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流川市,某律師事務所。
“您確定簽署嗎?”沉穩幹練的律師拿著一份文件面向桌子對面的年輕人。
“當然。”額發蓋過眉梢幾乎遮住眼睛的年輕人提筆簽下署名,薑小哀三個字出現在下方。
薑小哀,一位普普通通的大學畢業生,他還要給未完成學業的妹妹寄生活費學費,今年夏天剛剛畢業的他工資不高,這份來自那賭鬼父親的遺產肯定要繼承。
不久後,薑小哀揣著一遝根本沒有多看的文件走出大門,整個人眼神麻木四肢無力,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痛苦的磨難。
走到街道拐角,突然,他舉起手中的文件袋,狠狠地親了一口,形象完全顛覆於方才。
沒錯,就在三十分鍾前,演成一位痛失親人好兒子形象的薑小哀成功完成了一份遺產的繼承。
而遺產原主正是薑小哀那位喪盡天良連至親都欺騙的親生父親。
薑小哀的這位父親嗜酒如命嗜賭成性,在薑小哀剛一成年後就棄兒子和當時還在上小學的女兒於不顧,拿上家裡的積蓄從此了無音訊。
天曉得那騙子父親是不是拿錢去哪個賭場揮霍一空了,後來連唯一的八十平小屋也被債主收走。
薑小哀好不容易帶著妹妹熬到自己畢業,現在每周996熬夜加班只是為了拿齊餐補和全勤,就在前天夜晚他收到了一條來自一家律師事務所的郵件,後電話聯系得知他那位不稱職父親死前留下了一份遺產,而遺產的繼承者注明是唯一的兒子薑小哀。
幾番確認後得知,繼承的預估財產竟破天荒的達到了一千萬。
一千多萬啊!
那是什麽概念。
那可是996福報一輩子都不可能賺到的財富。
畢竟在這個帶薪拉屎才算掙錢時代正常人想用一輩子賺到一千萬等同於天方夜譚。
“呼,那家夥居然還算有良心,不知道哪來的一千萬。賭贏的?”薑小哀深呼吸著調整著一時間“暴富”的情緒。
踏入社會後大學畢業的薑小哀逐漸發現自己狗屁都不是,工作雖說不用風吹日曬但為了往上爬必須對那些腦袋長在屁股上的領導貼笑臉相迎,必須違心的自願加班,甚至還要在開會時附和組長喊上幾句什麽用來提高工作積極性的傻不拉幾的口號。
不好的,終將是過去。
薑小哀已經準備好了帶著妹妹迎接屬於他們的新生活。
思緒紛呈之間,手機連續振動了幾下,是一條條微信消息。
薑小哀一看,發消息者是他的工作組的組長,也就是他的直屬上司。
「薑小哀,這都十點一刻了,你人呢?這個月全勤不想要了?」
薑小哀底氣十足的敲字。
「爺不稀罕!」
文字後附以番茄雞蛋拳表情包後旋即不再看對方的廢話,薑小哀直接將對方拉黑。
卑微了幾個月,終於揚眉吐氣,薑小哀神清氣爽跨上自己的自行車往一個方向騎行而去。
……
白樺大道,一座十九層高的辦公大樓前。
薑小哀手扶自行車龍頭仰頭望去,錯愕不已。
“不動產麽?整整一棟樓?”薑小哀激動地差點松手直接踹開自己的自行車,但一想到這老夥計陪伴了自己那麽久就舍棄了這個的念頭。
不能學那個不稱職父親不仁不義棄之不顧。
停好車,走進有著十九層高的大樓,前台有谘詢處和保安處。
“你好,請問薑氏集團是這裡嗎?”薑小哀挺直腰杆向谘詢台漂亮的女士詢問。
“薑氏集團?”漂亮的女士蹙眉,準備搖頭。
保安倒是湊了過來,他打量了幾眼薑小哀,說道:“小夥子,薑氏集團兩年前就宣布破產了,嘍,這棟辦公大樓本來就全都是他們的,不過如今只剩下一層了。”
“只剩下……一層?”薑小哀深受打擊,擰緊了手。
“是的,一層,好像是第十三層,如果我沒記錯的話。”
“行,謝謝。”薑小哀一時間有些恍惚,方才還想跟谘詢台小姐這兒裝一波來著,沒成想現實與理想差距忒大。
幸好沒有學暴發戶王總進來就臭屁攤牌,不然糗大發了。
怎麽會就剩一層了呢?
那估值何來的千萬?
奇怪……
薑小哀有些不明所以,乘坐電梯前往了十三層。
這時他才想起來仔細閱讀遺產的清單明細。
地址的確是在十三樓,千萬估值的絕大多數來源於十五台機器。
機器的描述為沉浸式沉眠艙。
“沉浸式……沉眠艙……那是什麽玩意?”薑小哀從一份文件袋裡取出鑰匙,果真打開了十三層鎖住的玻璃門。
推開玻璃門,沒有塵封已久的灰塵和人去樓空的痕跡。
頭上還有隨著腳步聲亮起的感應燈光。
仿佛這裡一直有人活動。
走向一間間房間,用手中不同的鑰匙一一打開,於房間內發現許多台外型一致的機器,那些機器如同一座座棺材,不過外飾非常賽博朋克,科幻色彩濃重之下倒剔除了陰冷的色彩。
打開一間房屋的吊燈,走近不知用途的機器用手輕輕敲了敲,薑小哀呢喃道:“就這玩意一台能值幾十萬?”
近距離觀察機器如一座艙室,底座有鏈接著電路和管道,外殼是銀灰色的金屬,有著蔚藍色玻璃質感的蓋子,應該可以打開。
思路剛擴散至此,薑小哀的眼皮猛然一跳,因為那蔚藍色的蓋子還真的開啟了,不是自行彈開更不是薑小哀打開了它,而是由內部推開。
裡面躺著一個活生生的人!
一前一後兩聲驚叫回蕩在第十三層,久久才得以平息。
半小時後,第十三層一辦公室。
薑小哀坐在老板椅上平複著心情,看向坐在面前的苗條少女寧曉曉。
薑小哀扶額思索著什麽,而小鹿般戰戰兢兢的少女寧曉曉時而低頭扣著手指時而偷偷打量幾眼薑小哀。
通過剛才的一番交流,薑小哀得知這位名叫寧曉曉的女生是當地外國語學院的學生,處於大三實習期。
為了拿到實習證明她在網上投遞了簡歷,後被一家名叫“酷酥鹿”的公司選中,寧曉曉也在了解後同意了。
因為這家名字奇奇怪怪的公司居然給實習生一個月高達一萬多的工資,而所需要做的工作更是簡單,那就是每天晚上十一點後巡查一遍十三層的房間,每周對叫作沉眠艙的機器進行必要的保護劑噴灑工作,每周至少進行一次衛生清潔。
僅此而已。
只需完成這些就能拿到超高的工資和實習證明,寧曉曉自然不會錯過。
“你在這兒……上班,多長時間了?”薑小哀勉為其難將對方的這份活計當作正式的工作。
“剛一個月。”寧曉曉抿著唇,伸出一根手指。
寧曉曉看上去是個恬靜溫婉帶些羞澀的妹子,話語裡夾雜著一絲絲口音,似乎對自己不很自信的樣子總是半低著頭。
“你一個月都睡這兒?”
“是的,省去租房費了,水電也都省了。”寧曉曉說完似乎覺得說錯了什麽,連連又擺手,“不過老板你放心,我都是該用的才用的,絕對沒有浪費,晚上睡覺也都是關著燈的。”
“額……工資拿過嗎?”薑小哀覺得這不是重點,問完後於心中低估,難以想象,天下還有這麽好的工作,簡簡單單拿到一萬多,自己可是在轉正後累死累活的才勉強拿到一個月七八千。
寧曉曉點頭,“嗯,公司打了,這個月月初就打進我的銀行帳戶了。”
“一萬?還是月初這麽準時?”薑小哀不死心地問。
寧曉曉又點頭,邊思考邊說出具體數字,“嗯嗯,一萬三千七十二塊。”
薑小哀徹底蒙了。
一萬……三千多?!
憑啥呀?
薑小哀詫異不已,覺得那名叫“酷酥鹿”的怪名公司不會是要放長線釣大魚搞什麽詐騙吧。
不過在接下來又一段交流後,薑小哀意識到這件事情非常不簡單。
寧曉曉稱呼薑小哀為老板那是因為“酷酥鹿”公司方面就是這樣告知寧曉曉的。
“酷酥鹿”公司方面說明近期一位名叫薑小哀的年輕人會接手這層辦公樓,負責接下來的運營。
而她寧曉曉若是想在滿三個月實習期後繼續留在這裡工作就必須獲得新老板也就是薑小哀的同意才行。
因為實習期結束後的工資就將由薑小哀負責。
從文件具體內容看這層辦公樓的機器正采購於“酷酥鹿”公司,這是薑小哀父親原公司破產後利用僅剩空間並以最後的資產加盟的一項項目。
這份項目名叫“指尖劇殺館”。
劇殺,就是劇本殺。
一種深受年輕人群體喜愛的線下推理遊戲。
不過,在擁有了沉眠艙之後,玩家便可以於艙內身臨其境地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真實劇本體驗。
因而,提到的運營也就是指利用這些沉眠艙吸引客人以賺取利潤。
指尖劇殺館正是眼下這第十三層的名字, 掛在牆壁上的營業執照上就有著這樣的名稱。
“指尖劇殺館……身臨其境的感受。”薑小哀摩挲著自己的下巴,有點雲裡霧裡,轉而抬頭看向寧曉曉,“你有在裡面體驗過嗎?”
寧曉曉左右晃著腦袋,單馬尾啪嗒啪嗒甩在脖子後面,“沒有沒有,絕對沒有,因為要用特殊的鑰匙才能啟動。而且……公司那邊告知我光是一台機器都價值不菲所以我每次都不敢亂動的,喔,對了對了,老板你剛剛進來時也是看到的,我每次進入裡面睡覺都是有脫掉鞋子先,早上起來也會收拾發絲,絕對絕對沒有弄髒!”
可見少女真的把薑小哀視作了什麽有錢人家的少爺,年紀輕輕就接手了一層辦公樓來歷練,為了不讓未來老板嫌棄,寧曉曉一點錯誤都不敢犯,說話無比謹慎,做事小心翼翼。
薑小哀覺得眼前這位和自己年紀差不多大的女生對自己畢恭畢敬的樣子實在是有點可愛,更是感受到了身為上司被下屬捧著的微妙舒適感,一時間有些飄飄然。
不過也只是一時。
現實的瘦骨嶙峋即刻刺痛著薑小哀。
他無法確定自己究竟是不是繼承到了什麽燙手的山芋。
要用這些機器開辦一座劇殺館,然後吸引顧客賺取利潤。
可一切,真的如此簡單嗎?
恐怕光是支付寧曉曉一個月一萬多的工資都不太可能吧?
薑小哀掏了掏文件袋,找到了一把型似章魚觸手的銅件,他起初還以為是飾品,現在得以確認是啟動沉眠艙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