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的燈光，經歷了戰鬥的余波後開始了頻閃，伴著靈能泄露的光弧，叨擾著夜盡天明前的安靜。

　　街邊樓裡的雜聲已經停了，或許是刀已磨得夠鋒利了，子彈也都上好膛了，都準備好了。

　　踏著這份清冷，我走上前去，扶起了宇文和悟空，讓他們兩站直了，稍微舒服點。

　　其余的隊員也都靠了過來，傷勢不輕，靈胎有多處破損，青色的靈氣在其間緩緩滲透，倒也不會致命，只是脫了力，圍著宇文隊長癱著，沉悶得一言不發，

　　先前趕去監管前後街口的李逵和張飛此刻趕回來，臉譜一沉，默默歎了口氣，無奈地站到了一邊。

　　“呼，沒事，命還在！對了，李逵，張飛，街口沒事吧?”宇文成都將臉上的臉譜摘了下來，放在了地上。我看見上頭有四道裂紋，落地時的輕微磕碰瞬間就讓這臉譜散了架，發出“呱啦”一聲，便失了神采了，像幾塊破瓦片一般扣在了地上。

　　“柳岸聞鶯他們都退了，全退了。橙街那邊也沒有動靜，應該是紅街那邊有動作，他們自顧不暇。”張飛沒有抬起頭，低垂著回道。

　　他方才沒有和同伴一起並肩作戰，或許在自責或遺憾吧。

　　“好，也好，也算是守住了，三瑩前，二街沒丟在我手裡，沒辜負黃波大大的期望。”宇文成都仰天長笑，夾雜幾聲咳嗽，相當豪氣，震得我靈胎都有些發抖。

　　我這才看清了他的側臉，好清秀一個男子，玉面瘦削，溫文爾雅，完全沒有臉譜那般彪悍凶狠。

　　“可是，隊長，你和悟空……”李逵嗓門很大，說話間，腦門有靈光閃現，流轉雙手之上化作了兩柄黑鐵巨斧。

　　“李逵，收心！斧頭只是你的靈能，不是你的靈火！”宇文成都厲聲訓斥，只是氣力不足，剛起了頭便是慢慢熄火了。他這模樣，比之殘陽港的靈體也差不多了，哪還有方才殘影流轉之間的霸氣。

　　李逵怨憤地收回了雙斧，悶聲蹲到了牆角，對著牆壁發泄著。

　　“七幽落的慶典，各位也不是第一次了。往日都是我們打退來犯之敵，也去過其他街道鬧過事，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的。今日這般也是注定的，莫要怨憤，好歹對方還留手了。其實這個方式還挺好，總比靈能術對決直至魂飛魄散的好。”宇文成都漸漸緩了過來，已是能靠著自己站著了，看樣子，隻被取走靈能核心的靈體還是十分健全的，唯一需要適應的大概就是從雲端落回塵泥上的巨大反差吧。

　　看著宇文成都走到了包公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囑托道:“包公，我再修養兩天就得去輪回投胎了。接下來的日子，上京劇團就交給你了。”

　　“宇文隊長，我……”

　　“叫我團長吧，其實我也就是個戲劇團裡小小的淨角，生前最大夢想也不過是當個劇團長，領著劇團四處演出。可惜沒成，反倒死後遇上你們這一群志同道合的，組了個隊伍唱唱戲，真好！包公，你心思縝密，做事有條有理，肯定能做得比我好。記得約束好李逵他們，不要鬧事，七幽落慶典之後馬上就會是中元節，今年的中元節不比往年，殘陽港有九等殘靈出世，必將相當凶險，謹慎行事！”宇文成都這是在交代後事，我聽著卻察覺出不少信息，似乎跟我有關系。

　　“團長，明兒大夥再組一場，唱一段，就當給你和悟空送行！”包公不再多言，反倒笑了起來，“唱一段，唱一段什麽呢?”

　　“【南陽關】吧，

就當陪我當個角，主角！”宇文成都脫口而出一段戲名。　　“【南陽關】?宇文隊長，你平時不是最討厭這段的嗎?”關公此刻扶著胸，詫異道。

　　“過去是不喜歡，可剛才，我卻突然很喜歡這一段。經典不說，裡頭宇文成都是風光一時哈，大破數位名將，威風凜凜，唯獨最後被你小子的一把關刀嚇退！怎麽，給你個角，你還不樂意了。”宇文成都說得是喜上眉梢，手間指法都舞成了花。

　　眾靈搖頭而笑，也是定了【南陽關】，紛紛各自領了角，稱是一會回去練練腔。

　　一旁的我聽得雲裡霧裡的，畢竟對戲曲一竅不通，只是覺得【南陽關】這段戲估計很好玩，只可惜要明天，我是等不到了。

　　此刻，宇文隊長總算是想起了我，走過來說道:“小子，讓你遇險了。”

　　“隊長，其實應該怪我不是。”我有些尷尬，說到底，這上京劇團都是為了保護我才被一個烈陽雷光彈給炸了。

　　“不不，世間皆有命數，注定我要投胎再入輪回去了。想想也不算是壞事，在七幽落待了快百年了，也倦了。”宇文隊長擺擺手，此刻的他話語間透著輕松，和先前的冷峻完全兩個樣子，“張飛，李逵，你們一會護著這位客人前往三街，順帶把二街戰況傳遞一下。我們先回去練腔對詞了！”

　　“好，隊長！”張飛李逵領了命，略有些不情願，“一會我們就趕回來，對詞哪能少我們。”

　　說話間，一群傷靈互相扶持，緩步消失在了二街的樓宇之間。

　　隱約地還能聽到宇文的唱腔，唱得是“周倉擋路，險遭不測，關刀印日，鳳翅镋暗。罷了罷了，收兵回朝！”

　　“你們隊長，這戲唱得真好！”我誇了一句。

　　“你聽得懂?”李逵沒好賴地冷哼道。

　　“咳咳，聽得懂字眼。”我有面具，臉皮賊厚。

　　“走吧，趕緊的，過了街口就到了三街。”張飛搖搖頭， 一把拽著我的手就往三街奔去。

　　距離本就不遠，加之張飛跑得及，轉眼間我就已經被甩在三街口。

　　瞬間，一支身著土黃色衣褲、頭帶直筒加圍圓帽的隊伍出現在了我身前，總共10 名，一個個都端著漆黑色的帶孔靈械，身姿如山似塔。

　　對方領頭的認得張飛李逵，便是問道:“剛看到二街有曝光彈爆炸，敵人打退了?”

　　“不是曝光彈，是烈日雷光彈。是綠街的柳岸聞鶯，打退了，不過除了我們兩，都暫時失去戰鬥力裡的，宇文隊長和悟空還丟了靈能核心。”張飛搖搖頭，將戰況一句帶過，也算說得清楚了。

　　“節哀往生！三街這裡是橙街的，來得不多，就三個人，估計就是來看看探探風，被我們掃了一梭子，灰溜溜地回去了。一會我把你們的戰報一起帶去四街。”三街領頭脫了帽子，把手擦過了額間發際。

　　“多謝。還有這個家夥，你們一並帶去四街，他是黃波大大請來的，要去4-3做什麽事來著。”張飛將我轉交，和李逵是扭頭就走，一點不帶告別的，白瞎了我舉起的手。

　　我順手撓撓頭，放下之際便向三街的領頭隊長拱了拱手。

　　“跟我們來吧。我是三街的監察軍，野戰軍一八六師尖刀營一連三排二班，班長陸金。”領頭的將帽子戴正，挎槍開路。

　　【PS:南陽關是《隋唐演義》改編的京劇目，劇講宇文成都大破南陽關，威勢鼎盛，卻高開低走，追擊敵將伍雲召被朱粲假借關公廟的大關刀嚇退收兵，可謂是顏面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