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開始吧。”
坐於長桌上方的人話音落下,桌面繪畫著酒杯圖案的邊緣修然升起藍色的微弱火焰,將整個房間變得明亮了一些。這時可以看見,左邊分坐的二人長袍背後,分別閃著細小詭異的紅光與綠光。
“是。”坐於長桌兩側的三人微微低頭行禮。
“第一道門依然沒有進展。”靠近上方一點,身後閃著紅色光芒的人發出聲音,但這個聲音更像來自機械與電子合成而非人的聲帶,“按照第二道門的靈感,目前已經嘗試了179種初始物種的組合。”
說完他再次低頭行禮。
接著他身後的人開口說話,嗓音正常,是明顯的所羅門男性:
“南伯尼群島沒有異常。我的人會繼續向南深入,接下來會考慮進入迷霧海。”
然後他也低頭行禮,示意自己的話講完了。
接下來右手邊的藍色光芒中,穿黑袍的男子也開口:
“我們會注意森林裡的情況的。關於唐考斯這個名字,我們隻查到了一個平民年輕人,懷疑對方可能是某個頑固的貴族勢力用的假名……”
不等他說完,坐於正上方的人輕笑了一聲:
“有一些小爬蟲在我們眼皮底下,他們之前的隱藏做得還不錯,但最近動作大了點。”
隨著話音,他背後全黑的眼睛似乎顏色加深了一點。
“你們觀察一下,也提醒一下古德裡安,不要讓他們破壞了這裡的計劃。”
“如您所願。”
……
……
接下來的幾天,唐考斯過得還是相對愜意的,至少比當初在警察廳做實習生的時候舒服多了。他按照雷納·倫貝裡的要求,每天早上10點到平克托街道的事務所做一些日常的雜事、冒充前台、簡單打掃衛生,然後下午3點準時下班享受自己的私人時光,同時想辦法搜集索奧勒·法蒂的一些資料。
而且最重要的是,對方答應每周給他6個迪拉的薪水,換算下來他一個月幾乎可以拿到1奧雷了。
他沒有問有關異化、配方、圖釘這些奇怪詞匯的相關知識,因為他相信他那天晚上的經歷是許多人一輩子都見識不到的,只要他能成功加入這個組織,再加上自身的特殊能力,這些知識自然會有機會了解到。
但是,真的要去狩獵那個索奧勒·法蒂嗎?根據他這些天的了解,這人目前35歲,在中心區出任治安官,頗受當地城區市民的尊敬。而且他是平民出身,年輕的時候曾被授予“共和國衛士”勳章,有過兩年帕倫索爾服役的經歷。
按照這個資料來看,不論從動機還是難度上來講,他都很難下得了手。當然,唐考斯覺得自己畢竟還是有些與眾不同的,雖然這個技能對於戰鬥沒有什麽幫助,但他可以搜集足夠多的資料,摸清楚對方行動習慣,找到機會以後通報給雷納他們,讓他們來處理最後的戰鬥問題。
還是先看看吧,如果對方並不是什麽無惡不作的貴族走狗,那就不要進入組織也行,自己最後帶著父母換個城市生活吧。
“早上好,倫貝裡先生。”
他一邊想著,一邊走進了流浪者偵探事務所。今天早晨的雷納看起來有些慵懶,雖然已經穿戴整齊得體,但看起來依然沒睡醒,打著呵欠回了他一句“好”,然後走到牆角泡起了咖啡。
“衣櫃裡找一身適合自己的西裝,今天跟我去出去一趟。”
出去?按照他的級別,
現在應該涉及不了太多的任務,上次原本也只是想去接人,可沒想到發生了後續的附加環節。 不知道是找貓還是捉奸。
雖然這樣想,唐考斯還是聽話的找了一件淺灰色西裝給自己穿上。他走到旁邊的全身鏡前,只見裡面的男子金發褐瞳,臉龐棱角分明,雖然因為剛畢業不久看起來還有些書呆子氣質,但穿上西裝搭配深藍色的領帶後已經頗有些英氣。
“要是再有一副眼鏡就好了,”唐考斯不禁又想到了那名叫做喬伊的導購小姐,“沒事,只要能這樣幾個月,我就能去買一副了。”
“該走了,邦德先生。”身後傳來雷納帶有嘲諷意味的聲音,唐考斯連忙回頭只見對方早已下樓,他趕緊走出辦公室鎖上房門,也跟著下去。
看來倫貝裡先生也喜歡看古代電影。
駕駛著事務所的黑色轎車,按照後座倫貝裡先生的指示,兩人來到了中心區靠近東十字軍區的一處帶有花園的別墅前。
“他們給我的目標索奧勒·法蒂就是在中心區工作,不知道今天出來會不會和他有關系。”唐考斯把車停好,跟隨雷納來到別墅前面的黑色鐵門前,看著那個藍頭髮的年輕人像一位真正的紳士一樣整理了衣著,然後伸手按了門鈴。
嘀……
門鈴盒上傳來電流的響聲,唐考斯也趕緊站到雷納身後,像模像樣地整理自己的著裝和髮型。
不久,鐵門發出哢的聲音,隨後緩緩向內打開,一位個子較高,膚色為黑色,穿著修身馬甲襯衫的中年管家模樣的男子探出身來。他頭髮稀少,鬢角已經有部分灰白,一隻眼睛只有白色的眼球,看起來已經瞎掉,神情嚴肅地看著來訪的客人。
“早上好,伊比奇先生。”雷納含笑問好。
“早上好,倫貝裡先生。主人這時候已經出門了。”伊比奇回答道,聲音低沉。
“我們是來拜訪您的,這位是我的助理,唐考斯·裡德。”
聽到助理這個詞,伊比奇抬頭看了唐考斯一眼,唐考斯趕緊低頭行了一個禮。
“早上好,伊比奇先生。”
“那請進吧。”說著,伊比奇將門完全打開,然後慢慢讓出一個身位,待二人依次進入後才關門跟了上去。
唐考斯跟著雷納的足跡走入客廳,看後者很自然地坐在了中心茶桌側面的沙發上,管家伊比奇先生端來兩杯紅茶,一杯放在雷納身前,一杯放在茶桌正面的沙發前,隨後自己也落坐。
唐考斯明白這是對方沒準備讓自己坐下,他不清楚這是否屬於貴族們的禮儀,只能站在雷納身後,半低著頭用余光觀察周圍的環境。
沒有酒櫃……茶桌看起來不算奢侈,沙發也和我家的差不多嘛……餐桌好像是家具連鎖買的……沒有女仆與傭人……
“好像不是什麽大貴族。”他得出自己的結論。
“伊比奇先生,我們的人前兩天遇到了一起沒有見過的異化現象,懷疑是新的路線,希望您能提供相關的知識。”
雷納輕抿了一口紅茶,放下茶杯開門見山地說道。
“具體是什麽表現呢,或者你們是否有當天的視頻?”
看起來這位管家不簡單,是異化方面的相關學者,倫貝裡先生這次帶我來是想讓我旁聽這方面的知識?
“有的。”
唐考斯還在發呆思考,就看見雷納轉過身來給了他一個眼神,好像示意他把當天的視頻播放出來。
什麽?我那天都快嚇得半死,哪有什麽時間錄視頻啊?
看到雷納微笑著投來目光,而旁邊的伊比奇先生也嚴肅地看著他,等待他拿出相關的視頻,唐考斯頓感手足無措,雙頰輕輕漲紅,感覺自己像一個被老師叫到講台上卻什麽也不知道的學生。
“呃……”
“哈哈哈,我忘記你之前已經發給我了。”
他正要說話,雷納突然笑了起來,接著轉身伸出右手食指,只見上面藍光閃爍,投射出一道半透明的畫面,畫面上正是當晚的戰鬥錄像。
從錄像的視角來看,攝像頭應該是在克萊爾身上的某個地方。整個錄像非常完整地記錄了齊林斯基跳出車頂到最後消失的過程。
唐考斯感歎的同時,都忘了剛才自己的窘境。
“確實是沒有見過的異化路線,軀體的魚鱗化以及疑似有神志侵蝕的副作用,我想配方的主材料可能是……”
說道這裡,他又抬頭看了一眼唐考斯。
“哈哈沒有關系,裡德先生是新羅馬大學超自然學科的高材生,對異化有一定的了解。”
這又是什麽,我是人文專業畢業的啊,而且我根本不知道什麽是異化。
唐考斯心中又是一陣慌亂,但還是略帶尷尬地欠身笑了一下。
“我沒聽過新羅馬大學有這一門學科。”伊比奇還是一臉嚴肅,直視著唐考斯說道。
我也沒聽說過,為什麽我來的時候不能先提前對好口徑……他只能在心裡想到。
“這涉及到一些機密。”雷納一本正經地回答,好像確實有這樣一門學科一樣。
伊比奇看得唐考斯心裡有些發毛,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我推測配方主材料應該與迅猛龍魚有關。如果確定是新的路線的話,那只能是西區那些人流傳出去的,只有他們還在做這方面的實驗。”
西區也就是西十字軍區,自從放逐者們將他們的聚集地選在那裡之後,許多貴族也從那裡搬了出來。而且在他們的口中也不願意稱呼那個城區的全名,似乎與東十字軍區的地位不再等同。
“那這就解答我們的疑惑了。”雷納聽到這裡好像很開心,他旋即站了起來,主動握住伊比奇的手,“非常感謝您,伊比奇先生。”
“還有我們,尤其是裡德先生希望能得到更多關於異化的知識與資料,主要是一些學術方面的原因,請問您方便提供嗎?”
“常識性的東西沒有問題,我可以通過郵件發給你們,但我想他應該已經掌握了。更多的知識因為只有紙質的書籍,所以只能在這裡查閱,不能帶走,很抱歉。”
伊比奇很自然地將手從雷納手中抽了出來。
雷納表情依然帶著微笑,他轉過頭來對唐考斯問道:“你希望在這裡查閱嗎?忘了介紹了,亞力克斯·伊比奇先生是超自然領域的專家,你如果留在這裡可以向他請教許多問題。
“另外,這間房子的主人也是位名人,他是中心區的治安官,索奧勒·法蒂先生。”
這……唐考斯強行控制住面部的肌肉不要做出太過誇張的表情:
“我想先從常識性的資料看起吧,看看與課本是否有出入。”
……
……
梧桐區,沃夫林花園大街的一棟公寓裡,伊凡·巴雷爾一動不動地貼在房門內旁邊的牆壁上。雖然是早上,但她的家中窗簾緊閉,也沒有開燈,各種電器全都處於關閉狀態,整潔齊全的家具安靜擺放於幽黑的屋內。
她剛才聽見有人在敲門。
力氣不重,節奏也不快,看起來像是在試探。正因如此,她不敢發出一點聲音,小心翼翼地移動到門邊試圖聽清楚外面的動靜,在經歷了丈夫的死亡、深夜的凶案以及齊林斯基異化等一系列事件後,她覺得自己也變得十分不安全。
篤,篤,篤。
敲門的聲音又響起,隨後外面傳來了一個男子的聲音:
“巴雷爾女士在嗎,我是梧桐區警局的塔莫托·夏,我們見過面的。”
警察來找我做什麽,他們不是管不了嗎,而且就算他們能查出來凶手是朱利安·古德裡安,又有能力幫我報仇嗎?
伊凡很糾結,不知道要不要開門,卻聽到外面又傳來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
“你幹什麽,這是我家?”
“你好,我是梧桐區警局的,想請問巴雷爾女士……”
“我不認識什麽巴雷爾女士,你們找錯人了,如果你再不離開的話我要撥打你們警局電話了。”
這個聲音她認識。接著,她聽到公寓的密碼鎖發出一陣音樂,隨後是哢哢的鎖扣打開的聲音,那聲音的來源推門而入,又迅速關上了門。
伊凡與克萊爾對視不語,等到外面的警察終於走遠,她開口問道:
“你怎麽……”
“我是來邀請你加入我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