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流逝。

　　最後的嚴寒退去，大地回暖，羅南在當地教堂找了一份挖墳的工作，將就過著日子。

　　腦袋裡那些發財計劃真正落實之前，不用過得太精致，況且這份工作有可能讓他接觸到一些神秘的東西。

　　旅館最深處的客房，羅南看著空白的紙張，絞盡腦汁，許久才提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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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聽那個故事嗎?先生”

　　“是的，講吧。”基督山手壓住胸膛，按住砰砰跳動的心，他覺得怕聽自己的往事。

　　“這間黑牢，曾住過一個非常可怕的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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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整一個下午，“寫”完了最新章節，整理紙張收攏至一旁。

　　穿上單薄風衣，拿起捆在一起的鐵鏟與長稿，準備出門，後天將有一場葬禮，他得提前挖好坑。

　　走下廊道，櫃台前兩雙眼睛朝他望來——旅館老板和他的女兒梅麗。

　　前者目光警惕，後者透露出興奮，梅麗有些激動:“維奇先生，您寫了新章嗎?”

　　承受了兩秒的良心譴責，羅南笑著點頭:“是的，已經寫好了，想看的話就放在桌上。”

　　“父親，我去幫維奇先生整理客房。”

　　梅麗提起裙角“噠噠噠”上樓。

　　旅館老板看著歡快的女兒，又望了望扛著稿子的羅南，眉目間的褶皺能夾死蒼蠅。

　　羅南無視，順走一份報紙小跑著前往教堂。

　　教堂神父叫安德魯.埃文斯，擔任神父的同時也是一名優秀的木匠。

　　嗜煙如命，聽說從15歲起每天最少30根，待死者恭敬有余，對活人言語惡毒，小鎮居民對他又愛又恨。

　　羅南來到教堂門口，看見倚靠馬車的安德魯神父。

　　安德魯身穿標準的神父黑袍，頸上掛著銀色十字項鏈，腳邊蹲伏著一隻黑貓，見到羅南前來，拿出懷表:“提前30秒。很不錯，很守時。”

　　語氣平淡，聽不出是揶揄還是稱讚。

　　“走吧。”安德魯抱起黑貓，鑽進車廂。

　　羅南揩了兩把挽馬“摩茜”的臉頰，安置好工具，跳上馬車。

　　“走，摩茜。”虛空抽一記馬鞭，馬車緩緩駛動。

　　駛出小鎮，進入山間小道，路況慢慢變得複雜崎嶇。

　　好在挽馬“摩茜”聰明得過分，不用羅南指揮，它就能選擇最好的路線，甚至還會考慮到身後馬車是否會受到刮蹭而提前避開碎石。

　　感覺自己就是個挖坑的，有些多余。

　　“神父，這次工作地方有點遠啊。”羅南倍感無聊，想找些存在感。

　　馬車裡先是傳出喵喵喵聲，而後才響起神父的聲音:“是一位老朋友，他有些……頑固，不願埋到別的地方。”

　　“哦，神父居然有朋友。”

　　“朋友是個好東西，方便又好用。”

　　感覺這天沒法聊下去……

　　“我能唱歌嗎。”

　　“不能。”

　　“神父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小鬼魔怪麽。”

　　“我是個唯物主義者。”

　　“……你不是神父麽。”

　　“神父只是工作，與信仰是兩碼事。”

　　“好吧。”

　　這個世界的宗教在幾次工業革命，經歷短期混亂後，開始往奇怪的方向發展。

　　羅南兩輩子都是無神論者，只是有些興趣，他聽說南方這幾年還出現了機油教這種匪夷所思的存在。

　　在摩茜的自動導航下，於傍晚約7點來到目的地——卡福一家。

　　遠遠便能看見老婦人和兩個兒子站在門口迎接，三人面色慘白。

　　他們稻草人般立在那，直到馬車靠近，幾乎同時行動。

　　老婦人來到車門旁，大兒子拉住韁繩牽引馬車，二兒子來到馬車後頭，抬起棺材的一角，就這麽一動不動，看起來像是等待著什麽。

　　“羅南，還不去幫忙抬一下。”

　　“啊，哦。”

　　他跳下馬車，走到棺材另一頭，剛一接觸棺木，另一頭的二兒子就瞬間發力。

　　“慢點慢點。”

　　對方似乎聽不見，只是抬著棺木，快步朝一旁的院子走去。

　　羅南一路被對方拖著走，幸虧左手的怪力，讓他能及時配合。

　　“進來喝杯咖啡吧。”安德魯神父的聲音從屋子裡傳來。

　　“來了來了。”羅南匆匆走進屋子，進門前回頭望了眼，二兒子放下棺材後就站在那不動，只是在呼吸。

　　怪，古怪。

　　他進入屋子，看見坐在長凳上的安德魯，一屁股挪到神父旁邊。

　　“請喝吧。”老婦人遞來一杯咖啡。

　　“謝謝。”羅南接過咖啡，咖啡的熱量透過杯子溫暖到掌心，一下子穩定了他的心。

　　嗯?忽然發現咖啡中時不時出現波紋和轉瞬即逝的黑點。

　　安德魯笑道:“還不趁熱喝一口。”

　　羅南的疑惑更深了，伸手彈了下杯子。

　　波紋越來越劇烈，黑點越來越細長，油亮，倒勾出現在“黑條”上，而後更多的黑條浮現。

　　一隻隻拇指大，油光肥亮的畸形蟑螂從深色飲料中鑽出， 12條腿沾著咖啡張牙舞爪。

　　腦袋忽然昏昏沉沉，畫面褪色，變得黑白。

　　“喵嗷！”

　　刺耳貓叫驚醒羅南，他恍然回過神，蟑螂消失不見，老婦人一臉憂愁地望著他。

　　仿佛是一場夢，或許是自己想多了。

　　當人類經歷了自身無法理解的事情時，大腦會高速運轉，結合有限的經歷與知識，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不是真的……

　　假象……

　　虛幻……

　　羅南正處於這種狀態，神經元不斷發射電信號，剛剛經歷的事實在此作用下，不斷模糊，難以界定。

　　他忽然感覺臉頰有些癢，甩了甩頭，一條黑色的蟑螂腿被甩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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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咖啡過敏。”他看向神父和他懷裡的黑貓。

　　“可憐的孩子。”老婦人歎息，“要不倒杯水。”

　　“好的，謝謝。”

　　老婦人轉身倒水去了。

　　“神父……”他望向安德魯。

　　神父點燃一支煙，另隻手擼著懷裡的黑貓，淡淡說道:“你知道人是怎樣上天堂的嗎。”

　　羅南搖了搖頭。

　　“指引，只要跟隨指引走，人是必定會上天堂的。”

　　“神父，現在不是傳教的時候。”羅南心裡慌慌。

　　“也不要當謎語人。”心裡補充一句。

　　安德魯繼續說:“你想要了解神秘，因而找了這份工作，然後遇到了我，而我，會給你正確的指引。”

　　“不用緊張，我們待會要做些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