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瞳家房子西邊是一片空曠的場院,場院周遭是一片小樹林,樹林裡長著槐樹、椿樹、桑樹以及很多很多的酸棗樹,葉瞳尤其喜歡那被初秋的雨水衝刷過的半紅半青的酸棗,那帶著水氣的酸酸甜甜簡直是世間最美味的東西。 葉瞳很希望讓晴雯姐嘗嘗家鄉的棗子,只可惜還不到季節,仲夏的傍晚,濃密的樹林裡充斥著蟬的聒噪以及蚊子的嗡嗡聲。
“你帶我來這裡幹什麽?”
葛晴雯拍死飛近臉頰的蚊子,她忍不住問道。
“給你加一道大餐,”葉瞳回頭看看葛晴雯,他又道,“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在葛晴雯好奇的目光注視下,葉瞳貓著腰在地上尋覓,看到地表比螞蟻洞略大的小洞,他就動手扣開表皮,如果洞口擴大到大拇指粗細,他則將手指伸進去,接著就能勾出一隻知了猴。
知了猴,學名金蟬,葉瞳聽村裡人說一隻金蟬的營養價值簡直堪比一個雞蛋,他不清楚這是如何得出的數據,不過油炸金蟬的美味卻是毋庸置疑的。
葛晴雯見過蟬蛻,會爬的“蟬蛻”卻是第一次見到,有些好奇的捏在手裡,知了猴的爪子一陣撓動,她驚叫一聲給扔了出去。
葉瞳“鄙視”了葛晴雯一眼,他將知了猴撿起來裝進隨身攜帶的罐頭瓶後繼續尋覓……
葉瞳滿載而歸,葛晴雯看著他手中大半瓶子“蠕動”的金蟬,她感覺渾身發毛。
“你弄這些東西幹什麽?”
“油炸了吃啊。”
葛晴雯有種要吐的衝動,她看葉瞳的目光竟仿佛洪水猛獸而與他保持足夠的安全距離,同時打定主意,無論葉瞳吹得多麽天花亂墜,她絕對一口不嘗。
葉瞳回家就開始拾掇,他先將知了猴泡進鹽水裡泡了約莫一個小時,之後撈出來洗淨,用剪刀剪去那尚未伸展開的翅膀以及前後腿後放進油鍋裡油炸……
葛晴雯幫著葉奶奶準備晚餐的時候不停的瞄著葉瞳,對於葉瞳竟懂得下廚,她頗有些意外,想當年她像葉瞳這般年紀時爹娘連廚房都不許她進,即便是現在,進廚房的次數一隻手能數的過來,炒過一次米飯,結果她發現生米炒不熟……
晚上八點左右,飯菜終於上桌,除了二丫送來的油炸蝦米、葉瞳弄的知了猴,葉奶奶除了涼拌馬莧菜,她還做了香蔥炒蛋,地道的農家土雞蛋,色香味俱全,看一眼就覺得食欲大振;主食是饅頭以及熬得爛糊糊、黃澄澄的小米粥,這可以說是葉瞳記憶中最豐盛的一次晚餐。
農村的仲夏之夜,將飯桌擺在庭院裡,淡淡的月色、絲絲的涼風,飄香的飯菜,葉瞳祖孫習以為常,葛晴雯卻倍感新鮮,生活節奏很快的大都市何曾體驗到這種悠然的閑適?
葛晴雯嘗嘗這個、嘗嘗那個,任何一道菜似乎都是從未體驗過的美味,即便在京城吃過的大龍蝦也不及這盤小蝦有味道。葛晴雯原以為葉瞳會給她夾那油炸金蟬,她甚至都想到了拒絕的話,可惜陳煦隻是自顧自吃得眉飛色舞,即便葉奶奶也時不時夾一個放進嘴裡,難道真的美味?
葛晴雯按捺不住好奇心,她忍不住夾起一個、閉著眼睛放進嘴裡慢慢咀嚼。葛晴雯很難形容這種口感,香、酥、鮮、嫩,這簡直是她品嘗過的第一美味。
“晴雯姐,我沒騙你吧?這可是傳說中的唐僧肉啊。”
葛晴雯瞪了葉瞳一眼,她又一次夾起了金蟬,至於之前的“誓言”,她剛才有說過不吃嗎?
晚餐結束,
賓主盡歡。葛晴雯撫摸著小肚子,心裡感慨著如果再這般吃下去鐵定要變胖的,可為什麽葉奶奶的飯菜這般美味呢? *
葉瞳家三間土坯房,葉奶奶睡在西裡間,葉瞳睡東裡間,葛晴雯既然決定小住一段時間,葉瞳“大公無私”的讓出房間,他在堂屋裡搭起了簡易的木板床。
飯後不久,葉奶奶回房睡了,葛晴雯將葉瞳叫到堂屋裡,她先將從車裡拿出來的手繪人物肖像掛在了北面牆上並告訴葉瞳這是葛家創派祖師。
葉瞳對於祖師什麽的不感興趣,他最大的興趣是性感、時尚的晴雯姐,既然晴雯姐讓上香、叩頭,那他就一一照做,待儀式結束後,葛晴雯吩咐葉瞳做到她對面。
“葉瞳,你既已叩過頭、上過香,那你就是我葛式傳人,在正是傳授你道術之前,你要承諾恪守葛式祖訓,”葛晴雯鄭重其事的看著葉瞳,“日後你若做出有違祖訓的事兒, 即便你有一千個、一萬個不得已的理由,我也必代祖宗清理門戶。”
說到最後,葛晴雯已是疾言厲色,葉瞳隻是注視著她,心說葛式祖訓總不至於比重點中學的校規更變態吧?葉瞳聽人說起過平湖一中變態的管理方式,諸如什麽教室裡不許吃東西、晚上宿舍裡熄燈後不許吃掉渣的東西,遲到兩分鍾檢查五千字以上,這簡直就不是人過的日子啊。
“首先,修道之人需誠心向善,切記不可假借驅魔為由而行那殘害無辜之事。”
“這是自然!”
葉瞳雖然不算好學生,但總歸算是對社會有益無害的那一類存在。
葛晴雯點點頭,她也相信葉瞳不是壞人,否則也不會收他為徒了。
“最重要的一點,你須記住,生老病死乃生命必然的規律,在人間不得乾預陰司,逆天改命乃修道之人大忌,否則誰也救不了你。”
陰司?葉瞳此時不得不信,他忽又問道,“什麽叫逆天改命?”他記得葛晴雯跟他說過道術亦可以祛病消災,這豈不是自相矛盾?
“道術可救人,然救活不救死,因果報應、六道輪回,這都是定數。所謂起死人、肉白骨,這就是逆天改命。”
“道術真的能夠讓死人復活?”
葉瞳雙目放光,如果真的可以做到,那簡直太拉風了。
葛晴雯橫了葉瞳一眼,她道:“這個基本上很難,修道史上人才輩出,也僅有一個前輩試過讓死者還陽,只可惜這人亦因此而身敗名裂、不知所終。”
葉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