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靈補魂,指的其實只是補全靈胎。靈胎就是殼,殼全乎了,靈火就安當了,幽精也能穩固,不會流逝,外界的陰孢也不容易侵蝕。所以,如果不出意外,絕大多數從補魂所大門走出去的殘靈都能再入輪回。”
大光頭還在執拗地履行漫慢的指示,聽著他的講解,我已然明白了這補魂的流程。補魂補魂,打進入殘陽港的第一天開始,便一直聽到這個詞,小到挖泥雜工,大到商鋪大賈,無一不在為了這兩個字努力著。
只是這兩類努力的方式似乎有那麽些不同。
就如同胖子掌櫃,這個殘陽港店鋪圈子裡的吊車尾,冥幣對於他來說,已是不是問題,他再窘境,也能掏出千余冥幣收購玉環,也能撐著毫無生意的【萬物通】一時半刻。如同胖子掌櫃們,他們所注重的,更多的已經是殘靈所派下的指標,畢竟每日的生意小小也能給店裡帶來幾百利潤,足夠店裡維系了。
而挖泥工就顯得勞碌多了,其實他們的收入不低,一個勤快的挖泥工一天能至少得到100斤的海泥,打底就能得到近百冥幣,更別說冥骨雜物這些額外收益,若是運道好,日入千元也是可能的。就算是小六子這麽個小娃娃,蹭著其他殘靈的河道挖點泥,每天也能有十來個冥幣,要不是被逼著交了費,估計也能攢下補魂的費用。
這般比較之下,如我這般在店鋪做小工的收入就很低了,月入100冥幣,倒還真有些寒磣,如非被放了小道旁徑,走上了送貨的偏門,別說四天了,就是四十天乃至一百天,都攢不齊眼下的費用。
而挖泥工往往沒有住所,想有個床榻還得去擠租房,想來一租房也不會太便宜吧,有時間也去打聽打聽。店鋪雜工就好多了,就連【萬物通】都能騰出點地頭來居住。
這高風險高收益,低收益低風險,倒也還真是公平得很!
也對,如此公平之下,倒還真對了!至少,真如漫慢所說的那般,無論什麽殘等的殘靈,都有可能脫穎而出,完成補魂。又同時,所以的殘靈也都有可能耗到靈滅終焉之時而不得自救,即便是店鋪雜工,耗時日久,存錢總是漫長無比,畢竟是要吃喝用度的。
“靈胎補完,就跟補衣服沒什麽區別。就是有糊口的地方打補丁,稀疏的地方多打遍針線,直到最後,靈胎從單薄殘破的乞丐服變成了厚實大棉衣。”
大光頭的比方很形象,聽得我都笑了。可皮笑肉卻笑不出來,因為針孔逡巡來回,伴著靈械的齒輪傳動鏗鏘,我隻感覺一陣陣的瘙癢難耐。
想動手去抓,可雙手都被針串著,我是真不敢亂動,萬一拉出個大豁口,那可就回天乏術了。
“這補魂,補好了是不是也帶著補丁了?”我頭也不敢亂動,只是透著眼前的玻璃罐子看到了虛影,卻是自己身上出了咒印符文外,又多出了不少十字繡花,顏色略有差異,比我原來的靈胎略略蒼白了一點。
“嗯,會有一點,不過不打緊,你看你現在,青綠靈身之中透著白,層次分明,好看多了。”大光頭打著哈哈,笑得跟娃娃似得,“靈骸的胎質偏白,是靈魂渙散的結果。等到過段時間,會慢慢被你自身的靈魂漫慢浸染,到時候就好了。”
“是嘛?”不置可否下,我眼珠子也不敢動了,因為有四根針扎進了眼瞼上,逼著我雙目緊閉,連眼珠子都不敢動一下。
針尖在不斷的進出,勾著絲線在眼瞼處縫合,原本透亮的眼皮子一寸寸變得渾厚,
閉目之下也漆黑了三四分。隨即,那針頭更是直接扎進了眼珠子,連瞳孔都補了四五針,驚得我口水都不敢咽。 好在很快針頭便是下移了,扎進了面頰鼻梁上,我顫巍巍地睜開了雙眼,隻覺得眼前昏暗了一下,但色彩是鮮豔豐滿了,看來這眼珠子補全了還能更好用。手間的針頭此刻也已經完工了,松握之間,力道也是更足了。
“靈胎補全後,還能更好用?”我驚訝問道,手指比之前更為靈動,連法決都更輕松了。這些法決沒啥用,可又感覺有點玄妙,回頭還得去問問博學的尚老。
“畢竟原先有殘缺,總不會是很好用的。補全後,五感靈敏,四肢強健,總是會好用些的。”大光頭挺著自己的粗胳膊,大大咧咧地傻笑著,“我這胳膊,一開始也就小半粗,補完那時就粗了半圈!要是再補補也能用,我是恨不得天天補!”
此時,針頭已經從鼻梁下放到了嘴唇,針頭寒冽下自然是不能開口了,只能看著大光頭自娛自樂,搗鼓著胳膊肩背,鼓蕩靈胎堆出一塊塊的凸凹。
兩隻眼睛有點辣,看不下去了,嘴巴又不能說,唯一能選擇的就是閉上眼睛了!
嘴巴的補魂並不容易,針頭還得深入咽喉修補食道,猶如肚子上的那幾根針頭一般,任務都是極其繁雜的,耗時也是極長,眼下後背前胸和四肢都完成了,肚子嘴巴還沒結束。
再熬了會,嘴巴的針終於是撤了,舌頭輕動下,隻覺得牙口緊實了不少,呼吸也順暢了。
“還要多久?”聲音也清亮了,這補魂還真是很有必要的哈。
“還需要一分鍾吧,這小娃的靈骸也就夠補你三成的,運道好,夠四成!你回頭記得再去報名,領個號牌。”大光頭提點道,帶著歉意,“兄弟,對不住哈,不能一次性給你補完。這次給你開了後門,也只能在量上掐你了,排兩次隊,也算是你按規矩走了。”
“曉得了,你們是真地守規矩!”我俯首看了眼肚子,那裡的針頭還在密密縫,細致得緊,但紡錘上的絲線已然見底了,明顯是不夠了。
“這次,你的四肢體表基本補完了,內裡差點,就補了一小半,主要也就缺在這。接下來的日子裡,出了別亂吃東西外,兄弟你基本安全了。”大光頭瞅著最後一段紡線被送進我的肚子裡,便是停下了靈械,打開玻璃罐放我出來。
邁出第一步,我就感覺自己的身子重了,至少有一倍多,可手腳卻更得力了,回頭幫著胖子掌櫃搬貨效率能高不少。
“兄弟,門在那,好走不送。老哥後頭還有十來具靈骸要處理。”大光頭是推著我出了門,他急急忙忙的樣子,倒是很值得尊敬。
畢竟,時間真的是生命,我多說幾句也算是害命了。
小黑屋的門一開,門外的那位619早已急不可耐,竄得就拱了進來,衝著大光頭是點頭哈腰,那臉上的笑都拉到耳根子了。
“世間多艱苦,絕處寡甘甜。一線生機,便是無所求了吧。”我搖搖頭,走出這不足十方的小黑屋,靜靜地帶上了門。
走在大堂中,腳下蹭蹭,踏步有聲,只有些昏暗,沒有燈光,黑黑得襯托出大門洞裡那幾盞遠處的燭火,是那麽清亮。
漫慢依舊斜躺在大門外的台階之上,守著隊伍做著他身為大執事長的工作。
大門,我邁出去了,沒有想太多,船到橋頭自然直,一切總會得到解決的。
“出來了,感覺好吧?”漫慢沒有回頭,只是懶洋洋地問道。
“嗯,挺好,就比找回記憶那股子爽快差了一點點。”
“那沒得比,幽精的填補,那絕對是會上癮的。”漫慢帶著詭異的語氣,好似在回味一般。
“同意,很爽很爽,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再找回一點了。”
“別著急,靈胎得先補完,不然容易漏。”漫慢嘿嘿笑著,指著左側的隊伍道,“趕緊排隊去吧,你還得再補一次呢。”
“身上冥幣不多了,我先回趟【萬物通】,取點錢先。”我搖搖頭,囊中羞澀,還是有點難耐的。
“那趕緊的,我哈,還得再坐一瑩。你動作快點,還能再見著我……”漫慢打了個哈哈,斜眼掃上了一個殘靈,嘴角露出無奈的苦澀。
“又瞄上一個了?哪個號?”
“624!怎麽,想幫老哥忙嗎?”漫慢瞥了我一眼,意味深長。
“不了,我先趕回去了!”我呵呵一笑,權當沒聽見,“對了,老哥,我看一個殘靈補魂大概耗時5-10分鍾,挺慢的,為啥不搞個兩台靈械一起工作呢?”
“你說呢?有時候,效率快並不一定就好,慢慢其實也挺好。”漫慢不經意間,是帶著自己一起誇了,“從前慢,車馬慢,書信慢,手工慢,做飯也慢,什麽都慢,慢慢的,才是最好的。”
我嘴角抽搐,無言以對,只能是揮揮手,辭了漫老哥,腳下生風,直撲六環道而去。
“記得來排隊,一會老哥還要帶你去個地方。”漫慢的聲音傳入了我的耳朵,跟下令似得。
我權當沒聽見,一會來不來,看心情,隨遇而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