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斯源見學生們還在朝這邊探頭探腦,忙道:“先不說了,你到課室後面再等我一會啊,還有十分鍾就下課了。我這可是工作中呢。”
讓雪繪到課室後面,自然是因為少女站在這裡太顯眼了,很容易被其余老師和自己老媽看到。
雪繪回以甜甜一笑:“知道啦,我不會打擾你的。”
少女果然沒打擾文斯源,只是站在課室的後面,安靜地看著文斯源在課堂上點評學生們的習作。
文斯源偶爾用眼角余光掃過去,便看到少女站在從窗外投進來的夕陽之中,姣好的身影背後泛著濃鬱的金色光芒,竟有種說不出來的高貴氣質,讓他不敢多看,怕自己會陷進去。
找個機會掏出手機,給老媽發了條微訊,告訴她自己晚上有事,就不和她一起回去了。
下課鈴聲響起,文斯源忙道:“下課。”
剛要帶著雪繪“逃跑”,學生們卻嘩啦地全湧了過來,將他和雪繪圍在中間。
“喂喂,文老師,你的女朋友好漂亮呀。”
“就是嘛,都沒聽你提起過!”
“嗚,我難過了,文老師居然有女朋友了,我還想著以後要嫁給文老師的……”
文斯源已不記得自己是怎樣拖著雪繪從那群人小鬼大的學生們的包圍圈裡衝出來的。
一直跑到培訓機構的門口,兩個人都有些氣喘籲籲。
“對不起,剛才那群孩子胡說八道,你不要放在心上。”文斯源一邊有點窘促地解釋著,一邊偷偷警惕地四處瞟了瞟。
謝天謝地,菩薩保佑,沒看到自己老媽的身影!
看來雪繪沒被發現!
“呵呵,你的學生們挺可愛。”雪繪理了理有點亂的秀發,笑吟吟地說道。
文斯源吐槽:“那群淘氣鬼,哪裡可愛了?”
“其實你也很可愛呀……”雪繪忽然很低聲地說了一句。
正好有一輛大卡車開過,轟隆的馬達聲把少女的聲音淹沒了。
“你剛才說什麽?”文斯源轉過頭問她。
“呵呵,沒什麽。我的手很痛。”
“剛才不小心碰傷了?”
“不是啦……”雪繪舉起了左手,奇怪的是文斯源的右手也跟著舉了起來。
少女俏臉有點兒紅,嬌聲道:“你抓得我的手腕好痛。”
文斯源像被毒蛇咬了一口般,意識到怎麽回事的他一下子甩開了少女柔滑的小手,身體也慣性地退後好幾步。
“你怎麽了?”雪繪奇怪地看著他。
“對不起。我……我不習慣碰觸到女生的身體,會有類似過敏的反應。”文斯源的額上直冒著冷汗,臉色也有點發青,渾身不自覺地顫抖。
果然麽……即使是雪繪,自己的身體還是會有強烈的排斥感。
“什麽?”雪繪怔住了。
“對不起。我剛才不是有意抓你的手的,呃,我也不是有心甩開你的手的……那個……”文斯源有點語無倫次了。
雪繪忽然笑了笑,走過去掂起腳尖拍了拍他的頭:“傻瓜,走吧,我請你吃飯。”
文斯源瞅見遠處一個像是胡老師的中年婦女看向這邊,忙道:“要不,我們回市區裡再吃吧?”
“不要,我要看看你平時都吃些什麽的。你帶我去中午時你吃飯的飯店就行了。”雪繪倔強道。
文斯源沒法子,又怕再在這裡拖延時間,被老媽瞧著了更麻煩,隻好帶著她左拐右繞,來到自己平時吃午飯的飯店。
……
辦公室裡,文媽媽還在翻看兒子發來的微訊,正不滿地想著,這臭小子居然把老媽丟下一個人跑了?
這時胡老師一臉八卦地小跑進辦公室,神神秘秘道:“關老師,你猜我剛才看到什麽了?”
文媽媽姓關,全名叫關秀雯,她好奇道:“胡老師,你看到什麽了?”
胡老師以誇張的表情道:“斯源小老師和一個頂漂亮、頂漂亮的女孩子一起出去了!”
“什麽?”文媽媽一下子站了起來,瞪大眼睛:“真的假的?”
胡老師用力地點著頭:“當然是真的,我還沒見過這麽漂亮這麽有氣質的姑娘,比大明星還要漂亮。難怪你說斯源小老師沒時間照顧我那女兒,原來是偷偷交了個這麽漂亮的女朋友!”
文媽媽雙眼閃閃發光:“在哪在哪?快帶我去看看!”
……
“這裡的東西真難吃呀,你平時周日就是吃這些的?這怎麽能吃得下去?”在路邊的一個快餐店裡,雪繪指著飯盒裡的飯菜不滿地說,飯店老板以更加不滿的目光瞪了她一眼。
“我說,大小姐,注意下說話的場合。我可是這裡的常客,老板炒的菜很合我的胃口。”文斯源忙對飯店老板賠笑道。
這飯店離培訓學校比較近,價格也便宜,平時文斯源和別的老師、包括他老媽都主要是在這裡解決周日的夥食問題,和飯店老板也混熟了。
飯店老板示意不要緊。
“哦……”雪繪看了眼店老板,不好意思地吐吐小舌頭,又繼續低頭小口小口地吃起來。
“吃不慣就不要吃了,又是你自己硬是要和我一起來吃我平時吃的飯菜。”
“沒事,我能吃完的。”
看著雪繪很努力地吃完了飯盒裡的飯菜,文斯源忽然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是感動,是欣慰,是害怕,是憐惜, 還是一種平等相處的開心?連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他心裡那隱隱的自卑感卻在加劇,與她這樣氣質高貴、一看就出身顯赫的美女坐一起,別人會以怎樣的眼光來看穿著舊T恤衫、舊牛仔褲的自己,會不會笑自己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飯後,兩人坐在附近的堤壩上,看著夕陽最後的一線余光沒入地平線。
“坐在這裡會不會弄髒你的裙子?”文斯源有點窘促地問,不知道是不是心境轉變的問題,他現在越來越在意雪繪的感受了。
“不會的啦,坐這裡看夕陽好漂亮。謝謝你帶我來這裡。”雪繪回以一個甜甜的笑容。
這個笑容太過耀眼,文斯源移開了視線:“天黑了,我送你回去。不過打車太貴了,起碼得兩百元,我們坐公交車轉地鐵行不行?”
“我想和你在這裡看星星。”雪繪忽然轉過頭,黑寶石般的眸子裡滿是懇求之意:“好嘛?在市區裡空氣太差,都看不到清晰的夜空。”
“可是再晚一些就會冷下來了。”
“沒關系,你再借我一件衣服就是了。”雪繪俏皮地眨眨眼。
“……說起來,我那件衣服你到底什麽時候還我?”
“不說這個,我問你哦,為什麽總是這麽努力地賺錢又不舍得花錢?”
“……之前我不是就說過了?我天生愛錢如命,還是葛朗台那樣的小氣鬼,當然就不舍得花錢了。”事涉過去的隱私,文斯源不願提起。
“不可以。你撒謊。”雪繪明亮的大眼睛在夜幕裡閃閃發光,直勾勾地盯著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