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還沒明白過來他怎麽又扯回那丹藥了。
藥老繼續說道:“地品靈丹都是經歷過丹劫的,而且那些還都是剛出爐的地品靈丹。”
“這小子一次性將他們全吃了,怎麽可能一點事都沒有!”
“雖然現在看起來,似乎是沒有作用在他的身體上,那是因為體現在這雷劫上了啊!”
“依老夫看,應該是那丹劫的丹劫之力,全匯聚在這天雷上了,才形成了這似滅仙雷一般的效果。”
他說得煞有介事,險些將青雲給唬住了。
畢竟青雲不懂丹藥。
藥老顯然已經將自己說服了,他也沒見過一次性吞服十二顆化神丹的狠人,但他更沒見過這種程度的雷劫。
兩件離奇的事發生在一個更離奇的人身上,藥老自己將自己腦補通了。
公孫炎也聽得恍然大悟,心中暗道鐵錘長老說得對,這種在渡劫時狂磕丹藥的行為,也就宿星適合做。
他渡化神劫時……要不還是別用化神丹了。
青雲思考了幾分鍾藥老的話,最後得出了“自己為何要思考藥老的鬼話”的結論。
回到當事人身上。
這道血色雷霆直接穿透了白雲傘的阻擋,也無視了旁邊的金身,精準落在了宿星身上。
各大長老大能們都看不出來的天雷,他看出來了——
【初階滅仙雷?滅仙雷的雛形,內含一縷“仙機”,渡之則明仙道感悟,敗之則灰飛煙滅。】
【極其危險!極其危險!極其危險!】
【???未知??操控?】
最後那一行,宿星沒有看到。
他的全身心都被一股濃到極致的絕望與悲哀攥住,肉身上的痛楚反倒成了其次。
就連盤谷都受了影響,在宿星的識海內呆了雙目,一臉生無可戀,自厭自棄狀。
白雲傘的雪白傘身都被電光澆成了紅色,它在心底呼喚宿星,無果。
宿星還沒來得及吞下心劫丹。
他的心魔劫,似乎和最後一道天雷……一起來了。
**
宿星對自己現下的處境很無語。
往上看,是陡峭的崖壁。
往下看,也是陡峭的崖壁。
他,卡在了懸崖的半山腰。
懸崖半山腰裡也根本沒有什麽山洞,只有一處伸長了的樹枝。
而他就吊在這樹枝下方。
腳下涼風習習,踩不著實處,掛住他的樹枝似乎隨時可斷。
要說不怕……那是不可能的。
但他卻出奇的很冷靜。
就好像,這地方是他自己找過來的。
當然,前提是不能看腳下。
他剛才看了一眼,就好似突然被某種大恐怖襲上身,其中滋味他不願回想。
他得想個法子,爬上去。
宿星內沉丹田,悲催地發現這具身體的丹田完全可以等同於被廢無異了。
用專業一點的術語,他目前的體質可以稱之為“天漏之體”。
無論吸收靈氣還是魔氣,都只是跟普通的呼吸一般,怎麽來的怎麽傳回去。
根本存不住。
丹田沒用,宿星便想靠神魂。
他倒是能隱隱感知到自己的神魂,且他的神魂之力還不弱。
只是……他平常也沒怎麽修習過神魂之術。
這不弱的神魂,也只是能稍微放大他的五識,在這懸崖危局前……
也沒用啊!
宿星又往上看了看。
風吹起他上方的樹枝,吹落了幾片樹葉,非常蕭瑟。
再上方除了崖壁,就是朦朧的雲霧,他看不清,但估計也和這蕭瑟的冷風一樣,不會有人來的。
他到底是怎麽來的這鬼地方?
他總不會是自願跳下懸崖的吧?還是是誰將他推下來的?
宿星傾向於後者,
可誰沒事這麽針對一個無法修煉的廢人?吊著他的樹枝突地晃了晃,宿星心頭一緊,抬頭看去,心中奔騰過數百匹可愛的馬兒。
這樹枝……要斷了。
宿星優良的視力讓他清晰看到了那樹枝上的裂痕。
看狀態,似乎撐不了多久了。
宿星:“……”
這局根本破不了。
除非有外力介入。
可這裡連隻鳥或者蟲子都沒有,怎麽可能還有人?
怎麽看他都只能選掉下去這一條路。
掉下去?
要不……掉下去算了?
宿星正在給自己做著心理準備,他目前也只能這麽做了。
“哢嚓——”樹枝開始斷了。
宿星深呼吸,往下瞥了一眼。
嗚呼的風吹得更猛了,一望無際的深淵就如即將吞噬他的血盆大口。
這麽高掉下去……
怎麽可能還能活下來?
他的身體突然往下落了半截。
沒掉下去。
那樹枝隻折了一半。
饒是他再好的修養,也憋不住罵出了聲。
“有病吧,玩人心態也不該這麽玩的。”
發泄完後舒服了些許,卻意外收到了另一道冷清的嗓音回復。
“誰……在那?!”
說話聲似乎是從他的下方傳來的。
宿星驚了。
原來被困在這裡的不止他一人。
莫非下方當真還有其他的生機?
“你在哪?”宿星問道。
底下說話的似乎是個女聲,語氣偏冷,道。
“下面有一個土塊,但只能容納一人。”
宿星聽到前半句話才展開的眉又收了起來。
“你的附近還有沒有可以緩衝的……我快要掛不住了。”
對面遲遲沒有回應,宿星等不了了,又道:“閣下要是能幫我,還請閣下相救一回,兩個人總比一個人面對要簡單。”
“我的丹田無法存儲靈氣,我只是一介普通的凡人,不會對閣下造成什麽威脅。”
耳旁又傳來幾道清晰的“嚓啦”斷裂聲,宿星直覺這樹枝要徹底堅持不住了。
“嗖——”
一把飛劍突然嵌在了他的腳下。
樹枝斷了大半截,枝乾墜落深淵。
宿星沒掉下去,而是踩在了突然飛上來的飛劍上。
雙腳有了實感,宿星稍稍安心,揚聲道:“多謝閣下。”
“你會劍嗎?”底下沉默了會,突然出聲發問。
宿星:“……我可以現學。”
這種時候當然不能說不會,下面那人明顯實力要比他強,或許說不定就是能夠破此危局的關鍵。
一個沒有修為的凡人說他能現學禦劍。
這要在以前,念晴定是不信的。
但現在的狀況也容不得她多去挑剔,即使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她也得鼓勵那人試試。
“我會一點,我可以教你,你快點學。”
宿星忽地意識到一個大難題:“……可我體內沒有靈氣,也能夠學嗎?”
念晴這次回得很快:“可以學,我父親和我說過,劍意就不需要依靠靈氣。”
“你若是悟出了劍意,咱們或許就能一起禦劍上去了。”
劍意?宿星隱隱記得劍意似乎是可以和“道”相比拚的存在。
甚至對於職業劍修來說,劍意要更重要一點,因為悟出了劍意就天然踏上了“劍道”,只是“劍道”比較粗淺與寬泛。
雖然以“劍道”成就合道期的戰力也不會弱,但終究難以擠上第一梯隊的“四九大道”。
宿星回想完後又自顧自愣了愣,這些設定好似是自然而然出現在他腦子裡的。
除了那些設定以外,他還想起了自己這具身體的名字——
李思歸。
宿星忍不住問她:“你有靈氣,你可以修煉,為何不自己禦劍上去?”
“小子慣來勤奮聽話,學習速度也快,還望閣下上去的時候能再捎我一程,我可以與您發誓。”
念晴聽了他這一通“不求上進”的話後瞪圓了眼,反問道:“我要是能上去,我還會在你的下面嗎?”
宿星只是詐她一詐,聞言繼續裝作不解道:“那是為何?”
念晴語聲帶上了些沮喪:“我不會禦劍,我的腦子知道怎麽做,但我的身體做不到,你明白這個意思麽?”
宿星試探地猜測:“資質所限?”
念晴不想過多解釋:“差不多吧。”
她不想解釋只是不想繼續耽誤時間了,那小子一介凡人之軀,那可是會餓會渴會病的,得抓緊時間練起來才行。
“我好歹還有些修為在身,死的肯定比你慢,你快點開始學,悟出劍意我們就有救了!”
只要能爆發出劍意,她的父親肯定能感覺到,進而過來尋他們。
就算她父親真的忘了……那都能喚出劍意了,區區禦劍飛行不過是更簡單的事!
念晴給自己灌了幾口心靈雞湯,打起精神來喊道。
“你要用心去感悟你腳下的劍,那可是件極品靈器呢!”
“我先教你幾個基礎劍訣的要領,你先記著。”
“右手大指掐酉文,無名指屈於大指下,食指、中指並攏伸直……”
宿星打斷:“酉文是哪?”
念晴:“……你還真是一點基礎都沒有啊。”
“大指掐五指自根部起算第二、三節之間,就是酉文。”
念晴將自己知道的“劍訣”都講了一遍。
她總結道:“我現在想起來的劍訣就這些了,如何,你有什麽感覺沒?”
宿星也很努力地跟著她的口頭教導做了一遍。
“有點。”他回道。
念晴驚喜:“沒有靈氣你也能練出感覺來?你果然有天賦,咱們繼續!”
宿星:“……好。”
他哪有什麽感覺,感覺手指快折了算嗎?
但這話不能說,他難得接觸到真正的仙人之法,即使他暫時還沒學會,那也是能多聽一點是一點。
繼劍訣後,念晴又相繼分享了自己所記的有關“劍指”、“劍五行”、“砍瓜劍法”都口述給了宿星。
她總共講了三天三夜,講完後還順帶告訴了宿星“如何保養劍”、“如何挑選劍”。
理論知識確實是相當豐富。
宿星很感激。
這一夜,念晴坐在懸崖上的土塊上,疲憊道。
“該說的我都說完了,我累了,我想喝水。”
她仰頭看著上空那一道若隱若現的黑點,不禁對他的毅力油然而生一股佩服感,誇道。
“你的體力還真出乎我的預料,我以為你第二天就會喊累了。”
那小子的身體可只是一介凡人之身啊。
她說了三天,也說清醒了。
雖然上面的小子每次都回答她,說自己“有點感覺”,“似乎看到劍動了”,“全都背下來了”之類的話。
但她在下方可是一點靈力波動都沒感覺到,就更不要提劍意了。
指望這小子悟出劍意,還不如指望她的身體突然開竅,能夠駕馭住靈氣來的可靠。
宿星:“多謝。”
“你說你有兩柄劍,可否再借我一把劍試試?”
少年的聲音從上方傳來,語氣認真,不似玩笑。
念晴詫異,心中又是一陣猶豫。
她另外一把劍是拿來給自己報名用的呢,萬一她腳下這個土垛也塌了,她還能踏在劍上。
丟給那小子……他能不能練會都是千萬分之一的渺小可能,更重要的是……
萬一他不還給自己了,那她怎麽辦?
“右手大指掐酉文,無名指屈於大指下……”宿星的口中突然喃喃起了念晴所教授的劍訣口訣。
念晴被打斷思緒,疑惑地看著象征著他坐標的黑點。
隨著宿星的念誦,他腳下踩著的那把赤色長劍居然開始抖動,好似揚起一陣“嗡嗡”的劍鳴聲。
念晴驚了。
她看到那把劍動了,從崖壁間往外拔出了幾寸。
“小心!”她禁不住驚呼。
還好那劍只是往下滑落了幾尺,便停了下來。
她能夠看清那小子的身形了。
果然還只是個少年。
宿星做那一出只是證明給她看自己真的從她口述的那些“劍道要領”中悟出了什麽。
“隻用我腳下的這一把劍,我不好實驗。”他也看到了下方小黃點上的一個看不清臉的藍衣女子,對她道。
“若是閣下能再借我一把劍做嘗試,我或許可以再去窺探一番那‘劍意’之境。”
他說得非常誠懇。
念晴震撼:“再?難不成你還真感悟到什麽劍意了?”
“怎麽可能,老娘,呸,小女子我練了快十七年的劍,從來就沒感受到過什麽劍意!”
別說劍意,她連禦劍飛行都還沒學會。
不過她早就接受自己在修行上糟糕的天賦,只是對宿星輕描淡寫的講述有些難以接受。
難道這就是天才?
她雖然期待奇跡發生,但當這奇跡真的發生在一個凡人少年身上……
“我姑且信你了,你沒修仙,誓言根本就對你無用。”
“再借你一把劍,必須要將我給救出去!”她憤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