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431事件第三次預演結束……”
“場景解析完畢,正在重新加載……時間線校正中……”
當前坐標:
[字節宇宙] AE大區,平津市,含山醫院
[字元紀] 2107年12月12日12時正
【異常事件載入(倒計時1269s)】
……
“現在,我們來聽一首樂曲,你喜歡什麽樣的曲目?”
像正常的心理疏導流程一樣,醫生按下播放器的磁頭,舒緩的音樂從音箱滑出到人耳旁。這是一首頗具年代感的樂曲,它被承載在一張舊唱片上,這樂曲動人,美妙得讓人毫不設防。
轉換視角,這名醫師有著年輕英俊的臉龐,他黑發黑眼,面部線條清晰流暢,整個人氣質疏離,但一露出笑容,就顯得親切、可靠了。
這名醫師著裝規范,他佩有含山醫院的標準名牌,上面鏤刻著“精神科主治醫師祁聞”的字樣。
現在,我們可以看到,這名年輕的醫師,正用著可以稱作“樣板”的標準笑容,面對著他的病人。
於是,在舒緩音樂的音樂中,整個診室充滿了溫馨、祥和的氣氛。
“《銀鏡圓舞曲》。”坐在醫生面前的人突然說,“早已消失在《潮汐之書》之上的內容。”
病人用肯定的語氣繼續陳述,“這部傳說中的曲目包含了【平靜】、【反射】、【虛構】三個字節,特別是【虛構】這個字節,它是在現實不允許被寫出的部分。”
病人做出推理,“你在對我使用β級物品,【解構唱片】。”
不應留存於此世的樂曲在輕緩著繼續,但用洞察系物品去觀察,就能發現這個房間正彌漫著奇詭的力量。
醫生,或者說是祁聞,他收起了笑容,擺出了戒備的姿勢。
“我知道你們,崇高的信徒,”病人無不諷刺地說道,“你們像蟲子一樣,總是無處不在。”
唔,這好像是反派角色的標準發言?祁聞看著他表演。
“那些罪惡的源頭你們不去爭鬥?為何要與我們這些同樣低微的爬蟲計較?”
有點意思,祁聞心中想。他沉默著,然後看到病人咧嘴大笑起來。
房間裡,屬於“鏡”的力量,正在升騰。
“你們的手段和十多年前一模一樣,”病人說,“後輩,你是在邀請我,進入你的鏡域嗎?”
他狂笑不止,然後從面前的桌子上抽出一張白紙,緩慢撕碎它,動作鄭重得像是完成一項偉大的事業。
他嘴中也喋喋不休:“即使我曾經也是你們,但現在又如何呢?我要報復,要復仇!”
真是癲狂呀!這就是被異常侵蝕,被怪誕慫恿的“新人類”?
醫生看著對方怪異的行為,開始回憶名為“粉碎維基”的罪犯檔案。
這個曾經【崇高】的信徒因為家人、好友受到暴行,憤而復仇。復仇是【崇高】應許的“十二律”內容。但他的仇恨沒有節製——無止盡的殺欲在名為“凡爾登陰影”異常影響擴散下吞食了他的腦子,使這個原本高貴的“布善者”變成了偽善的“施惡人”。他將自己身邊人原先遭受的傷害十百倍報還於更多毫無力量的無辜人,只因為那些受害者擁有他仇恨對象的微小特質。
他從其中獲得了更多【仇恨】的力量,他加入了“綠樊衣”這樣的極端教派,從而為自己的惡行施為尋求更多的依仗。這樣的履歷自然遭受信仰經【崇高】的銀葉教團清理門戶,
他被捕,被判處“萬箭錐心”的刑罰,然後逃出。 現在,這個狡猾得像兔子一樣的罪犯逃離到祁聞小隊轄屬的區域……
“從那以後我就看破一切……我的血不再熱了,我的心也冰封……我看到了力量的盡頭,我知道什麽是我所需要的——真正的力量!”
他說著做夢一樣的話,連撕碎紙的動作也逐漸誇張,他因【仇恨】的力量瘋狂、失控!
“現在我逃出來了!”病人大聲說,“我還活著,所以他們都要死!”
他將手中的紙片一拋,看這些紙屑的碎片洋洋灑灑地落在地上,然後大聲地喘息。
此時醫生用一種憐憫的眼光看著他,目光平靜而冷淡。
病人在這眼光中脫力一般,委頓在地。
“你喜歡盯著人看?”病人不自覺地發問。
“我不聽你的詭辯,也不在乎你的狂言,”醫生說,“你想得到的憐憫,你的張狂,去和軌儀司的那些人表演吧!”
他逼向自己需要抓捕的對象,用【越度】縮短著兩人之間的距離,將【力量】加持於己身,再和著音樂中承載的【反射】字節,將病人給予的【粉碎】力量回彈。
“弱小的螻蟻!”醫生說,“是什麽使你如此狂妄自大呢?”
他拿出工具,將名為“粉碎維基”的罪犯緝拿,就在他準備開啟道具的那一刻,他創造的境遇卻發生異變,它被侵蝕出縫隙,這些縫隙逐漸擴大,眼見著整片空間就要崩毀。
“你上當了!”病人藏身在這些縫隙中,這些縫隙就是可以使他離開的通道。
他大聲宣告:“遊戲到此為止!”。
祁聞皺著眉,他看到男子身下的細小的紙片構成了無數違和的節點——原來在男子撕扯紙片時,他就對手中的碎屑進行了一場微小的加工,名叫【排異】的力量包裹著這些細碎的紙屑,他們破壞了祁聞製造的鏡域空間!
這就是他如此癲狂的依仗?
“我就要離開了。”病人發出低沉的獰笑聲,“我知道,你想挽留我,可是……?”
他的身形籠罩在紙片打開的通道中,面目扭曲在陰影裡,嘴角在瘋狂上揚。
突然!他的笑容凝固,他藏身的通道突然縮小,要把他卡死卡緊,他慌不擇路的爬到祁聞腳下,形容狼狽。
“咚咚咚!”
意料之外的急促敲門聲突然響起。
醫生皺起眉頭,看向那扇被敲響的門。
病人也處於驚嚇中,看向了那扇門。
“醫生,你的鏡域……”病人大口喘息,他問道,“它可以直接交互外界嗎?”
不可以,醫生在心中回答。
這個異變毫無征兆,所以,發生了什麽?
“有沒有人?”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在門外呼喊。
見沒人回應,門外的人很快不耐煩起來。
病人看到門的把手被快速擰動了幾下,門輕松的被擰開。
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年輕女性快步的走了進來。
她無視了房間裡的兩個人,直奔著兩個裝著病例檔案的鐵皮櫃,然後利索的摘了墨鏡,露出了一張經過精心妝扮的,姣好的面容。
房間裡原先的兩個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等待著下一步的異變。
女人在櫃子裡翻翻找找,看得醫生皺起眉頭。
她匆忙地找了一份檔案離開,離開的時候連門都沒有關上。醫生注意到,女人拿走的是一名名為“韓恩”的男童的檔案。
她的離開,像來時一樣迅速。
如果不是桌上還留有被翻出的檔案,醫生真會以為剛才所見,全是幻境。
“新的通道,可以連接外界?”如果可以在現在逃離,這已經是病人目前最大的訴求了。
病人嘗試跟隨女子走向門的方向,醫生玩味的看著他。
病人停了下來,他感覺到自己的面前存在一堵空氣牆。很顯然,這扇門對他並未打開,他必須留在這處空間,面對不想面對的人。
那剛剛是侵入了新的平行空間?
是異常!病人心中狂跳!隨時能夠吞食生命的異常!使他陷入到如此境地的異常!
他一定要選擇離開這裡!
病人企圖製造出新的排異點,打開通道離開這裡。他拿出還未用完的白紙,瘋狂的扯碎它!
這些白紙眼看著,就要創造出新的空間裂隙!
但是,發生了如此變化,醫生已經無意與他玩什麽把戲了。
所有屬於這片領域的傷口都已經彌合,它們留下的痕跡上卻長出蛛絲——就像落入的蛛網的蟲蠛一樣,病人被拇指粗的,密密麻麻延伸著的黑色絲線裹成一團,這儼然是β級評價的【深淵蛛網】構陷出的道具效果!
這是陷阱,也是誘捕!他們早有預謀!
房間裡的紙片全部消失,仿佛它們從來沒存在過。
它們也確實沒有存在過,這全部是【虛構】字節編織的謊言!
“你!”病人掙扎著,“我早該想到的!”
幾分鍾前,在病人的眼中,桌上存在一張【虛構】的紙,他把這張紙撕碎,想讓它作為【排異】字節生效的介質,幫他打開空間,離開眼前的困境。
可紙是【虛構】的,【排異】沒了依托的介質,自然不會與這片空間發生反應!
原來他從一開始就成了撲火的蛾子!而醫生卻像貓兒戲耍老鼠一樣,玩弄著一切,看他滑稽的表演!
他徒勞的掙扎著,卻很快被更多的蛛絲淹沒。他整個人化成了一個黑色的繭,繭驟然收縮到蠶豆大小。
然後醫生撿起了這枚繭。
他轉頭看向那扇不應該被打開的門,他能聽見門外能隱約傳來的走路聲、說話聲。
“啊啊啊!”突然傳來一聲尖聲驚叫!
緊接著又腳步聲傳來,要撲向醫生的方向。
“咚!”
他聽見重物被擊倒的聲音。
“救命!誰來救救我!”這是活物在互相撕扯。
然後一張人臉,一張布滿血跡與爪痕烏黑人臉突然倒在他面前的這扇門口。
醫生走了近些,他眼前出現了一部焦炭一樣歪歪扭扭的軀乾。
這幅軀乾大幅度地抽擺了幾下,再也不動了,它留下黑色的血跡,蔓延在醫生腳下。
這是異常?醫生覺得毛骨悚然!
他拿出一枚戒指,閉上眼感知,嘗試著去關閉自己的鏡域。
鏡域順利的收束。
然後他睜開眼,發現眼前的所有異狀全部消失……
這是發生了什麽?
“娜娜,‘粉碎維基’已被抓捕。”醫生打開小隊通訊器, 向隊友回報情況,“但是可能出了問題,你要做好準備……算了,我們見面再說吧……”
危險的預感依然留存……
他強行按捺住心中的不安,像往常一樣做起儀式,探查著周圍的能量場是否真正發生異變。
“【博愛】,【平和】,【崇高】。”心中默念著這三個字節,他向外散發感知。
似乎一切如常……
等心緒平靜下來,祁聞發現自己沒有馬上得到“崇高”的回應。
然後,他看見黑色的羽毛在視野裡飄飛,透明的散發著能量場的細小結晶懸浮在空中——一股新的力量湧入到他所在的空間。
這時,房間裡的燈光閃爍了一下。
“這裡是娜娜!祁聞,我們被卷入……來不及多說了……”他的通訊器發出呼叫,但很快被掛斷。
真的發生事故了!
“請注意!當前收到橙色警報!”
打開公共通訊終端,已經沒有信號了,他看到剛剛被接入的警報信息:
“重要警報!橙色級別!本市G3坐標點發生異變,侵蝕度大於3.25,危險性中高,請周邊人員及時疏散,進行緊急避險。”
窗外的風吹過,風真實地吹過了祁聞的臉,吹過了被翻亂的、大敞著的資料櫃,吹動著之前被女子翻找出文檔,眼前一切如此真實——仿佛它們本該存在一樣。
【異常事件載入中……】
祁聞看到被風翻到的病人檔案的第一頁,一個灰眼睛的長發的女子在紙頁上笑著,笑容哀傷又清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