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歸老頭子管。在這老朽只會管兩件事,一是守著你,二是供你喝茶。”茶翁小心翼翼地掏出先前那把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後迅速收了回去,再是享受地喝著上好貨色。
其間他眼角一直瞟著我,看得我一陣心煩,一口氣將那壺不好不壞的茶幹了,便問道:“有吃的嗎?光喝水不頂餓哈!”
“你難道不覺得困?不覺得想睡覺?或者,眼前犯迷糊,天旋地轉得那種?”茶翁嘴裡滿滿裝滿了疑惑,他那三顆老牙根本堵不住,全漏出來了。
“不想!嗯,你……老家夥,你是不是又在茶裡下藥了?”恨不得直接把茶壺摔老不死的臉上,可一想到“尊老愛幼”,只能是壓下了,將茶壺好生還了回去,“藥老頭,我招你惹你了,老是下藥,不怕把我毒死了。”
“放心,都用的安神催眠的藥,對你沒壞處。你想想,你要醒著,老頭子守起來多麻煩,還要供你吃供你喝,興許還得陪你說話聊天解悶,更得繃著精神盯著你不讓你有機可趁地跑了,多累哈!”茶翁臉不紅心不跳地說了一套歪理。
還別說,挺有道理的,我都點頭同意了,苦笑道:“也對,您老也不容易!”
“是吧,那小子,你再試試這一壺!”茶翁再是掏出了一把壺,遞給了我。
好家夥,這壺光外形就很與眾不同,壺身是一隻三頭鳥,一頭做了壺嘴,兩頭昂在壺蓋上,壺把有六條翎羽聚攏,工藝精致不凡。
“這壺也下藥了?”嘴角不禁有些抽搐,這茶翁的袖口裡竟然有這麽多把壺,還盡是下了藥的,不愧是混道上的!
“是老朽手裡最好的藥,藥力強勁,這麽一壺夠上百人睡上三天三夜。”茶翁笑得眯起了眼睛,眉毛都快笑飛起來了。
“這麽猛,不怕喝死我啊!”我抬起三頭鳥壺,掀開壺蓋湊近聞了聞,茶味香濃,不愧是藥力強勁,夠誘人的,“我必須得喝嗎?”
“小子還是喝了吧,老朽雖是泡茶的,但收拾你個小兔崽子還是綽綽有余的。”茶翁囧了個臉,老無賴道。
“唉,那就試試,反正聞著還不錯。”我也沒用茶杯,直接湊著壺嘴是一連六口幹了這一壺,茶水入口是溫熱舒坦,在喉間轉了三圈才衝上了天門,化作清涼的雲霧旋繞在靈火周遭。
我直覺得腦門一沉,臉皮子直接開始打架,手腳腰板也是軟了,身子一歪就趴在了桌子上,手中的壺也是握不住了。
“啊喲,小心我的壺!”茶翁早有準備,應是搶到了茶壺,反正我沒聽到破碎的響動,有點可惜。
咦,老頭子的話挺清楚的,我靈火還挺活躍的,沒覺得暈沉沉的,也就眼皮子有點打架。可打架這種事情吧,總是來得快結束的也快,畢竟都是自家皮子,不至於鬥死鬥活的,這麽一會,就是已經講和了。
皮子一講和,手腳腰板也跟著復工了,再度硬了起來。
於是乎,我搓著眼皮子,挺直腰板,給老爺子打了個哈欠權當是對他的尊重,笑道:“茶不錯,我感覺精神多了,提神醒腦,謝了!可有吃的嗎,光喝水,肚子不頂餓哈!”
“你小子沒事?”茶翁的嘴有點方了,合不上了,“這可是直接作用在靈火上的,甚至能冰凍靈火的冥海寒水炮製的,雖說配了溫補安神的向陽花茶中和,但威力還是不小的!”
“很厲害?可我覺得這茶比最早的那一壺茶差遠了。”我也不知道怎回事,直接把鍋推給老爺子自己。
茶翁的臉色有多精彩就有多好看,他死死地捏著手裡的茶壺,恨不得直接摔了,可最終還是舍不得,將其寶貝地收進了袖口,哀默一聲,從中掏出不少精致的茶點,攤在了桌子上。
“吃吧,唉,這差事,早知道不接了,孫樂夫人又折兵,虧大了!”茶翁顯然是算了筆帳,聽著是虧大了。
這我就開心了,看著一碟碟小點心,食指大動,吃得是大快朵頤。
“啊,老頭子,為啥你要守著我啊?嶽山讓你乾的?”我往嘴裡不斷塞著茶點,這些東西可不是殘陽港的冥草能比的,入口還能嚼兩口,口感還不錯,直到咽下肚子才慢慢化作冥氣,化為飽腹的滿足感。
“嗯,黃小子好像也是受了上頭的命令,要讓你在這呆到七月初。”茶翁也開始吃茶點了,一口接一口也不怕噎著,估計是著了多吃點也就少虧點的小心思吧。
“行了行了,我暫時吃飽了,老爺子慢點!”我幹了三碟,也算是飽了,暫且放過這小家子氣的老頭吧,“為啥非讓我呆到七月初哈,今天好像才十九吧,還有好久呢!”
茶翁將差點統統收了回去,轉而將那塊玉推向我這頭,指指這塊寶玉道:“你自己不知道嗎?”
“老爺子,你指的是我送貨走私的事?”我打著哈哈,先前的教訓深刻,讓我明白後下手雖被動,但能隨機應變,以退為進是為上上穩!
“行了,別跟老頭子打啞謎了。雖然洪王隻吩咐要把送貨的靈扣下到七月初,但老頭子吃得鹽還是很多的,黃小子也機靈,基本也都猜出來了!”茶翁說著無比巧妙的話,實際上也就是句廢話,啥也沒說。
“哦,是什麽哈,竟然還是洪王的吩咐。”
“裝傻是吧!得得,老朽也不跟你扯皮了,你這個九,嘿,你知道你現在的處境有多危險嗎?”茶翁終於攤牌了,可嘴上還是顧忌著,生怕隔牆有耳。
“知道,可也還好吧,畢竟已經有替身假死了,沒誰知道我還活著不是!或許將來會泄露,但這幾天應該還好吧?”我不以為意,雖說也有點奇怪殘陽港的安靜,好歹是一個珍惜無比的九等殘靈被殺了,卻一點反應都沒有,也真是奇怪。
“錯了,像嶽山這一級別以上的靈都知道,死得是個假貨。”茶翁搖搖頭,爆了個好消息!
“啊,不會吧,才過去多久,你們都查出來了?這以假亂真的戲碼這麽不靠譜,回去我得去說說漫老哥和夕王,做事也太不嚴謹了。”我鬱悶地想吃東西,可一抓卻空了,茶翁早收拾乾淨了,連個渣子都不剩。
“省著點吃吧,還有十來天呢!”茶翁小氣道,卻是轉口說道,“在那個九等殘靈遇刺的第一時間,夕王就通過靈法傳訊了洪王,說明了假身這件事,隨後洪王也就通知了我們這群辦事的。估計殘陽港那邊也是一樣,無布執事以上都應該知道這件事了。”
“為什麽啊,夕王這不是自己拆自己的台嗎?”我不理解了,暗渡陳倉的戲碼是夕王策劃的,可如今暴露的也是他親自乾的,這算什麽,小孩過家家嗎?
“大概是為了穩定吧,畢竟是東城之主,要考慮的事情太多了。”茶翁搖搖頭,話中透著無奈。
“老爺子,你的意思是?”我隱隱猜到了什麽,似乎知道是誰組織了那場謀殺。
“只要你還活著,那些家夥的目光就會聚焦在你的身上,就不會去幹些亂七八糟的事。但也正是因此,你在殘陽港很不安全,這次是這塊靈玉,下次會是什麽,你能猜得到?”茶翁衝我打了個眼色,問道。
“這麽說,這塊寶玉也是他們設計的?”我靈火一抖,暗咐這群鬧事的也太厲害了吧。
想當初,我和掌櫃還有小六子三人是推著空車回來的,要不是掌櫃要去【五方齋】買便宜的被褥,我和小六子斷然不會在河邊停車休息,也自然遇不上那個河道泥工挖出寶玉。其後,要是掌櫃不動收購的念頭,挖泥工不想著出賣,又或是兩者價格沒談攏,這寶玉也到不了掌櫃手裡,後面的聚眾拍賣也自然不會進行,那假身也就不會圍過來……
一切都不會發生了,這算計……咦,等等,對方算計的事假身,也即是他所在的【海納百川】商家,這寶玉到誰手裡都可以,只是恰巧遇上我罷了!這麽一說,成功率是能高不少,只要這寶玉沒在【海納百川】附近出現以至於沒第一手入了【海納百川】,後頭的聚眾拍賣就能出現,就有機會一鏟射中。
如此就簡單多了,可就算如此,這份心機也是夠深的了!
現在假身已經破了, 我這真身怕是也藏不了多久了,頂多過個兩三天也就會被查出來了,到時這算計可就是衝著我來了,我該如何防范?
頭疼,唉,太難了!
“怎麽,就這麽點事就頭疼了,瞧你這點出息!”茶翁呵呵一笑,卻是說道,“小子,幾百年前,可是已經有位神人算到了,將會有一塊寶玉出世在九等殘靈手中,這般神機,了得不?”
我聽不大明白,不知茶翁所指。
“幾百年前,也就是南城建立後幾十年吧,有位老先生在投胎前落了一卦,卜的便是其腦中靈能核心所化的一塊寶玉歸屬。卦象模糊,大能如他也就隻得了四個字——【玉歸九殘】。”
“沒有時間,沒有地點,沒有任何指示,直說他的靈能寶玉會出現在下一個九殘之靈上。其後,他留下卦語給洪王,便將自己的寶玉拋入冥海,投胎去了。”
“還真別說,神機堪輿,真準啊,還真就出現在了你手裡!”茶翁指了指桌角的那塊寶玉,感慨道。
“真得假的,有這般神乎其技,不會是巧合吧?”不置可否間,我也是很羨慕這般神機,要是我有著能耐,誰還算計得了我?
“是不是巧合,你自己試試不就知道了!”茶翁將那塊寶玉拿起塞到了我懷裡,不容質疑地令道,“吃了這塊玉!”
【PS:三頭鳥茶壺:鵸鵌,食之可安神安眠】
【翼望之山,有鳥焉,其狀如烏,三首六尾而善笑,名曰鵸鵌,服之使人不厭,又可以禦凶。】
——【山海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