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周詩酒一邊喝著啤酒,一邊看著手機裡的肥皂劇,忙碌的工作時間很快就結束了。
傍晚六點,落日的余暉把浮雲燒的透著赤霞紅光。
周詩酒敲了敲自己的手表,拎起大衣就準備出門。由於巨眼把一天時間拆成了兩半,南北半球各分到了十二小時,所以這個時候周詩酒已經摘掉了帽子。
晚上十八點以後,巨眼會從這個半球消失。而從今天的十八點到明天早晨六點,周詩酒會覺得自己無比的舒坦,那種感覺就像是,那隻猴子終於從壓了他五百年的大山下跳出來一樣。
離開保安亭之前,周詩酒回過頭看了眼星際情勢分析局的大門。
雖然這個局目前失勢,但是周詩酒總是有一種預感,它不可能被封閉。
只要巨眼存在一天,星際情勢分析局就有存在一天的必要。
就在周詩酒打算回家時,一個聲音忽然飄了過來。
“詩酒,你還沒回家呢?正好,我那邊缺個人手幫忙,你和我一起去。”
聽到這個聲音,周詩酒頓時無奈一笑。
來者叫陸漪炆,是該地區星際情勢分析局的負責人。那幫狹隘的蠢貨們誰能想到,這偌大一個部門,竟是由一個年輕的女人來管轄?
不過周詩酒對這個女人倒是頗有好感。陸漪炆行事果斷,絲毫不拖泥帶水,這是一個領導者必備的品格,周詩酒很欣賞。
不過偶爾也有例外,比如現在。
“那個,老大,我喝了酒,要不這次就放我一馬?”
聞言,陸漪炆抓住周詩酒的領子,一把將他拉到自己身前。她精致的小鼻子抽動了兩下,說道:“沒聞到什麽酒氣,估計你還有力氣,不礙事。和我一起去回收器材,做完今天就收工了。”
說完,陸漪炆便自顧自的先走開了。
媽的,又是髒活累活。
周詩酒心底歎了口氣,隨即把帽子戴在頭上,朝著前面的身影追了過去。
二人陸續上了陸漪炆的車。因為觀測器材通常會安置在野外,所以陸漪炆配置的車是越野。
周詩酒曾經覺得這種沉重的車非常的颯爽,直到在他坐車時,頭上的帽子忽然被風吹跑後,他就再也不這麽認為了。
不過跟著陸漪炆也不見得是件壞事。現在的這個星際情勢分析局還能繼續盤活,有大半的功勞都得歸於她的頭上,工作內容包括卻不限於器材布置,數據觀測,還有和上頭的交涉。
更何況,陸漪炆還是個漂亮的女人,總之跟她待在一起,周詩酒總覺得自己在享受折磨。
器材的安置一直都不是件輕松的事。雖然那些器材都是上級沒有回收的東西,但也都價值不菲,每用一次都是在燒錢。像周詩酒和岐臨這兩個人,開個車還要和豪車保持三米安全距離,更不要說對這些器材負責了。
一路上,兩人都緘默不語。雖然周詩酒知道這是陸漪炆性格使然,但是氣氛卻僵硬的像是攪不動的黃油。
“老大,要不你隨便說兩句話?”
“說什麽?”
“呃...想說什麽就說什麽。”
“...你的帽子,嗯,很好看。”
周詩酒的表情頓時僵住。他把帽子拿到眼前瞄了一眼,上面的卡通圖案此時正朝著他擠眉弄眼。
這個女人是在嘲諷我嗎?還是說她真喜歡這一號口味的?
周詩酒拿捏不住,索性放棄和陸漪炆的交流。他把大衣往自己身上一披,
悶頭睡起大覺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周詩酒的右臉被輕輕地拍了幾巴掌。
“醒醒,到地兒了。”
周詩酒睜開睡眼惺忪的雙眸,忽然發現他的腦袋正靠在陸漪炆的肩膀上。他猛然驚醒,一下子坐起身,就像是中午被岐臨叫醒一樣。
“咳...那個,老大,對不住啊,你知道,我有點暈車...”
“沒事。調整好了,記得跟過來。”
陸漪炆從車前儲物盒中取了一瓶薄荷精油丟給周詩酒,然後便獨自下了車。
周詩酒也沒浪費時間,他快速的擰開瓶嗅了幾口,濃烈的薄荷味中仿佛滲入了些許陸漪炆手上的護手霜香味,味道很淡,也很柔和。
“活過來了。話說老大為什麽總是把器材放在這種鬼地方。”
周詩酒把瓶子小心的放回儲物盒中,正打開車門想要下車的時候,卻忽然生出了一種非常詭異的感覺。
他環視一周,試圖找到這種感覺的來源。
這裡是陸漪炆特地找到的一片野外空地,地勢平坦,且空中視野開闊,幾乎沒有障礙物阻擋,唯獨位置實在是偏僻了。
是因為過於偏僻,而且天色也偏暗,所以導致自己出現了一些唯心主義的念頭?
周詩酒深知,前面那個女人天不怕地不怕的原因在於,除了自身精通格鬥術以外,她還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所以那些牛鬼蛇神對她基本毫無作用。
“媽的,總不能在一個女人面前犯慫吧!”
周詩酒心裡嘟囔了幾句,隨即一路小跑跟了過去。
二人一並來到器材放置處。這些器材能夠收集到巨眼每天的數據,雖然數據的選項不多,且基本上無變化,但是陸漪炆卻每天周而複始的做著器材的保養,以及數據的收集工作。
“數據收集完畢了嗎?”
在得到周詩酒的肯定答覆後,陸漪炆習慣性的把器材打開檢查內部,她忽然眉頭一皺,右手伸出把器材內部的鏡頭擰了下來。
“詩酒,你看一下器材拍攝的照片,有沒有異常。”
“老大,照片全部過曝。從中間開始,後面所有照片均不成像...鏡頭出問題了?”
周詩酒有些匪夷所思的看著手上的數據,而陸漪炆則從鏡頭中取出一個小外設件。
“這是一個小型的光通量測量儀,測量范圍上限很高,測驗結果也很精確。可是不知道為什麽,現在連示值表都不轉了。”
周詩酒從陸漪炆手中接過那個外設。這個外設是陸漪炆自己安裝的,只要光照強度大於某個量值,鏡頭就會自動被關閉,不會被強光燒壞,算是提供了一種警示作用。
“老大,我剛剛聯系了一下氣象局,他們表示並沒有發現任何異常氣象。”
周詩酒的話讓陸漪炆感到很奇怪——無強光,照片過曝、儀器燒毀,這些現象單拿出任何一個都不奇怪,但是現在卻都發生在了同一個時刻。
“我們把這些東西都拿回局裡,回去慢慢研究。”
“成。”
周詩酒答應一聲,俯下身正想動手,眼前忽然有道白光一閃而過。
轉瞬間隙,夜如白晝。
“老大,你剛剛有沒有...”
“我看見了。或許是旁邊哪家拿了個激光球在蹦野迪?”
陸漪炆嘴上這麽說著,可是手上卻加快了拆卸器材的速度,而她的一雙美眸也在此刻開始變得警惕起來。
然而過了幾分鍾,直到陸漪炆把器材都更換完畢,二人都再未看見任何異常。
“或許真的是激光球?”
周詩酒抱起更換完畢的零件, 笑著打趣道,遂與陸漪炆一同回到車裡。
“還是老地方,老大你把我放下來以後,我就自己回去。”
“嗯。”
越野的引擎聲震開一絲灰塵,就在車子即將發動之際,車內忽然閃過一道白光!
越野頓時熄火!
陸漪炆和周詩酒分打開左右兩邊的車門,迅速的跳下車!
他們抬起頭,空中的星河被一片白到純粹的光芒吞噬。
這天空白的出奇,白的極點,就好像在被那白光包裹的一瞬間,人類就失去了感知,仿佛進入了一場感官剝奪實驗。
大地被白光映照的雪亮,萬物在純粹的光芒下失去了影子。
猶如曇花一現,刹那芳華,白光的出現僅在一秒,哦不,半秒鍾不到的時間內。
然而陸漪炆和周詩酒並沒有離開。他們依然仰著頭。
就好似在回應著他們的期待一般,三十秒後,吞天噬地的白光再次震碎了天際,即便是在龍卷風中肆虐的閃電狂蛇,也沒有像這白光一樣的爆發感。
它出現的時候不帶有一絲震耳欲聾的噪音,可是它帶給人類的視覺刺激,卻已經遮蔽住了其他的感知器官。
而後,白光出現的頻率還是變得越來越高,從一開始間隔的三十秒,到後來的十五秒,十秒,五秒,乃至於最終的間隔0.25秒的高頻閃動,整個過程足足維持了將近兩分鍾。
而兩分鍾後,轟天裂地的白光忽然消失在兩人的視野中。
它就像是從未在這個世界上出現過,隻留存於二人的海馬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