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
這樣一個猙獰凶惡的龐然大物發出如此可愛的聲音,這樣的反差讓賽克幾乎忘記了自己已經陷入絕境。
但他立刻就恢復了過來,竭力思考著該怎麽樣才能活下去。
“萊昂納多剛才說我的搏鬥帶給了他‘反饋’,這是什麽原因,難道他不是和其他邪術師一樣單純地解析冥河,而是和某種隱秘存在取得了聯系?
“那我有沒有可能反過來做些什麽,讓他失去這樣的反饋,找找看有沒有破綻?
“但即使如此,一個探林者巔峰的羊頭亞魔和一個地城勇者級的邪術師,我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啊。”
短短的時間內,賽克想了很多,但還是無法得到求生之路。
即使是有漆黑戰甲的時候,賽克也覺得毫無勝算,而如今想要打敗他們,除非自己有某種位格極高的犯規道具,不然完全不可能。
在與僵屍熊搏鬥的時候,賽克曾試圖趁亂聯系潘德·古諾斯這個狩魔獵人級的強大邪術師求救,但他絕望地發現萊昂納多這個狡詐的家夥已經切斷了一切魔法聯絡的“信號”。
賽克警惕地和不死亞魔對峙著,在沒有時間限制的情況下,他不想貿然出手,立刻引起交鋒。
能拖一會是一會!
那隻不死亞魔也沒有攻擊,呆呆得望著他,時不時還疑惑地歪了下頭。這給賽克一種面前的這家夥不是怪物,而是莉莉姆的錯覺。
不死者很多都是這個德性嗎?賽克暗想道,不過也慶幸對方戰意不高。
過了一會,邪術師萊昂納多顯得有些不耐煩,眼中冷光一閃,頓時,那頭羊頭亞魔僵屍瞬間根根毛發直立,眼裡閃過一絲凶殘。
“咩——!!!”
它又咩了一聲,高舉兩隻長著利爪的粗糙大手,張開血色的恐怖巨口衝向賽克。
不過,比它更早一個刹那,賽克已經舉起了裝填滿的林妖之弩,瞄準著它的腦袋,按下了扳機。
出於不影響靈活行動的目的,賽克並沒有帶太多的箭矢,這五發射完後,他就只剩最後兩發了。
五支塗了聖水的利箭直直射到了不死亞魔的口中,穿透了它的後腦。
亞魔口中發出嗬嗬的聲音,大量漆黑的腐臭液體從嘴裡溢出。
當然,作為不死者的它沒有停下攻勢,甚至動作沒有半點的遲緩。
這時,幾枚漆黑破片帶著強大力量飛來,狠狠扎入亞魔的肉體,攻勢迅猛,如同一場圍獵、剿殺!
這次的攻擊作用下,亞魔的動作終於出現了短暫的停滯,讓賽克找到機會閃過了它的足以撕碎一切的爪擊。
賽克在之前撿拾自己碎裂的盔甲碎片並不是為了事後修複,而是為了把它們作為投擲武器使用一次“圍剿投擲”!
漆黑戰甲雖然破碎,但還是被賽克作為強力攻擊手段使用了兩次。
從不同角度利用事物,反覆利用別人看來已經是廢物的東西……賽克感覺自己進一步理解了大師學派的真諦,在這種共鳴下,自己的力量也受到了反饋,變得更強了一些。
可惜的是,這種程度的增強並不能讓賽克反敗為勝,他與亞魔的差距依然很大。
一人一魔再度進入互相對峙的狀態,而邪術師萊昂納多似乎欣喜與這一次戰鬥的反饋,在發著昏黃色光芒的法陣中央向著某位隱秘的存在祈禱,接受者祂的饋贈。
……
“慘叫陵殿”銳思特墓穴的入口,
一位身穿黑袍、白發白須,有著明顯蒼白之感的高個子老人帶著一個發梢暗紅、面容漂亮卻略顯呆滯的見習魔法師打扮的年幼女性走來。看著有明顯時光侵蝕痕跡的石磚與柱子,站在前頭的老人笑道: “這裡就是我說的地方了。”
——這兩人正是邪術師潘德·古諾斯與莉莉姆。
莉莉姆看著黑不溜秋的墓穴入口,簡短評價道:
“好黑。”
潘德笑了笑,低聲詠唱了一段咒語,最後用挪麥語念到:“夜視!”
“現在呢?看得清了嗎?”
“嗯。”
潘德笑著望了莉莉姆一眼,沒有對自己也使用“夜視”魔法,而是取出了一瓶綠色的藥水,擰開軟木塞,咕嘟喝下。
看著莉莉姆好奇的目光,潘德解釋道:
“高等‘貓之眼’,持續十分鍾的夜視效果,你這種已經死掉的人喝魔藥不會有任何效果的所以就別想了。
“所以我說過,生命很美好,不是嗎?哦抱歉,我沒有嘲諷你的意思。”
潘德話音剛落,突然發現身邊的人已經不見了。
“這家夥……!喂等等,別亂跑!”
潘德追著莉莉姆一路追到了一扇爛鐵門前,看到她呆呆地站在這裡。
“你為什麽突然自己行動!是想再死一次?”潘德抱怨道。
但是他立刻轉移了注意力,看向那扇徹底散架到幾乎看不出是門的門。
“有人來過這裡,而且比我們早沒多久,我知道這裡前幾天有很多可憐的犧牲者,看來冒險者公會派人了啊。”
莉莉姆拾起一塊鏽鐵片,用舌頭舔了舔。
“不好吃。”她評價道。
潘德沒有去吐槽莉莉姆的行為,趁她還沒有再次亂跑,率先進入下一個房間。
隨後,他看到了三具被攔腰斬成兩半的屍體。
“本來是不死者,水平很低,被殺死了……”這個老頭子分析了一下,隨後遺憾地走向莉莉姆:
“很可惜,本來有三個對你來說不錯的練手貨,已經被人殺死了。”
一個原本不死者化過的屍體被殺死後,即使沒有受到淨化,想要再次轉化為不死者依舊代價極高、操作極難。
莉莉姆表情沒有變,用幽幽的語氣說道:
“為什麽你不救救它們?”
“神經病啊!我怎麽救?它們早就死了!”潘德心裡罵了一句,表面上只是面容扭曲了一下,沒有回答她的話。
他沉默著領著莉莉姆往深處走,沒有太在意探索周圍。
一是因為這裡目前顯示出來的等級並不高,即使有東西,不僅對自己來說用不上,對莉莉姆來說也沒什麽大用,沒必要浪費時間,自己此次來是為了讓莉莉姆得到不死者奴仆,練習操縱亡靈。
二是因為這裡明顯剛剛被探索過,即使那個探索者遭遇了不測,也應該把東西留在了更深處,這裡多半已經被探得乾乾淨淨。
兩人不一會就來到了下層的通路,走上了磚石製造的旋轉樓梯。
莉莉姆心不在焉地向下走著,時不時看看外側牆壁的壁畫,剛想說些什麽,突然她聽到走在前面的潘德低笑一聲:
“有隻小老鼠在賣弄自己的拙劣表演以取悅‘苦難光陰’,呵呵,小姑娘,你的運氣還真是好,馬上就能有品質不錯的仆人了。”
突然,潘德一隻手抓住莉莉姆纖細的胳膊,拉著她以幾乎漂浮的態勢向下奔去。
……
賽克趁著與亞魔對峙的時間,抓緊機會取出一瓶墨綠色的藥劑喝了下去。
一股輕微的乏力感湧進賽克的肌肉,同時,他的皮膚也開始微微發皺,讓他顯得老了許多。
他喝下的是用林妖之血煉製的魔藥“木之吻”。
在他頭頂,幾根從天花板縫隙中滲透進來的某種樹根突然瘋了似的成長起來,化為嘗嘗的“觸手”,拍擊向正在舉行儀式的邪術師萊昂納多。
萊昂納多手中骸骨形狀的法杖輕輕一點,紫色火焰陡然在樹根上燃燒起來,將樹根轉化為蒼白的灰燼。
“哼,一點小聰明在實力的差距下毫無意義。”
他展現出絕對的高傲,完全沒有停止儀式的意思。
不死的羊頭亞魔似乎又一次收到了進攻指令,展開了它巨大的翅膀。
“咩!!”
它口中噴吐出灼熱的火焰,清理著受到賽克操作而瘋長的樹根。
當然,也順便打算把賽克一起清理了。
樹根長長垂下,在賽克周圍組成屏障,相當勉強地抵擋住了火焰。
同時,這些樹根遮擋了不死亞魔和萊昂納多的視野,而擁有“木之吻”能力效果的賽克則可以通過樹根大致確定對方的方位。
這種情況下,賽克穿梭在密集的根須之間,得到了苟延殘喘的機會。
這讓萊昂納多有些煩躁,不過他的取悅儀式到達了關鍵步驟,他不能停下來去攻擊賽克,只能用魔法創造出一片“死亡領域”,任何植物只要一靠近,就會迅速枯敗!
不過這樣的情況持續不了多久,首先,“木之吻”的持續時間有限。而且,羊頭亞魔的焚燒效率極高,而樹根的生長已經接近極限了!
“果然這個混蛋對儀式很重視啊……要是被破壞會怎麽樣呢?”賽克嘴角勾勒。
突然,正在儀式關鍵萊昂納多心中靈感觸動,還沒來得及抬頭,一陣洋溢著聖潔氣息的“聖水雨”傾盆而下!
賽克喝下“木之吻”,操縱樹根的最大目的不是隱蔽自身和苟延殘喘,而是找機會讓它們抓住自己的所有聖水,孤注一擲,打斷萊昂納多的儀式!
“啊啊啊——!!!”
聖水燒灼著萊昂納多的腐敗皮膚,但對他造成最大痛苦的不是這個。
他腳下散發著悲痛與嗜血氣息的邪惡法陣在聖水的衝刷下飛速消散,隨之而來的是對萊昂納多的強烈反噬!
與以為邪惡高等存在的儀式被強行中斷,即使沒有太多神秘學知識的賽克也知道會有嚴重的後果!
似乎是由於主人陷入巨大的痛苦狀態,羊頭亞魔也停止了噴火,它空洞的眼神中露出數不清的迷茫。
取得了成效的賽克沒有半點猶豫,選擇了——逃跑!
他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向外跑去,向著螺旋樓梯跑去。
望著全力逃跑的賽克,萊昂納多突然停止了撕心裂肺的哀嚎,露出一絲殘忍的冷笑,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是假象。
同時,另一個一模一樣的,帶著悲痛與嗜血氣息的法陣在某個隱秘的角落浮現出來。
“你以為我為什麽要當著你的面進行破綻百出的儀式?”
“取悅偉大的‘苦難光陰’就是要把自己也置身到血戰當中,才能向祂展示足夠的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