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是工作的第二天……
我的工作是……蒸汽火車……押送貨物……
什麽貨物……
不知道,上頭保密。
我不關心。
前輩告訴我:任務簡單,90歲老奶奶都做得來。
遇上劫匪了……
現在我想以前輩奶奶的身份告訴他。
放屁……
……
前輩死了,沒法說了……
天氣好冷,想捧一杯熱咖啡。
只剩我了……
……
鋼鐵巨獸衝出隧道,破開暴雪,羅南直起身子,握住左輪,另一手壓住帽簷。
風雪很大,勉強看見人影朝自己靠近。
想起不久前看過的電影,槍手與惡人站在火車上對峙。
感覺跟現在差不多。
如此相似。
如果有攝影師,上下前後左右都可以安排上機位,再配上金燦燦的薩克斯演奏的音樂,肯定是帥的。
可惜,這是現實。
他不是神槍手,而且身負重傷,只有槍和胸膛還是熱的。
但總歸要試一試,要試一試……
搶劫這輛火車的人自稱德幫,聽前輩說是北部最窮凶極惡的幫派,人數不多,走的是精英路線。
羅南強撐起手臂,眼前的景象越來越清晰,德幫首領出現在他面前,很有魅力的一個中年男人,頭髮,胡子打理的很整齊。
“嘁。”
一個強盜而已,扮得跟個商人似的。
連續扣下扳機,六枚子彈幾乎同時射出,但人影沒有倒下。
槍法差到這種程度了嗎……
應該是槍的問題……
該死,這一點也不帥氣。
不對,不對,羅南集中精神,隱約看見半空中的幾個黑點。
是自己射出的子彈。
那人隨手一撥,黑點轉了轉,朝自己飛來。
胸口沉悶,熱血湧出,這才意識到中彈了。
對方靠近,踹了他一腳。
羅南的身子飛了出去,滿腦子還是關於子彈的事情。
前輩常跟他說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洛基山脈裡會說話的鹿,咱們的上司是一隻貓,肉聯廠偷偷生產劣魔,還有徒手停子彈什麽的。
有沒有一種可能……這些事情……是真的?
可惜前輩死了,他親眼看見前輩被四發霰彈打成篩子,連句場面話都沒留下來。
自己也快死了,沒辦法求證了。
如果能重活一次……我一定要……
一定要……
當個女人……
意識停格。
屍體順著山坡,在積雪的助力下翻滾滑行,最終落入一處山澗。
……
德幫的劫匪歡呼著勝利,開始搜刮火車,而後匆匆離去。
……
風雪漸消,一具面目全非的,血肉模糊的屍體抽搐起來,胸牌彰顯他的身份,邁特.米德爾頓——這趟押送任務的安保負責人。
抽搐幾下,“屍體”站了起來,從另一具屍體上摳下眼球,安進自己的眼眶。
適應後,鑽進火車底部。
幾分鍾後,邁特鑽了出來,手裡多了個黑匣。
他看了看黑匣,又看了看前後通透的腹部,往裡一放,大小正好。
“德幫的雜碎……”邁特念了幾遍,鑽進叢林,慢慢走了。
離開時回頭望了一眼,長長歎口氣。
“羅南.維奇……”
這次他遇上了個很不錯的小夥子,
本來想收來做助手,可惜對方死了,屍體都不知道飛哪去了…… 飛到山澗裡的羅南自然不知道這些事情,他的意識早已消散了。
幾天后,一隻山豹路過此地,饑腸轆轆又挑食的豹子繞著羅南聞聞嗅嗅,揀走了大部分勉強算新鮮的髒器。
一星期後,一頭棕熊發現了他,它原本不會碰這種不新鮮的食物,但從冬眠中意外醒來,許久沒捕到食,狂躁的它刨走了一條埋在積雪下的手臂。
積雪消融,徘徊的兀鷲發現美味,落下來,在腦袋上啄了又啄。
溪水流動,鯰魚聚了又散,散了又聚,最終剩下一根乾乾淨淨的骨頭。
遠方的城市,屬於羅南的檔案敲上了廢棄的章印。
通常來說,故事到此就結束了。
凡事總有例外。
山豹正以高速追捕一隻幼麋鹿,奔至半途,嗷嗚一聲,渾身抽搐,摔倒在草地上,它的胸腹逐漸乾癟,髒器沉入地底,麋鹿眨眨眼,疑惑不解。
老獵人提著嗓子眼,慢慢後退嘗試遠離棕熊,棕熊忽然痛苦呐喊,在老獵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一隻光滑潔白的手臂破開棕熊的肚子,老獵人強製冷靜下來,滿心期待下文,卻並未看到手臂後連著的人影,破開熊肚後,那條手臂水蛇似的飛快爬走。
更遠一些,主教無語地看著兩隻撞入壁爐活活燒死的兀鷲,嘗了兩口,咬不動,嫌棄地丟給家裡的狗,狗也不吃。
餐館裡,女商人破口大罵,斥責怎麽能把還活著的鯰魚端上餐桌,說著掏出左輪。
……
小山澗裡,屬於羅南的一切八方匯聚,有的來自這個世界,而有的來自更遙遠的地方。
骨、肉、筋、皮,一層一層,織毛衣般覆蓋在這具白骨上。
羅南感覺自己做了場長夢,一場無比真實的夢。
那是另一個世界,槍手,幫派成為過去式。
文明,秩序,是那個世界的主流。
他擁有一份還算可以的工作和良好的社會交際,但總有種不真實感,每當夜晚降臨,他時常感覺背後的黑暗中有些東西看著自己。
明明很年輕,卻經常犯困。
胸口,手臂,小腿等渾身各處偶爾會酸痛,去醫院檢查,查不出毛病。
隻好多喝熱水。
年紀增長,不真實感越來越真實……
夢中的最後一幕停格在一輛大卡車前……
第二年的4月4日,復活節。
大地上的眾人慶祝神的復活,熱鬧而盛大的慶祝遍地開花。
德幫首領走出躲藏一年的雪山,領著手下,信誓旦旦道:“我有一個計劃。”
邁特.米德爾頓恢復了俊朗外表,帶著新收的助手,兩人來到北方。
主教晉升成了大主教,這一年來,他的運氣有如神助,就連他的狗也莫名其妙成了教廷神犬。
女商人戒了所有的魚類食品。
山澗裡的羅南睜開雙眼。
新生。
或許是一段壯闊的人生。
“額……”
“嗯?”
“阿……巴……”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