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老已然走到了那兩位喋喋不休乾嘴仗的身邊上，饒有興趣地看著兩位作秀。李鴻語則是低垂著頭，對於當一根拐杖盡心盡職。

　　那道士和長辮子頭眼見著鬼老歸來卻無所作為的模樣，嘴仗卻依舊不停，那旁顧無人的模樣，好像完全不把鬼老放在眼裡似得。

　　這動靜交錯的感覺，頗有暴風雨前的寧靜，或是好戲開場前的鋪墊。這讓我食欲大增，噗呲噗呲地往嘴裡塞各種奇葩食物。在座的大都是殘靈所的高級執事，家資豐厚，身上帶的食物自然不一般，冥甲子在裡頭都只能排倒數的了。最好吃的是一種藍色的漿果，飽滿渾圓，入口並沒有完成化成氣，而是實實在在能感受的一股粘稠液體，卻又比水輕柔很多，如瀑布一般直灌腹部，再化為一團氣，雲蒸霞帔，彌漫全身。一股異常充實的滿足感直衝靈火，這感覺太舒坦了，果然吃飽的感覺最舒服。

　　“得，你吃了你一年的收入！”漫慢拍拍我的肩膀，好生遺憾地告訴我一個噩耗。

　　“反正不是我的，吃白食不心疼。”我吃飽了，頓時沒想法了，吃多了也撐得慌，這感覺之前在所裡蹭吃時就感受到過了，所謂過猶不及，凡事要有度。

　　“吃不完你可以兜著走哈，打個包回去，轉手賣了，你就不用愁工錢了。”漫老哥突然提了個很棒的主意，“一顆幽藍果，一年的工資，兩顆幽藍果，兩年;你拿個幾個，就什麽都有了！”

　　“君子動口不動手！”我默默地端起一杯茶，這是漫老哥那頭的美女所炮製，有著一股格外的香氣，比漫老哥泡得還好上那麽幾分，“他們這麽動靜結合的，不會又要上演十字哨所那一幕吧?”

　　“什麽?”漫老哥很感興趣，連帶著周邊一圈黑布執事、無布執事也都圍了過來，位置不夠的白布執事只能是在後頭擠了擠，整個陣型比原先茶會話緊湊多了，再後頭的擠不進來就隻好等著好朋友當傳話筒了。

　　“祖派！”對這些好奇心無上限的八卦分子們徹底無語了，卻也忍不住他們各種催促，將十字哨所上四方猜拳的那一幕簡單說了一通。

　　“鬼老依舊才華橫溢哈，這心思七竅玲瓏。”漫老哥誠心佩服，“算我在場，我可真不一定能想出這麽個好辦法。那現在呢，鬼老會怎麽破局?大家都猜猜。”

　　“打應該是不會打的吧，這當口，萬一打出火氣來，還了得！”大光頭摸了把腦袋，大大咧咧道。那頭的一眾執事紛紛點頭，對和平解決爭端這一思路極其統一。

　　對此，我也是看出來了，殘靈所雖然派系林立，甚至於四方城暗潮洶湧，但上頭這些居高位者都不想太快把矛盾激化。“帝王心術”這個成語莫名地出現在我腦海中，似乎有什麽神或帝在操控這一切。

　　“總不會還是猜拳吧?”身後一個白布執事發了個牢騷，有些創意第一次是神，第二次就是凡了，要是再三再四，那就豬狗不如了。

　　“你們要相信鬼老的創意，畢竟人家是看遍了將近千年的時光變遷，腦子裡的東西可豐富了。”漫老哥呵呵一笑，卻是語帶一絲悲涼，“也快滿了吧……咦，鬼老抬頭了，大夥安靜！”

　　聞此，我趕忙將手中茶一飲而盡，放下杯子以全神貫注，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只見鬼老那纏滿黑布繃帶的腦袋在彎曲的脊骨支撐下，微微上揚了那麽幾分，手中名叫李鴻語的拐杖往身前一探，雙足輕走，直接插進了那鬥嘴的兩靈之間，

把漫天飛語驟然截斷。　　“譚同執長，王峰執事，兩位就不要爭吵了。夕王在上，底下小輩嘰嘰歪歪像鬥雞似得，不好看。萬一明天傳出去，說夕王底下都是潑皮打嘴仗，不好聽。”鬼老蒼老的聲音格外得有節奏，好似一把老嗩呐，音色是差了點，當老氣橫秋。

　　尤其是鬼老開頭那兩個稱呼，是直接把漫老哥一群祖派靈體憋得直拍大腿，差點就笑噴了。也就我見識少，聽不出其中笑點。

　　“殘靈所哈被三個派系分了三個部門，鬼老那邊主司十玄殿的配合工作，叫外事部，就是對外折騰的。譚同那邊是掌管人鬼橋三條大街上的店鋪以及對應的殘靈傭工登記的經濟部。老哥這邊則是負責殘靈修補事宜、研究所、港口這些差事，勉強算是發展部。一樓的櫃台信息登記工作則是由譚同和老哥這兩部輪流坐班，鬼老那邊人手少就不參合了。”旁白漫老哥繼續打著解釋的工作。

　　“部門多了，就有領頭的，也就是執事長，一般由各部的無布執事擔任。鬼老，譚同還有不著調的老哥我，就是三個執事長。只是吧，你也看得出來，老哥我懶，寧願吹海風也不想管事，底下這些也差不多，直到某個牛鼻子老道突然來了，呵呵， 雖然只是一個兵，卻有著當將軍的心，超喜歡管事！”漫老哥笑得不要太開心，這種甩手掌櫃最喜歡的就是勤快的小工了。

　　“看出來了，這王老道長跟你們可真不是一路貨！”我不知道該鄙視誰了，草草吐槽完，便是看到鬼老那頭又有新動靜。

　　被鬼老插進一腳的王峰執事和譚同執長頓時是停止了話術，彼此看了看，沉默了有小半會，才拱手問鬼老道:“鬼老先生，您是長輩，那您劃個道?”

　　“今天這麽有禮貌，那老頭子就卻之不恭了。”鬼老捋了捋不存在的胡子，那胡子應該是被包在繃帶裡了吧，反正空手捋胡子的模樣格外有意思，“動手總是不好的，就算是切磋也有傷和氣，萬一有點火花也更容易被挑撥離間。萬事和為貴嗎，所以大家玩個遊戲吧，如何?”

　　“什麽遊戲，不會是猜拳吧?”譚同眉頭一跳，他可不想當著這麽多下屬的面玩石頭剪刀布，不要面子的哈，太幼稚了。

　　“啊喲，這主意不錯！”鬼老的語氣格外有意思，和之前哨所台上如出一轍，頓時引起我身邊一眾知情者抱腹忍笑。

　　“不行不行，我不同意，太兒戲了！”譚同瘋狂搖頭。

　　“附議，這是正事，不能兒戲。”王峰道士也附議了，不同意。

　　“也對，這是正事，需要三方友好協商的正事。”鬼老眼中笑開了花，信手間，一條繃帶飛出，在地上刻下了五個圈，一居其中，四分其外，好似一個十字星盤，“那咱們三位就玩一場古老的協商儀式吧，召喚筆仙，這再公平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