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如此反應,讓古月藥姬心頭一涼,藥樂現在失蹤了那麽長時間,可能真的凶多吉少了。藥樂一死,唯一的聯系斷絕了,方正是不準備幫助自己了。
局勢動蕩,新人上位,老人退下。這是變革之期,沒有一個家老能保證自己會安然無恙。就算是族長,也有隕落的可能。古月一族的歷史上。因為狼潮而死亡的族長,並不在少數。
對於家老們來講,自保都困難,沒有天大的利益。更無暇去摻和他人的戰鬥。
古月藥姬感到了棘手。
廳堂裡一片沉寂。
為了孫女的事情,她已經三天三夜沒有合眼,此時站著,一股無形的壓力就籠罩住她的身心,讓她的額頭都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她感覺自己就好像是一隻傷殘的老狼,孤零零地站在狼群當中,隨時都會被其他狼撲倒。
周圍的狼群,站在陰影裡,用深沉幽綠的狼眸漠然地盯著她。站在她面前的方源,就像是一頭剛剛在狩獵中展露頭角的雄狼。他是那樣的年輕,那樣的野心勃勃,那樣的矯健強壯。
真是——江河後浪逐前浪,一代新人換舊人!這一刻,古月藥姬感到自己真的老了。
蒼老年邁!
她的眼皮子聳搭得更厲害了,氣勢也在漸漸地降下。但是當她的心中又浮現起古月藥樂的身影時,她強撐起昏花的老眼。氣勢又陡然升上去。女人的直覺告訴他,這個古月方源和藥樂的失蹤絕對是有關系的。
她開口道:“方源,你這三天來,為什麽失蹤了?如果你不出現,藥堂的傷亡報告裡都已經將你的名字,列在陣亡蠱師的名單裡。你失蹤了三天三夜,回來的時候,就成了三轉蠱師。這個過程中,究竟發生了什麽?嘿嘿,我相信大家對此都很有興趣了解一番。”
認識到方源再不像之前那樣容易拿捏,她的語氣已經緩和下來。不再像剛剛那麽咄咄逼人。但是辭鋒卻更教人難以抵擋,一番話中潛藏著詭譎的陰險思考。
到底是資格最老,身處高位的政客!
家老們聽了這話,各個雙眼發亮。流露出明顯的興趣。在座的,誰都不是蠢貨,方源忽然晉升三轉,的確透著蹊蹺。
畢竟他的丙等資質,為人所共知。古月藥姬一番話,就讓眾家老再次站在了自己這邊。
不過。方源既然膽敢如此堂皇回歸,自然早有準備。
在眾目睽睽之下,他仰頭哈哈一笑:“老太婆,你想要知道,我就一定要告訴你麽?不過……看你死了孫女這般可憐的份上,我就大發慈悲地告訴你好了。我這些天,都在赤練家老的府中,全心閉關,衝擊三轉。這點,古月赤練家老完全能為我作證!”
“什麽?”古月藥姬聞言,頓時流露出吃驚的神色。
其余的家老,亦是各個動容,呈現出各種豐富複雜的表情。霎時,無數雙目光都投向臉色陰沉的古月赤練。
一下子成為眾人的焦點,古月赤練也表示很淦,但是沒有辦法,自己因為給孫子赤城偽造資質的事情,被方源抓住了把柄。至於事情有多嚴重,就相當於在古代,一個皇帝生了一群公主,只有一個皇子。但實際上呢,這個皇子,也是一個沒有把的。所以,為了維持自己對赤脈的掌控,古月赤練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這可把古月藥姬氣得不輕啊,差點沒當場氣昏過去,渾身直打哆嗦。
“古月藥姬,我知道你心裡頭很不平衡。是,
你那乙等資質的孫女死了,死無全屍,你藥脈後繼無人了。但偏偏我這樣一個丙等資質的小子,卻晉升了三轉。你感到惱火,不舒服,因此遷怒我,我可以理解你。藥樂是我的弟妹,她的逝去我同樣難過。我真的,恨我沒有能力阻止如此悲劇的發生,如果我更強一些的話,或許我弟弟他現在也不會這般痛苦了。可是,方正是非常有大局觀的,不會像一個瘋子一樣,追著一位毫無關系的蠱師瘋咬。”古月方源這時候,還不忘火上澆油。 “你說什麽?!”古月藥姬瞪大雙眼。怒不可遏,“小東西,我告訴你古月藥樂她並沒有死。”
方源哈哈一笑,無所謂地聳聳肩:“她死不死。和我有什麽關系?藥姬,你沒有必要這麽強調。”
“但是!”他忽然話鋒一轉,“你古月藥姬為了搜尋你的孫女,征集人員,浪費大量的人力物力。這就和我有關系,和在座的諸位家老。以及族長大人都有關系。古月藥姬,讓你統領藥堂,是大家信任你。但你是怎麽做的?你將藥堂的治療蠱師都打發出去,搜尋你的孫女。置那些傷殘蠱師,我們的族人不管不顧。你私心太重了!藥樂犧牲了,的確是家族的損失。但你卻讓這損失更大,你根本就不配當這藥堂的家老!!”
方源句句誅心,字字揭藥姬心中的逆鱗、傷疤。但他說的,卻著實在理。
聽著方源的話,不少的家老當場都暗暗皺起眉頭。
哪家沒有受傷的蠱師?古月藥姬此舉的確有些過分,擅自抽調治療蠱師,不做正事,去搜尋她自己的親孫女。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方正主動開口了:“抱歉了各位大人,有些事情,我不能隱瞞大家。將藥堂的治療蠱師主動派出去尋找內人的,是我方正,不是藥姬大人。因為藥姬大人,因為內人的失蹤,魂不守舍,茶飯不思,很多命令都是其他人幫助傳達的。再加上,藥姬大人已經年過半百,還一直為家族奮鬥在前線,就算是心力跟得上,體力也實在跟不長了。如果內人失蹤的話,就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藥姬大人一定會心力衰竭,心神崩潰的。所以,此事我就越俎代庖,實在有些唐突了。”
方正,主動承認了自己與古月藥姬在這件事情上的過失,這樣一來,古月藥姬就是百口莫辯了。
嗐,直來直去的,哪有軟刀子割肉來的方便。
說到這裡,方正不著痕跡的看了一眼方源,隨後語氣真摯誠懇地道:“如果要處罰的話,還請隻處罰我一人,和藥姬大人無關。希望大家不要因為此事,遷怒於藥姬大人這麽一個無辜又努力的老年人,她已經七十了,日暮蒼山的她隻想為家族付出自己僅有的一切,她有什麽錯?”
隨後,方正還露出一副悲天憫人的表情,衝門口喊道:“還不快給藥姬大人送根拐杖來,沒看到,藥姬大人站都站不住了嗎?”
在場的家老目光深幽, 看向古月藥姬的眼神,活脫脫的像在看一匹跛了腳的老狼。是啊,方正的話真的沒錯,古月藥姬真的老了,已經七十歲了,早已經沒有能夠享受蛋糕的力量了。更何況,藥脈唯一的繼承人古月藥樂已經死了,藥姬一脈徹底沒有未來了。那麽,這樣一個沒有殘余價值的老東西,還有資格繼續竊居高位嗎?
古月博也開口了,作為族長,他當然要力挺自己的繼承人:“方正,你身為少族長,本來就有監查山寨的職責,幫助藥堂家老的事情,何罪之有呢?只是藥堂家裡她現在......”
古月博他欲言又止,讓當事人自己表態退隱,也算是給古月藥姬這個老人,留些臉面了。畢竟,現在她真的沒有什麽籌碼,來維持住自己的現在的地位了。
“方源……方正!你們,你們兩兄弟竟然敢......”古月藥姬氣得渾身顫抖,手指著罪大惡極的方源,又瞥向背後捅刀子的方正,兩人如此狼狽為奸,真是氣煞她也。她一時間都說不出話來,雙眼似乎都在噴火,恨不得當場把這可惡的方源掐死。
方源目光冷然,毫不畏懼地和她對視,方正則溫和一笑,人畜無害的樣子,好像剛才那個說話的人,完全不是他一樣。
“藥姬大人,給,您的拐杖,千萬別摔倒了....”在方正的安排下,門外的守衛適時拿著拐杖走了進來,將一根桃木拐杖遞了過來。
噗嗤——
這兩個狼狽為奸的東西,古月藥姬怒極攻心,噴出一口鮮血,然而仰頭而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