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語傳說之中，智慧有兩種，分為智叟與愚公。

　　前者聰慧而精明，總能在各種環境之中靈活轉變並最終獲益。後者耿直而簡單，在吃虧和獲益之中分不清，卻偏偏傻人有傻福，能衝著自己設想的小目標欣喜而往。

　　這兩者都是智慧，都是生存的道路，都能在其間獲得滿足，只要兩者不碰在一起，雙方都會快樂。而一旦碰到了一起，智叟會嫉妒愚公的傻人傻福，因而出口譏諷，嘲笑愚公的無能短視，炫耀自己的成就榮耀，內心卻更為嫉妒愚公的好運;而樂天派的愚公那份天真的幻想就在智叟的牙口中被嚼得稀碎，小目標就像落紅一樣掉在泥土裡，被蹍了幾腳，化為塵泥，卻更護花，因為好運還真的一般不大會錯過耿直衝鋒的愚公。

　　望著眼前的兩人，“愚公移山”這個神話成語就不自覺地冒在了我腦殼裡，對此也只能暗暗寄希望於命運的垂憐吧。不過有一點很明確，金胖子絕不會坑我，而王瘦子絕對在坑我，這兩點都被他們擺在門面上，從不掩飾！

　　我緩緩摘下了面具細細地觀察起來，這面具是轉輪王用修羅印凝聚的，並沒有實體，反而透著跟靈魂類似的晶瑩感，而古銅色澤又是之帶上了金屬光澤，配上其上雕琢的修羅法印，看著是有著深沉的歷史感，很有古典青銅器皿的味道，也難怪這王瘦子一眼就相中了。

　　“小李，就算你真想賣，也別賣給他！”金胖子一看我拿下了面具，立馬說道，“他……他……”

　　“胖子，你這就不對了，君子觀棋不語，這是我和這位仁兄之間的生意，你可不能橫向干涉，這不講究規矩哈。”王瘦子不樂意了，他可不想被這金胖子攪黃了好事。

　　“你，你……”王胖子嘴巴著實不靈光，竟是無法反駁，只能在那上下出氣，倒把自己氣得不清。

　　我默默地看了一樣王瘦子，這奸商嘴上能力著實不錯，大帽子是一頂又一頂的，聽得我都有點餓了，想來就算自己想走，這奸商也會纏著不放，一時半會也脫不開身，便是從口袋裡掏出一把乾草，正是先前李鴻語給的食物，默默地放進嘴巴裡補充體力。

　　“啊呀，要不進去喝杯茶，咱們慢慢聊?”王瘦子眼光獨到，立馬擺手請我進去，【千裡歸】大門邊的小夥計更是機靈，已然端出了零食果盤茶壺熱水。

　　“哦，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我腦子裡浮現出另一個俗語，不吃白不吃，這種奸商的便宜就得多蹭蹭，隨即拉著金胖子掌櫃一齊進去了。

　　【千裡歸】的店面甚是體面，光前堂都比【萬物通】整個店面大了，櫃面用的是金屬的，貨架是長排的，隔板是玻璃的，客椅是沙發的，茶杯是紫砂的，一樣樣就如同古代與現代的差別，看得金胖子都自慚形穢了。

　　不過這些設施我這記憶不全的人是認不出好壞了，只有手中茶水那股子清香著實誘人，進了嘴中化了氣，竟也比乾草渾厚不少，快趕上冥甲子了。再就上幾顆果子零嘴，腹中空空的感覺頓時得到了緩解，精神也好了不少。

　　“這茶可好，可能入口?”王瘦子見我杯空了，立馬給添了茶，笑呵呵地問道。

　　“不錯，這茶不錯。王掌櫃，你這店也不錯，營收不低吧。”我本著吃人不嘴軟、拿人不手軟的厚臉皮，默默地把面具放在了茶幾上，做著談價的姿態，乾著佔便宜蹭吃蹭喝的事，茶水和果子是吃得毫不客氣。

　　“那是，千裡歸這店鋪自我承辦下來後，

迄今一年了，合並了附近兩個小店鋪後，就成了四橋外最大的店鋪了，累計完成31名殘靈指標，是深受殘靈所的青睞哈。”王瘦子呵呵笑道，暗自透露著店鋪的實力和信譽。　　“哦，那你不想著投胎嗎?”我沒事找著話頭，為自己蹭吃喝的偉大事業拖著時間。

　　“革命尚未成功，我的商業理想才剛剛起步。”王瘦子突發感慨，那模樣，好似一個有著遠大理想的經濟學家，“死了確實是一件好事，萬事皆空，從頭開始，而且是不一樣的開局，和生前完全不一樣的挑戰。就好像一個新遊戲，充滿了未知，我不知道明天會怎麽樣，也不知道接下來會怎麽樣。困難一個接一個，好運從未來眷顧，但一切都得解決，靠智慧，靠關系，靠人脈，靠一切手段讓自己的事業不斷壯大。”

　　說著，他看了一眼金胖子。像王瘦子這樣的人，是最厭惡隨遇而安、小富即可的人，再加上運氣還很好的特質，他就更生厭了。這種討厭是源於骨子裡的，不是歧視或憎惡，只是價值觀上的厭棄。

　　“王掌櫃，理想很高遠哈。敢問您的發家致富之路，可否讓小子取取經?”我敲了敲桌上的面具，略略向他那頭推了一公分，以利誘之。

　　“明人不說暗話，王某的第一桶金便是您身邊這位金掌櫃給的。一個印章，刻著‘長生永壽’的印章。”王瘦子直言不諱，竟是當著面將過往之事翻了出來，“那時，我和金掌櫃還在第四河道一起挖泥，還是同一段河道的左右兩岸。結果這麽一個寶貝，就落在了分界線上。”

　　“不是分界線上，就是在我河道裡，我沒越界！”金胖子堅決地說道。

　　“行，行，就按你說的吧。”王瘦子懶得和他爭，“鳳凰落梧桐，寶劍配英雄。這是名言吧，那麽個寶貝，結果落在了不識貨的主上。小篆文，金掌櫃，你可認識?”

　　“不認識，是你告訴我的。”金胖子微微落了氣勢。

　　“這寶貝，你是怎麽處理的?”王瘦子得勢不饒人，追問道。

　　“在手上印著玩，然後就放河市攤位布上了。”金胖子摸了摸手臂上印記，懊惱道。

　　“不止，你是直接扔在了骨頭堆裡，想著一起打包賣了！”王瘦子冷哼一聲道。

　　“可這，這也不該是你騙我，花20冥幣撈走我一堆雜貨的理由！”金胖子竟是有一點難受，那難受，不像是因為被人撿了漏。

　　“王某是個商人，所行便是商事。商事無關對錯，所獲皆是能力，錢貨兩清，便是一別兩寬。這不叫騙，這叫生意。你的見識注定你只能得到20冥幣， 而我的見識卻注定我能賺到3000冥幣，雖然我知道這印章不止3000冥幣，但地位限制了我只能得到3000冥幣。而我的下家或許能得到一萬冥幣，再下家或許就是五萬十萬。金胖子，這麽說，你明白了嗎?”王瘦子直言不諱，其間有對金胖子的奚落，也有著對自己的不甘。

　　“所以，你給我留了500冥幣後，就離開了嗎，兄弟?”金胖子歎了口氣，問道。

　　“難道還跟你一起在河道裡挖泥嗎?”王瘦子冷哼一聲，傲氣凜然。

　　王胖子頓時沒聲了，也對，有機會能早點離開那河道，怎麽都是要把握住的，想到這，王胖子也釋懷了，說道:“謝謝，你那500冥幣也幫了我不少。”

　　王瘦子也是一愣，對於這突如其來的感謝有些詫異，卻很快轉向了我，商業口吻濃重地問道:“在商言商，不知您這面具打算如何了?”

　　“800冥幣，我可不賣！”我呼呼喝著茶，聽著故事，磕著果子，說著拒絕的話。

　　“價錢可以談，生意就是討價還價談出來的不是！”王瘦子暗暗比了個手勢，做著1000的價碼，試探道。

　　“我很好奇，我這面具，在王掌櫃手裡運作運作，最後能賣出什麽價?王掌櫃能不能透個實話，看在我金掌櫃的面子上！”我笑道，將金掌櫃抬了出來，猜想眼前的王瘦子也是個重情義的人，應該不會放過這一個彌補過往遺憾的機會。

　　畢竟，往事重現這種事，有多少可以重來，其間緣分幾許重幾許輕，也只有當事人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