓他們知道社會險惡。”
“你們信不信,我們今天要是敢在這兒扎營休息,到了晚上,他們就敢驅趕一大批魔獸過來?”
“嗎的,這群混蛋!”
王陽陽一拍大腿忿忿道:“就知道變著法子折騰人!到了荒野也不得消停。”
“不然你以為他們我們上這兒幹嘛的?”
“來郊遊,還是來野炊?”
王姝從白正秋兜裡抽出一支煙點上,一副混混頭子作派:“就是不知道他們是怎麽監視的我們。”
“應該在上面吧。”
王依心伸手指了指蒼穹之上,此時的天空萬裡無雲,一碧如洗。
“上面?”
“什麽都沒有啊……”柳若煙伸手幫歸來的巨大的貓頭鷹細細梳理著羽毛,這類超凡猛禽最喜歡主人幫自己梳毛了。
貓頭鷹望向王依心很是尊敬的點頭,雖然以前差點被焰羽蛟打出心理陰影,但一直都在翱翔高空的它無疑是最有發言權的。
上面確實什麽都沒有,別說是飛行魔獸,就算是一隻普通鳥類都沒有見到。
“好吧,其實是我瞎說的。”
王依心這時候嘻嘻的笑了,眾人一陣噓聲,原本緊張沉默的氣氛頓時消失的一乾二淨。
在前往山澗的剩下一段路程裡,王陽陽從口袋裡摸出一套牌來,於是後座上的幾人開始打牌。
原本在上運輸機時,這種帶有娛樂性質的東西就會被沒收,天知道他是裝在哪兒帶過來的。
童毅坐在副駕駛位上,和已經總結出了一套碎石地行進方式的許汀夜聊著天,兩人的話題嚴重缺少共同語言,卻出人意料的聊的很開心。
“心兒說的其實沒錯。”
注意到後面幾人牌打的十分歡樂,沒功夫看向兩人這邊,許汀夜突然小聲的對童毅說。
“他們就在上邊。”
隨後,她豎起一根手指,做了一個噓聲的手勢,並衝童毅輕輕眯了一下眼睛。
童毅木愣著篤篤點頭,他這下又被撩到了。
“你說得對,寶貝。”他下意識這樣說,結果換來了前者一聲不置可否的輕哼。
“待會兒到了我要下去。”
許汀夜歎了一口氣:“陸蛛最好選擇平坦的地形駕駛,最佳的任務路線我已經規劃的差不多了,其中並不包括讓陸蛛爬懸崖這種選項。”
“因為那太消耗能量了,即使照著現在的能耗實用進度來看,我們的內載能源也只能撐上一個星期。”
“那怎麽辦?”
“最優選擇是中途找個地方扎營修整兩天,留夠一部分能量,等待補給驛站開放。”
“期間如果排除他們故意驅趕魔獸衝擊營地送資源的情況外,我們就得步行進入荒野進行長途狩獵了。”
“這算是最優選嗎?”
“在不允許各小隊長期集結互助的情況下,這算是唯一的優選了。”
“不過還好,我們的隊伍配置都比較完善,心兒挑的好。”
“嗯,就我沒什麽用。”童毅伸手捂了把臉。
自己分析和開車不如許汀夜;禦獸戰鬥比不上王依心;後勤工作比不過白胖子和王陽陽;至於靠著LoLo去做偵查,你確定粉色原子恐龍不會在荒野中迷路,或者被不知道從哪兒竄出來的魔獸叼了跑了?
“別這麽說。”
“你是全面型人才嘛……”
許汀夜難得誇他,但這聲誇讚在童毅耳中聽來卻跟一刀捅在他心窩子上差不多。
所謂全面型人才,不就是雜工嗎,什麽都可以做一做,但是什麽都做不好。
對自己還是有那麽點兒心知肚明的童毅沉默了。
“你最近好像有什麽心事。”
許汀夜突然這樣說:“以前你是經常笑的,但你現在沒有笑容了。”
“……我剛才不都還在笑嗎?”
“不是的…和以前不一樣,你明白我的意思的……”
少女說道這裡時,突然頓了頓,仿佛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氣一樣說:“童毅,我很關心你。”
“你那天去本陽後,發生了什麽嗎?”
童毅一下就怔住了,自己是因為她才去本陽的,但也在那座紙醉金迷的城市裡對著那對姐妹花做了那樣提褲子不認人的渣事。
蘇小晴也許現在都還在哭泣著想他,可他心裡早就沒了那個相遇水中的純真女孩的位置。
如同在最初飛機上相遇時一樣,他滿腦子都是許汀夜的一顰一笑。
發泄完那些生理上的欲望,他才意識到自己是真的喜歡眼前這個女孩,並因為那種上輩子早已消失,而現如今又回來了的道德感導致心境大亂。
那無跡可尋卻又真實存在的心魔直到方才都還在他的耳畔低語。
它說了些什麽?
大概只是一遍遍的重複了自己之前對著那些共度春宵的姑娘說過的甜言蜜語,並引導著他對著眼前的許汀夜說出來吧。
“閉嘴。”
童毅這樣說,不知究竟是對那心魔說,還是對眼前的許汀夜說的。
許汀夜機械的操控著陸蛛。
她覺得自己好像做錯了什麽。
他不需要我關心的,我自作多情了,是嗎……
童毅的喉結動了動,手捏緊又放開。
他現在才想起,許汀夜一直是個敏銳而細心的人。
自己在本陽做過的事只有家人知道,而且沒有讓外人知曉的道理。
許汀夜沒有欺騙自己的理由和動機,也不可能是像在玩小醜一樣玩自己。
少女正是如她所說的那樣。
她關心他,所以才會從日常的一些蛛絲馬跡中判斷出,他好像變了。
心中一直雜亂的思緒在這一刻凝結又炸碎,童毅將那股沒來由的無名岔怒化作生生壓了下去。
“許汀夜。”
他的語氣在這一刻變得很陌生,好像兩人從來就不曾認識過一樣。
那聲音仿佛帶著某種命令,將受之其名者的臉生生搬到了和他相對的位置。
少女的唇微微翕動動,像是要說些什麽,又像是在等著他對自己說話。
童毅從她那清澈的眸子中看出了一直潛藏在其溫柔外表下宛若深潭的哀傷。
深潭印出了少年的倒影,那是不知多少年前就已丟失的自己。
是還未覺得世間的一切都是汙濁不堪的自己。
是依然會在夜深人靜時一遍遍念著喜歡女孩的名字默默流淚祈禱的自己。
那也是被長大後的他無數次視之為廢物的自己。
但也是最真實的自己啊。
童毅望著深潭中的少年,默默感概。
“如果我說,我是為了你才去本陽的,你會相信嗎?”
“少年”這般對著自己說。
少年這般對著自己說。
深潭泛起一層漣漪。
少年的身影在融入了那汪變得溫柔透徹的潭水之中,消失不見。
童毅的眼前重新出現了那個獨一無二的女孩。
“我相信童毅啊。”
她那溫柔的聲音像是從萬千時空外傳來。
隨著那迎面而過的風,沁入了少年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