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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騎白馬來》第15章 上京廷尉司
  “松手!”

  謝從風攔著陳果,不讓他離開。

  陳果喊著,“張家於我有恩,我怎能見死不救?”

  “不行,那殺人魔現在就在張家府邸。”

  謝從風苦笑道,“賢弟,你聽我一句勸,在這躲…不,在這住兩天,兩天之後你再出來”

  陳果聽了他的話,心下也在猶豫。

  張家已經沒了,此刻自己再去又有什麽用呢?

  陳果在謝從風的庭院裡住了兩天,這兩天謝從風安排了下人給陳果送飯,飯菜俱是上佳,但陳果就是食不下咽。

  這天謝從風告訴陳果一個好消息,說是殺害張氏一家的孝正縣公已經被抓捕起來了。

  陳果驚異道,“這樣的殺人魔,為何不就地格殺?”

  謝從風解釋道,“像這樣的貴胄子弟,地方官府是沒有權利處置的,只有等到京城的廷尉司派人來了解了始末,最後才能由皇帝給出判決。”

  陳果默然。

  他招了一匹馬車,低調地前往張府。

  張府外圍的牆體已經全部焦黑坍塌了,威武的牌匾和大門也已經碎裂化成焦炭。

  陳果掀開馬車上的簾子望去,只見遠處,張府的中央,仍冒著火光。

  這大火,將繁華的張府燒了兩天兩夜,竟然還沒燒完。

  張家一家人的屍體就被人擺在廢墟前,無人敢收斂。

  屍體大大小小、老老少少,共有數百具。屍體並不完整,有的缺了頭,有的缺了手,有的只有個上半身。

  南方春風潮濕,這一大片屍體已經長出了許多蛆蟲,無數蚊蠅在屍體上空飄蕩,伴隨著一陣陣令人作嘔的惡臭。

  陳果心中一片淒然,忽有一種兔死狗烹的感覺。

  他掏出懷裡的銀票,在他出門遊學之時,父親曾交於他兩千兩銀票,至今已剩一千六百余兩。

  他拿出一千五百兩,四處奔走,給張家人訂了上好的棺材,托人看了塊風水寶地,再雇了幾十個膽子大的,把張家人的屍體偷偷運走下葬。

  墓地最終選在了城外的一片荒野。

  枯藤老樹昏鴉,數百座簡陋的墳墓。

  誰能想到曾經風光的張家竟落得此下場。

  ……

  又過了七八天,京城的廷尉司才慢慢悠悠地到達了洪城府。曾知府在城中擺下宴席歡迎廷尉司諸位欽差到來。

  來者的領頭的,是個肥胖的官員,下巴上的肉足以遮蓋住整個脖子。

  那肥胖官員吃飽喝足,便宣布了皇帝的旨意:

  洪城府孝正縣公,品行不端,當街鬥毆,導致官員意外死亡,罰!俸祿三年,禁閉兩年。

  沒過多久,這道旨意便在民間傳播開。

  洪城府內嘩然一片。

  真當大家都是瞎子不成?宇文正勾引張家媳婦,打死張家一家人,路人皆知!

  陳果沒了住處,便一直住在謝從風的府邸,他一聽到這個消息,便哈哈大笑,笑中盡是苦澀。

  笑畢,陳果咬著牙齒,拿起紙筆,筆走龍蛇,意氣憤然寫下萬言書。

  陳果手持萬言書,一路走到知府衙門,撞鼓鳴冤。

  平常情況下,誰敢來知府衙門鳴冤?老百姓哪個敢挑這個刺頭做,衙門裡也覺得新奇,府內師爺出來一看,便認出這是這一屆的解元公,忙把他請進衙門裡。

  曾知府最近神經也是緊張的很,那宇文正不知道發什麽狂,竟然當街打死了他的同僚。

  他可不像張宗祥一樣軍旅出身,

他是一步步小心翼翼地爬上這個位子的。  聽說這宇文正是聖上最寵愛的子侄之一,連在京城殺了人皇上都不管,他哪敢管這檔子事?

  他敢多說一個字,怕是那宇文正就要將他一塊打死。

  知府大人聽見門外“砰砰”響起鼓聲,便嚇了一大跳。忙讓師爺出去看看情況。

  師爺把陳果帶進後堂。

  曾知府知道此人,這後生是張宗祥的親家,讀書天分極高,是此屆的解元。

  陳果一見到體態圓潤的曾知府,馬上上前躬身,雙手奉上萬言血書,一字一句說道,

  “張家人性情真純,乃良善之家,未犯國法,未有惡極之罪,今無端遭禍,為歹人所屠,全家三百余口人盡皆死於非命,身首異處。而凶手卻仍逍遙於國法之外。”

  “張家不服,小生不服,洪城府十萬戶百姓亦不服!”

  “請大人主持公道!嚴懲凶手!血債血償!”

  字字咬牙,句句泣血。

  可曾知府還是不為所動。

  他猶豫許久,看著眼前的年輕人長躬不起,他想起了年輕時候的自己。

  他很欣賞這個很會讀書又有熱血的書生。

  可是…唉,身在官場多年,戴上這柄烏紗帽的代價,便是心裡的某些東西早已經丟了…

  可是事情哪有那麽簡單?

  曾知府雙手托起陳果,安慰道,“陳解元莫急,本官正在處理該案,必會給出一個公道的答覆。”

  陳果眼神堅毅,感謝道,“知府大人秉公辦案,實是洪城百姓之福。”

  “既如此,小生告退,靜候大人佳音。”

  陳果退去,知府和師爺面面相覷,知府也是搖搖頭,長長地歎了口氣。

  陳果等了三天又三天,官府那邊還是什麽消息都沒有,仿佛一潭死水。

  這幾天陳果不斷上門,求見知府大人。

  一開始,曾知府還會面見他幾次,給他幾句安慰的話,打馬虎眼兒。

  到後來,知府乾脆就告病不見。

  最後曾知府煩了,把陳果喚過來,無奈地告訴他,

  “陳解元,不是本官不想解決此案,實在是本官權力微末,無權處置皇家子弟,這孝正縣公的懲罰,全憑聖上的一句話。”

  曾知府又補充道,

  “實話和你說,本官聽小道消息說,聖上已經出宮巡訪去了,宮中只有左丞相宋景在處理政事。”

  “這件事必是過了丞相的手的,丞相大人都隻敢罰這宇文正三年俸祿,本官又怎敢加以私刑?”

  陳果一聽,心便一沉。

  陳果很難接受, 連他一向標榜的宰相宋景,竟然也成為了殺人幫凶,皇家走狗。

  陳果追問道,“難道這世上就沒有國法了嗎?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這是自古以來的道理。”

  知府大人歎了口氣,“話是這麽說,可是……,唉,你回去罷,從此別來了,本官管不了這事。你就是拿著血書上京,也不會有任何好結果。”

  “這天下畢竟是宇文家的天下。”

  “你尚且十八歲,便已是舉人,前途似錦,如果你還想走仕途,宇文家的認可你是繞不過去的。”

  “再追究下去,可就不是當不當得上官的問題了,小命都不保。”

  “本官勸你,還是莫要管這張家的閑事了。管好自己的事,等你將來熬出頭了,回頭再看今天,又算什麽?”

  “只不過是滄海一粟的小事罷了……”

  陳果默然,他承認知府說的是事實。

  國法?王法?

  這兩個詞一直在他的腦中徘徊,他想起了家中的老父親、老母親,還有等他衣錦還鄉的宛若天仙的晚仙兒。

  他遲疑了,心中的天平開始傾斜,他想,為他人伸冤卻要抵押上自己的官途和生命,這值嗎?

  他陳果是要當宰相的人。等當上宰相,再改革弊病也不遲。

  他又想,當今聖上定是被宦官小人所迷惑了,一定是那宇文正兩幅面孔,仗著是聖上的親人,肆意賣乖,奪得聖寵,待他有朝一日步入朝堂,定要整治這亂象,肅清法紀。

  而今這事……

  還是暫且放下,赴試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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