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真真假假，會愁得怕都是不是想真卻假、實真斷假，而老牛哥這般的老油條自然是絲毫不慌，領著我走馬觀花，聽著著前頭卞城王他的諸多部下唱詞評幽，聲聲此起彼伏。

　　“28座—123，名劉青，靈魂編碼核對無誤，本次輪回身份信息完整。陽間一世83載，育子女2人，從事教師，生活簡約，壽終，於己幽精評分3分。”

　　“12座—115，名趙豐，靈魂編碼核對無誤，本次輪回身份信息完整。陽間一世36載，育子女1人，從事電子工程，過勞死，早亡，於己幽精評分1分。”

　　“08座—120，名樓重禮，靈魂編碼核對無誤，本次輪回身份信息完整。陽間一世81載，育子女11人，行商重業，家財萬貫，享盡人間，壽終，於己幽精評分5分。”

　　“22座—118，無名，靈魂編碼核對無誤，本次輪回信息完整。陽間一世0載，早夭，出生即亡，幽精罪責掛於其父母長輩，於己幽精評分歸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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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聲亂，聽得我頭昏眼花的，可上頭眯著眼睛老神在在的卞城王卻能在這混亂之中聽出好賴，倒也不是評頭論足，只是有一發沒一發的“06座再斷”“19座三思”這般提點，就不知道定錯了什麽，亂亂的我是真沒聽出啥。

　　一路蹣跚，眼看著我身前隊伍越來越短，牛頭老哥壯碩的身子竟有些佝僂起來。

　　“老哥，古有濫竽充數，我嗯，在這裡頭充數也夠久了，被發現也沒什麽的，大不了和南郭先生一樣被打發出去。”

　　“你這心態，慣犯吧?”牛頭老哥的大鼻子噴出兩股氣，噴的我眼睛都睜不開了。

　　“咳咳，還好，也就溜過七幽落幾條街，冥月裡散過步。”乾笑間，我身前的靈魂已和他的馬面走了流程，領了他的評分走開了。我施施然地頂了上去，對面也是一方案桌，比【歸魂案】小黑屋裡的桌子稍微高級點，還有著桌簷翹腳，但也是空無一物，唯有和玄廿一般無二的黑袍乾事手中一方玉牌。

　　在牛頭老哥的示意下，我坐在了那桌子旁，手空著沒處放，就搭在那桌子上。指尖觸摸，這案子竟是無比光滑，摸著還有些暖意，也不知道是什麽木材做的。

　　我這手剛搭上案子，對面黑袍下的乾事眼神就亮了，漆黑漆黑的，還有點瘮得慌！

　　“我的手，不能放桌上?”我揚了揚眉頭，笑道。

　　“桌子不是你放手的，束手放下，呆著！”那黑袍乾事的聲音比玄廿還乾巴，一點點情緒都沒有，跟個木偶紙人似得。

　　“所謂舉案齊眉，覺得越高越是尊敬。我把手露在你眼前，你看著也安穩不是?”

　　“巧言善辯，你的靈火強度很高嗎?”那黑袍乾事呵呵一笑，手間玉牌就朝我額頭飛來。

　　那玉牌是【生死簿】的器具，躲是躲不開的，我也沒想躲，只是方才黑袍那句話到時提醒了我。四周的靈魂都是傻傻呆呆的，不哭不鬧特聽話，也就我話多點，能陪著牛頭嘮嘮嗑。

　　只是，我一個殘靈，怎麽的靈火強度還比普通人更勝一籌了?難道跟我的極陰神道覺醒有關，挺胖子掌櫃說，當時我周身的靈火燒得可旺盛了……

　　胡思亂想間，那玉牌已到了我額前，有冥光隱隱，轉瞬便是要穿透我的靈胎。

　　有些遺憾哈，好不容易混進來，才走了一殿就暴露了，下次得想辦法避開，也許裝大和尚會不錯，

可以繞右邊轉轉。　　既來則安，反正有夕王罩著，脫身不難。

　　我都打算起身返回了，可一道玄黑神光打下，直接把那玉牌拉了回去，也不知是誰多事，而惜字如金的卞城王更是多說了起來:“16座，無需貼牌了，放行！”

　　這聲音有點重，卞城王眯著的眼睛也在此刻睜開了，在盯著我看，那比馬車輪子還大的眼珠子瞳孔竟是帶著暗紅色，也不知是不是我眼花了。

　　“王，這不合規矩吧?”黑袍乾事接住被卞城王打回去的玉牌，搖搖頭，“沒有幽精評分，都市王那裡過不去，他也沒法投胎輪回。”

　　“無妨，他也不投胎。牛頭醜萬三千，你小心帶著他，一路帶去轉輪王殿，不可惹事，小心應對。”卞城王淡漠地閉上了眼睛，說道，“結束後，轉輪王會準你一年假期。”

　　“多謝卞城王！”牛頭老哥頓時大喜，一把拉住我，繞過桌案，那裡有個黑漆漆的門洞，鑽進去右拐個彎再走了千把米，便是一大石門。

　　“終於出來了，哈哈哈，笑死我了！你不知道哈，那些同僚的眼神，都羨慕得恨不得把我暴打一頓！”牛頭老哥放松下來，拍拍我的肩膀，甚是驚喜，“沒想到因禍得福，你這家夥， 後台可以哈！”

　　我默默從懷裡掏出了轉輪王給的修羅面具，打牛頭眼前晃了晃，立馬收了起來。

　　“呃，大爺，您是我大爺！行吧，走著，前頭就是泰山王殿，咱們繼續！”牛頭躬身而起，也不遮我頭髮了，領著我如同逛街散步，不慌不忙，完全不像剛開始那樣押解。

　　而這般下，我自然是能好好看看這冥月山腹了。

　　山腹內裡已空，底下一圈平地圍了十座大殿，而中心空洞下陷，一眼望去，全是綠瑩瑩的濃鬱霧氣，如湖水一般蕩漾。而一道瀑布，碧綠色的，上至無盡穹頂，無源而下，在那綠霧湖泊之上濤濤卻無聲無息，似乎只是幻象虛無，徒留一道影子。

　　而圍繞著瀑布，有兩座橋，螺旋糾纏而上，其落點橋口，分處兩個大殿，遠遠看去，隱約可見橋上有零零散散的靈魂逡巡。

　　“那裡是?”

　　“那是奈何橋，打平等王殿出來的靈魂便是上橋，一路而上直衝山頂，那裡是忘川河的源頭，還有陰山黑風，交錯之下會將靈魂的幽精統統洗出。”牛頭說道。

　　“所以那個瀑布……”

　　“是流淌而下的幽精！成千上萬的靈魂源源不斷，每一個貢獻一鬥一盆，傾瀉而下便是這翠綠色的瀑布了。而洗淨幽精的靈魂便會下橋，下到轉輪王殿，投胎輪回。”牛頭說道。

　　“那裡，你也能陪我上去嗎?我想上去看看，那頂上源頭，不知道是什麽樣子?”

　　“我可沒那本事，走吧，去泰山王殿吧。老牛啊頂多陪你再走都市王殿和平等王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