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白城
榆關漫道無定畔
細雨胡柳大夏川
鐵趾烏駝渡沙海
落霞猶染白城灘
同一日下午五時許
榆關夏末,天高湛碧,漫漫古道,漸起了陣陣微風,輕柔之中卻帶著塞北高原的些許應硬朗,一波又一波不停的吹襲在被驕陽炙烤過一整天的青烏色戈壁之上,碎石之下蒼白色的沙土也被慢慢席卷起來飛揚在胡楊柳林之中,卷起絲絲特別的“生機”。
同時被曬得極度疲乏又略帶焦慮的考察隊一行人,也都是一個個仰起頭盡情沐浴在這難得夏風之中,貪婪又略帶拚命的感受著突如其來難得饋贈,雖然風也是如此乾熱。畢竟,連續數周的山地高原外勤跋涉和實地考察,早已讓這支來自江南太湖畔的考察隊臉上蒙上一層輕度的紅暈,很顯然縱使自幼被水鄉潤澤數十年的好底子,終也是敵不過這青天白日的炙問和熱情。
但內心的那股探索進取的勁頭也是逐步被熱烈得點燃升溫,畢竟一路走來,這麽久的日子裡,研究院考察隊從發現傳說中的白城子內的隱藏地下古洞,以及從洞內的尚未風化古卷軸,和破譯的古粟特文內容和線索,已然知曉了白城外的大夏國另一座黑城的存在,竟是一座很有可能更為隱秘,又羅織交合了更多秘密和古文獻的城邦,有了更為確鑿和龐大的文字體系作證,將會呈現出更為驚世的古遊牧文明轉漢化進程的萬千絲脈,無疑是對文獻考古研究生涯的最好榮譽堆砌。
隊裡大都是一些尚未有過野外歷練和經驗的青年男隊員,自然也是得自我標榜著大男子風尚一概不用防曬霜這樣的裝備,任憑烈日頂頭日日相伴,一路說的可都是發揚艱苦卓絕探索未知的精神,但實則確是一個個都刻意在隊裡唯一的女隊員李千瀧跟前爭先展示新得到的高原紅而,多出來的防曬之類的護膚品和隔離裝備反而成了行隊圖中的“負擔”。
這一眾十來人等,帶著兩隻黃的偏烏的駱駝,有序而又急切得前行在無定河畔沿線的戈壁之上。廣袤的天空顯得格外澄澈,通透到似乎可以看穿到另一個世界似的。篤步前路,仿佛一切答案就在不遠的前方,每個人都顯得格外認真,以至隻傳來腳步踩過石礫的悉聲。
突然,微風轉疾,沙土飛揚很快便彌漫整個天地,來勢之快卻有些始料未及,此時大家夥都還在等待身上的汗水被吹乾的時候卻又被這莫名突如其來沙土蓋了一身,只不過,泥沙裹挾附著之下倒是真成了一層防曬。
自從六月盛夏來臨前全員集合抵達這陝寧交接的無人區戈壁谷地到現在,基本是天天如悶鍋烤箱一般,卻是連沙塵暴都沒想過會有可能遇到,此刻整個團隊一行人人皆是欣喜大於擔憂,隻管沉浸在天然風扇下,卻都沒有注意到這變化如此迅速詭異的天氣變化。畢竟才三天前開始進入山區谷地,一直都是全員徒步加駱駝負重前行,隻為到達目的地完成勘探從另一面翻山回到公路和補給車匯合,這一路的辛勞早已苦不堪言,好在出發先前研究所裡得到的大夏國的新線索帶來的誘惑給了眾人足夠的給養和能量,才得以堅持至今,想想回去後可以在教科文組織公開展演會議中給予充分的“申遺”證明,便更是此行不虛,人間值得。
忽然,風中開始夾雜著不知從何而來的樹葉和樹枝碎屑,平地而起無中生有一般撲面而來,隊裡都穿的輕薄熒光色連體服,是為了抵抗戈壁棘刺類植物的刺傷更為了互相之間及時照應,
出征前副隊長老伍的建議當時大夥可都是十分不解和抵觸,沒成想來了以後確是大功臣,別提起了多大作用立下汗馬功勞,今天是科考最後一站,每個隊員的衣服早已被棘刺刮的斑斑裂痕和破洞,好在徹底走出了沙漠灌木區,結果現在又遇到了新的挑戰。 此時,全員都取下了頭戴的帽子堵住眼鼻,無奈細沙子無孔不入亂鑽,枝葉飛卷襲來更是絲絲疼意。
“老伍啊,真有你的,你說我們這麽多人要大夏天的來這荒蕪之地,你卻硬是拉來這十幾套密不透風的裝備,還給大夥都說動了,一個個可是都穿的妥妥的,這思想動員工作相當到位啊!”說話的是此次大夏國遺址特殊區域探秘執行的領隊,也是太湖畔姑蘇敦複文化研究院的副院長秦青院長,說罷他取下墨鏡隨手拉起衣領,擦拭著鏡片的灰塵。
“秦隊,這都不是為了這群娃子嗎,一個個的吃魚長大,哪見識過這戈壁荒谷乾燥惡劣的行當,額屋裡的硬面饅頭,他們哪個啃得動。”一個滿臉皺紋略絳紅色皮膚的中年漢子平靜又誠懇得說道。說罷抹了一把額頭的汗珠,凝視著漫天的沙塵,又緩緩道來:“按理說,這個月份不是沙暴的季節,麽道理啊。”
“可不是,年輕那會也是上山下鄉,別說你老家陝北,就是帕米爾高原我也是去過的,後來又進昆侖山口,阿爾金山南北那都是我們的腳下之卒,也算是見過些世面,可如今這八月飛沙,該是在早春和秋季才是啊。在這片地確實怪了,不會有啥情況吧?”秦青緩緩戴上墨鏡,轉頭略帶疑惑得看著老伍。老伍這個稱呼,除了他年過半百的年紀,也因為他來研究所的年頭確實很長了,這一批一批的生瓜蛋子出外勤,第一波都會是老伍帶著,從小是陝北長大,牧羊爬山練就了一身的本領。院裡從院長至下,二十幾年來都是被他看著成長,可謂是輔助的元老了。可一直都還是勤懇平靜又熱忱的對待著研究所裡每個人,自然也是深得信任尊重。
“麽麻達!麽事,一會可能就過去了。”老伍說罷雙手搓著頭髮,不停抖落著附著得沙土。
“不過,老伍啊,你怎麽就知道一定要這種全身包裹的裝備才能順利抵達這?按理說我們都是之前接到線索後,第一次來的這一帶,莫非您老有啥門道?”秦隊長雙眼眯著,緩緩笑道。
“這。。。。有啥嘛,小時後額那岸就有這東西,到處滿山都是,叫‘羊害怕’,連天天鑽來鑽去的牲口都得躲著,我就想這邊應該也一樣,可能更多。”說罷,老伍趕忙取下脖子上掛的軍綠色水壺遞給隊長。話音未落,驟起的風沙有如能辯明人言似的停了下來。
“您這水壺也是老古董了啊,這鏽跡斑斑壓刻痕跡丟很縱深啊,年輕那會當兵得來的吧?連本人這也是我們院裡一寶的呀,就連您這打開門一眼真得陝西口音那都是完整保留至今,也可謂是器型完好。”秦隊拿上水壺略微掃了幾眼,大口喝了會水繼續道“但這邊說的這種‘羊害怕’竟然如此濃密章程這麽大的規模,應該也不常見吧?”
老伍聽完也只是憨笑著看著隊長,繼續抹這脖子後面的汗水。“這也是擔心下山溝溝滑沙嘛,這群娃子嫩,可不敢怠慢,回去都不好看了變得,怎個辦,都和額這樣,還不得光棍了。”說罷低下頭看著左腿上得金屬撐子。
秦青見狀拍了拍老伍肩膀,鄭重得把水壺掛在老伍肩上,“院裡這些年都是對虧了您啊,不然誰幫我一起帶著些新人,說不定啊,我們研究進度也會落後,大夥可都感念您老阿。”
老秦和老伍緩步走向前面的隊伍中去,只見風沙果然漸漸平息了下來,年輕隊員們都還在拍打著一身的沙土。
人群中,一雙明眸閃動,冷靜中透出幾分英氣,仰望著頃刻間就從碧藍變得烏雲斑斑的蒼穹,睫毛上還粘著些許塵土,但絲毫遮蓋不住那秋水靜月般的眼神。指尖飽含沙土卻依舊白皙的雙手簡單撩撥好散亂額前的烏黑發絲後,從容地拉開纏在腰間的挎包拉鏈,取出了定位儀和地圖比對了起來。此時空氣中充盈了潮濕的水汽,一陣沁人心脾的清澈四散開來,微風持續的吹拂著,李千瀧齊頸的短發也輕輕擺動,研究了不過半分鍾的功夫,她轉身走向正在趕來隊伍的院長和老伍,緊鎖著兩道細密又彎的柳葉輕眉,疑惑的問道:“秦隊,伍叔,你們還好嗎,剛剛驟起的風沙毫無征兆啊,也不像是大漠沙龍卷,還有,我們現在所處位置也出了很大問題。”說罷環顧著四周,修長的身姿漸漸靠近旁邊的胡楊樹邊,如果說,西域胡楊是挺拔渾厚的屹立,李千瀧依其側,便是十裡煙波平湖畔綠柳的相合,即便是寬大略顯臃腫的工作服,卻也遮擋不住妙曼的倩影輪廓。
“小瀧,出什麽問題了嗎?剛剛之前我們的位置還是很精準的啊,這一會我們並沒有移動多少,來我看看坐標。”秦青伸手接過儀器,端起來掃視起來,突然臉上布滿無解和驚愕,他放下儀器,環顧四周,而後又端起儀器看了看,不自覺地搖著頭,口中念念有詞。
“秦隊,秦隊,伍叔,剛剛這股風沙吹的太過了,我們就是想涼快些,這成了風洞試驗了簡直,幸好哥幾個厚重,沒被吹跑,要是再大一些,說不定直接回太湖見到雲沐了呢,哈哈哈。。。”眾人七嘴八舌的都聚了過來。
“還吹回去見雲沐?我們都什麽結果都沒有呢,這要真回去了,誰幫他應付那些眼巴巴等著好戲的老外呀,怎麽,想偷懶了?”李千瀧看著那些灰頭土臉趕來的小隊員們笑道,言語間多半是對那位遠在千裡外的雲沐的關切。只見她嘴角淡淡的酒窩和略帶乾燥的丹唇下若隱若現的兩顆小虎牙,更是增添幾分俏皮天真。
“是,是,是。。。我們都知道你是最為雲。。不對,為研究項目負責的人呢。。。”
“可不是嘛,我們中的絕對技術骨乾,瀧女無敵。。哈哈哈”
隊員們又是你一言我一語的開始了嬉笑,一時之間確實衝淡了對剛剛突發情況的緊張,有的取下了駱駝背負的水囊,喝水並清洗著。李千瀧抿嘴看著他們,眼裡閃過絲絲微光,不覺若有所思得發起呆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