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來來,把衣服整理好,一會就要下樓去了。”
二樓的小房間裡,漫老哥在給我整理衣裳。倒不是衣裳不整齊,而是四大王在我身上留下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不遮好明眼人一看就認出來了,太容易露餡了。
夕王的手鐲印記扎進袖口裡,腿袍鞋口也拉緊不露一絲肌膚,腰間綁帶解開再好生綁上,生怕到時一不小心脫了扣露出老龍王那品位獨特的青蛇群舞圖。
“小李哈,你這一身花花綠綠的,是紋身嗎?難道人死了還能把紋身也帶下來?”胖子掌櫃在一旁看著糊塗,好奇異常。
“就準鎮魂法器能下來嗎?興許我這一身都是鎮魂法印!”我眨著眼睛說瞎話。
“哇,那你這一身可值錢了,可惜是紋著的,扒不下來。得好好藏起來,不然讓人知道你身上這麽多寶貝,還不扒了你的皮。”胖子掌櫃頓時緊張了,過來圍著我是來來回回仔細看,還脫下自己的襯裡給我裹了脖子擋住壽衣V字的露口。
得,掌櫃這頭不用擔心走漏了,一身收拾妥當,可就發現兩地藏不住——指甲上的修羅印還有面具上的修羅紋路,這都有點顯眼。
“要不帶個手套,換個面具?”我皺著眉頭問道。
“你這面具沒法替換,常用的都不能幫到你,你需要它。而手套,算了,老哥這麽多年也沒見過靈體戴手套的,靈胎清淨,少有能汙的,你帶了手套反倒有些惹眼了。”漫老哥搖了搖頭,搓搓下巴間,雙眼一翻白,又是進入傳音狀態。
我一見漫老哥僵直了,隻好拉著胖掌櫃到茶桌邊等,趁著空檔繼續蹭吃蹭喝。小房間待客的茶水略次,氣息沒【千裡歸】的濃,零嘴也只是細碎的枝葉,湊合著塞了。
喝了兩杯茶,塞了一小捧枝葉,據胖掌櫃說是冥海裡的海帶乾,反正有股子鹹腥味,還挺好吃。正回味間,漫老哥身子一顫,眼白落了下來,傳音回來了。
漫老哥走過來在茶桌邊自顧自地給自個倒了杯水,潤著口舌後,說道:“夕王說,就露著,光明正大地露著!剛好可以借轉輪王給你謀個一段時間安穩,不過,你在殘陽港可能就會有麻煩。”
“狐假虎威嗎?會有用嗎?這可不是轉輪王的地盤,不會太招搖了吧?”我一時沒弄太明白,頂著轉輪王的面具和刻紋,在這殘陽港怕不會被說漢奸吧。
“殘陽港的形勢沒那麽簡單,光對十玄殿的態度就有三個黨派。”漫老哥頭疼道,“一個是夕王一脈,上下都秉承著老祖的理念,只求扶助殘靈罷了,不想參與各種事宜。老哥也是跟夕王一隊的,今天輪班,底下大半都是我的人,才能給你動手腳,不然你這會早惹麻煩了。”
“大恩不言謝,以茶代酒,敬漫老哥!那剩下的呢?”我親自給老哥倒了杯茶,再好奇問道。
“還有一脈是爭派,主事的是譚同,那人生前是個維新派,一心想弄出點動靜來,眾生平等、為廣大殘靈謀求更優待遇什麽的口號,還當是人世間的老派頭。我想你一會就能見到了,轉輪王的印記,會將這個炸藥桶指點引爆的。”漫老哥呵呵笑道,語氣中充滿了無奈。
“人都死了,還折騰這些,殘靈還有什麽階級,一堆說話都大喘氣的人。”我自嘲道,確實,像自己這般一時半刻就饑餓難耐、虛脫無力的人,還能幹啥鬥爭。
“你以後自己去了解吧,他們的理論,說實話挺鼓動人的,可就是缺點實在。”漫老哥不想作評價,
轉而講起了另一脈,“另一支是和派,主事的是鬼老,都是老一脈的人,信仰一統,維護北方冥族和十玄殿的統一劃,避免紛爭摩擦,以換得殘靈所的和睦。畢竟殘靈也是冥界的一份子,殘靈救助也是能給十玄殿帶來好處的,想來十玄殿也不會為難殘靈所。 ” “爭著必輸,怯者必亡!”我驀然想起了【史記】裡帝無留下的那句話,心中一跳。
“你這話說得挺精髓哈,確實,爭必然被十玄殿打壓了一塌糊塗,最終殘靈所必然崩潰,到頭來只是可憐了一眾殘靈。而怯,一味的妥協,到後頭,殘靈所也就只能成為十玄殿的附庸了,老祖的信念到時還能保留多少呢?畢竟,十玄殿的人,對於老祖,可是嫉恨得很哈,恨不得把他所有的存在都消磨了。”漫老哥歎息道,“人多了,心就難齊,也只能由他們了。”
“老哥,萬事到頭終有報,求本心即可。”我安慰道,卻是突然明白了所謂歷史的意義,歷史,似乎真的能預知當下,像一面鏡子,像一個警鍾,敲打著今人,乃至後來人。
或許,這也是【史記·冥紀】被埋藏在圖書館的原因吧,有人怕它們被看到,無論是十玄殿的人,又或是爭著怯者,都絕不會願意這些語錄被人看到。
“勿爭,爭著必輸;勿怯,怯者必亡。”這句話,能直接毀了某些人的信念根基,而信念沒了,一切勢力、地位也都沒了,一切謀劃也就成了空。到那時,或許殘靈所依舊會是原來的殘靈所,是那個帝無之下的殘靈所,不悲天憫人,不冷血無情,只是無懼無畏。
救可救,絕當絕,不爭不怯,無欲無求——帝無的風采,真想親眼見見,可惜了哈,生不逢時。
正當我感慨之際,漫老哥突然收到了消息,眼白一翻一收後,便是將茶中余水一飲而盡,空杯扣桌,笑著道:“走著,該下去唱大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