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黑暗幽閉之下,暮然間一盞白燈直愣愣地打在我臉上,伴著冰冷的嗓音,宛如拷問一般。
“呃!”雙眼被恍惚地看不見任何東西,只是一片白茫茫,我忍不住呻吟了起來。
“姓名!”那質問的人見我不回答,扣了扣燈下的桌子就又是問道,語氣跟著重了三分,震得我耳朵都發痛了。
“姓名?”我有點不太理解這兩個字,那種感覺很奇怪,明白是什麽意思,可卻又表達不出來,於是支支吾吾了半天,我只是重複著“姓名”兩個字。
那個燈光下的人見我遲遲不答,模糊的面容上驟然睜開一隻紫青色的瞳孔,直直瞪了我好一會,而後帶著同情道:“啊哈,靈火都快熄了,連靈胎都模糊了,陽間名字也忘了,你這殘靈也是夠可憐的了。”
“我……”我張了張嘴,想反駁一下,可想來想去就是想不起來自己叫什麽。
“行,跳過資料環節吧,直接開始殘靈等級測試。”那個人似乎搖了搖頭,伸手把那直晃晃的燈調暗了不少,還換了個方向,這讓我可以借著側光看清他。
他穿著一身漆黑色的長袍,融在幽閉漆黑的空氣中,要不是燈光微微,我還真看不見他。
“老李,你快過來測試殘等了!”那人朝身後抓了抓,又是拉過來一個人。
這是個渾身纏滿白色繃帶的怪人,帶著個黑色大沿帽,一副半睡不醒的樣子,被黑袍人抓過來後是直接癱倒在了我身前的桌子上。
“喂喂,辦正事了,老李!”先前那黑色長袍男一臉嫌棄地拍打著繃帶男的臉頰,終於是把他打醒了。
“來生意了!”那繃帶男迷迷糊糊地,眼睛睜開便是直溜溜地盯著我,仿佛土狼聞到了獵物的腥氣,而那一雙眼睛是森白色的,比那些繃帶還白,看得我直哆嗦。
“哦哦,光聞著味就知道是個好貨!”那繃帶男哈哈一笑,手下指尖一動,不知從哪掏出來一根細細長長的針,二話不說伸手便是扎向我的額頭。
我本能地往後躲,可那繃帶男驟然瞪了我一眼,一道繃帶自他身上脫落如蛇般纏上了我。被纏得結結實實、絲毫不能動彈的我,只能愣愣地看著那根足有我半個腦袋長的針自額頭齊根而入。
“不疼啊。”我翻著眼睛傻傻地盯著那枚針,驚訝不已,畢竟那麽長一枚針捅進了腦門,特新鮮,“咦,這針頭那玩意好可愛,是什麽?”
眼睛上翻的我只能瞄到針尾巴處的有著一個毛茸茸的玩偶,灰色的,還帶著長長的胡須,特可愛。
“吱吱,你是在誇我可愛嗎?”剛誇完,那針腳的毛絨玩偶便是扭過頭來衝著我笑,“我是子鼠小灰,吱!,子鼠裡頭最最可愛的小灰,吱!”
“你是活得啊!你……”我嚇了一跳,這玩意會動,那插進我腦門裡的針是什麽鬼?
“那是我的尾巴吱!”子鼠看著我驚恐的神色哈哈大笑,一邊捋著胡子一邊笑道,“你真可憐吱,看來你死得很慘吱,幽精被衝擊得只剩下一丟丟了吱!”
“你說……我死了?”我愣了一下,感覺整個天都塌了一般,“我死了……我死了……”
“小灰別鬧了,趕緊的!”那繃帶男探出手摸了把那隻老鼠,催促道,“殘靈情況如何?”
“老大,幽精氣態化,無法準確度量,估量在5%以下;靈火搖曳暗淡,能級2度;靈胎殘破八成,編碼缺失三段,無法確認靈胎身份。殘靈等級綜合判定為九級,
預計27天后消亡。吱!”子鼠小灰麻溜地匯報,結果一匯報完就被繃帶男從我腦袋上拔下來塞進了腰間繃帶裡,空留一串“吱吱吱”的慘叫聲。 “啊喲喂,老李,你撞到寶了,竟然是個九級殘靈,運氣炸了啊!”黑袍男在一邊羨慕地說道,說著手便縮進了長袖中。
“恩恩,時來運轉了!小子,醒醒!”繃帶男好似一點沒發現黑袍的小動作,塞好了老鼠,一腦袋崩就是把我從死亡的悲慘現實中打醒了,“不就是死了嗎,有啥大不了的,死後的世界更精彩啦!”
“哦,真得?”我搓了搓腦袋,半信半疑,問道,“剛才那隻老鼠說我是什麽殘靈,是什麽意思啊?”
“殘這個字眼你還知道什麽意思嗎?”繃帶男笑道,而那隻小老鼠也逃出了繃帶,竄到其肩膀上,開始梳理被弄亂的毛發胡須。
“殘,就是殘疾,有缺陷。”我擠兌著腦子,好容易想起了這個詞和意思。
“恩恩,基本語言能力還在,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不然話都不會說就麻煩了。”繃帶男繼續說道,“在人間,人生而有殘,或紅綠色盲,或缺胳膊少腿,或癡呆愚笨。而靈魂也一樣,在死亡衝擊之下,總有倒霉蛋會遺落幽精、殘缺靈胎,連靈火都會搖曳暗淡,成為殘缺的靈魂,也就是殘靈。而你,也就是相對丟得比普通靈多了那麽一點!”
“對,你就是個超級殘缺的靈魂吱!死得肯定很慘烈,吱!”那隻小老鼠在一旁吆喝道。
我有點煩這隻多嘴的老鼠了,反問道:“幽精?靈胎?靈火?這些是什麽?”
“靈魂是一個虛幻的精神體,核心便是三魂,也就是天魂靈胎、地魂靈火、人魂幽精。幽精對於靈魂來說就是根基,如同活物的精神靈智一般,寄存這靈魂生前在陽間所有的記憶、欲望和思維知識。 靈魂幽精丟失的越多,靈體就越顯得智障,傻逼一樣,就跟你現在這般一樣,這想不起來,那又不知道。”
“靈火則是靈體之精神,靈火越盛,靈體意念便越強,精力旺盛而不渾渾噩噩;相應的,靈胎即是靈體之身軀,靈胎飽滿,靈體身軀便越凝實。三魂越是強大,靈魂越能在冥界活得滋潤。”
“而像你這樣的超級殘靈,靈火暗淡,靈胎殘破,連幽精都遺失大半,就像人世智商低下的傻子,外加四體不勤、意志消沉,還將會重病纏身,在哪都很難存活!”繃帶男越說越低沉,好似在嚇唬我一般。
“很快就煙消雲散吱!煙消雲散吱!”小老鼠撥了下胡須,又是幫襯道。
“呃!”我一臉厭惡地看了眼那隻可愛但是超級聒噪的老鼠,強裝鎮定地問道,“你的意思是,我很快就會消失?”
“按靈力流逝規律來說,身為九等殘靈的你,將會在27天后化作這冥界的一縷陰力,消散無蹤。”繃帶男冷冰冰回道,“你很快就會再死一次,這一次是徹底的消失。當然,這是在你不接受我們救助的情況下!”
“你,誰啊?”我腦子裡一團漿糊,本來腦子就亂亂的,現在對著眼前這突如其來的所謂真相,恐懼而不願接受。
“我是李鴻語,來自殘靈所的白布執事,一個專門救助殘靈的組織!”木乃伊扯下了臉上的繃帶,露出一張消瘦的、散著磷光的鬼臉,詭秘地笑道,“相信我,除了接受我的救助之外……”
“別無選擇吱!別無選擇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