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夜對自己能上登仙梯,也有些意外。
她本來已經做好了被這登仙梯排斥,要費好些功夫,乃至與宿星分別的準備了。
雖然早就做好了失敗的準備,但她還是想要試一試,不然,她……不甘心。
也還好她試了。
千夜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的白色龍形手環上,又稍稍偏頭看向身旁撐著白雲傘的少年。
在少年身旁,還跟著一隻白如雪的神獸乘黃。
千夜看著乘黃怔了怔。
她隱約記得,乘黃的頸間,一直都掛著一隻獨角。
宿星與她說過,這隻獨角……就是她們第一次見獨角獸時,那隻獨角獸的角。
但她現在看向乘黃的頸間,忽然發現那隻獨角消失了。
他們此刻的位置,恰好位於登仙梯的最中心。
仙武大陸的大能們無法看透的登仙梯內部之景,難以堪破的天道迷障,卻攔不住國運系統。
又或許……
天道並沒有限制國運系統。
觀眾們只在他們剛踏入登仙梯時,白屏了片刻,之後便都看得一清二楚。
“喂喂喂,你們注意到沒有,乘黃寶寶一直帶在脖頸前的那個獨角,好像……突然消失了?”
“不是突然消失的,之前我就發現顏色變淺了,我還發了好幾條彈幕。”
“話說不是說仙魔兩道天生排斥嗎?要真排斥的話,他們倆怎麽可能一起上登仙梯啊!”
“我有點沒明白星神為什麽撐傘,這登仙梯裡看著也沒什麽危險呀?”
“拜托,咱們都是修行人了,還有人不知道威壓嗎?你看不出來,不代表他們就感受不到,而且……我個人覺得,星神撐傘更多的是為了保護夜神吧。”
“咦,夜神怎麽突然不走了!”
宿星也停下步子,側頭,擔憂地看向千夜。
千夜微微搖頭,眼底有幾絲懼色流過。
“我……不能上去。”她的面色白了白,輕聲道。
她感受到一股極強的斥力,似是她只要再敢往前踏一步,就會被這斥力絞殺成同魔氣一般的存在。
果然,這登仙路,就不可能這麽順利。
若是能帶人一起成仙,那忘情長老又何必斬情絕欲,大陸上又何須留下修仙是孤獨的警言?
宿星眉頭緊了緊。
他看到千夜身後,那來時的登仙路——
【登仙梯(已銷毀),成仙之路,沒有退路,既選擇了開創大道啟動新紀元,便承載了天下之義,眾生希望,為天下之表,不可後退。】
雖然千夜身後的登仙路看上去與之前並無多大差別,外界也根本看不出發生了什麽變化。
但金手指的提示不會有錯。
這登仙路,退不得。
可千夜也無法再前進了。
他要是舍下千夜,自己前行,那他所走過的登仙梯,是否也會變成同這已銷毀的登仙梯一樣?
那千夜……
不會被一同銷毀吧?!
盡管有國運系統給予的五次死亡機會在,可國運系統自他開創文明大道後便一直沒有作聲。
聯想到它之前連個先天仙器都具現不了,宿星很懷疑,國運系統還能否對付的了……現在的天道法則。
他不想賭。
千夜抱歉道:“你,自己走吧,我在這,看著你。”
宿星凝著臉色告訴她:“不能……後退了。”
千夜反應了一會,便也跟著往後看去。
在她的視野中,那登仙梯還是同上來時一樣,縹緲神聖。
她有些不明白,但宿星不會騙她,宿星說不能後退,那身後這登仙梯便是退不得了。
自己說在原地看著宿星,宿星卻告訴她不能後退,稍一聯想,千夜明白過來。
她應該……也不能站在原地等宿星。
千夜的面色愈發白了。
宿星忽然看了眼旁邊安靜的乘黃。
之前沒注意,現在才發現,原本看起來軟萌可愛的乘黃幼崽,居然已經長成了成年體。
乘黃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卻沒有回視過去,而是偏頭,往右側看去。
“呦——”乘黃往後伸了伸前蹄,輕鳴一聲,將宿星二人的以及觀眾們的注意都吸引了過去。
在眾人視野前,那原本只有一條拾級而上的雪白天梯旁,竟又多了一道深紫色的迷霧。
乘黃口吐人言,望著那層迷霧道:“獨角……變,變成這樣了。”
變成成年體後,它的結巴症狀好轉了不少。
千夜看向那團深紫色迷霧,眸中瞳色悄無聲息地又轉成了昳麗的紅。
在登仙梯外圍觀的大能們也注意到了乍然出現的色彩,深紫色混在白色之中,還是
很顯眼的。
“咦,何時多了一團紫色的迷霧,老夫怎麽沒注意到?”有人驚呼。
“不對啊,記載中沒說登仙梯還會有這種色的啊?”有人疑惑。
“傳說也就出現過一次登仙梯,說不定每個尊者的登仙梯都不一樣呢?”有人不以為然。
“藥老說得在理,畢竟他們是兩人一起上的登仙梯,有點特殊才是應該的。”有人附和。
只有不知何時出現的天機老人,站在商垣文旁邊,雖是笑著,眉目間卻滿是肅然之色,道:“垣文,你可算出了什麽?”
商垣文緊緊盯著那片顯眼的紫色,又看向高天上的紫色倒計時。
“和那神獸有關?”他的目光又落在了雲霧中的兩道模糊的背影上,準確的說是落在稍矮一些的千夜身上,“不對……”
“師父,”商垣文的眸色亮的驚人,正如他接下來說出口的話,“這……是另一條成仙路?”
公孫炎聞言,錯愕地朝他看來。
天機老人捋了捋胡須,卻是歎了一口氣:“仙?到底……什麽才叫仙?”
“師父?”商垣文不解。
“孩子,你算得對,也可能不對。”天機老人笑了笑,似乎是說了句廢話。
天機老人又道:“那條深紫色的登仙梯,生死交織,生源自於獨角獸的角,死……來自於那女娃本身,還有羅睺尊者的氣息。”
商垣文聽得似懂非懂,又生出了些許無力感。
都是同一批進入國運世界的人,大夏的兩位選手卻都要飛升了,而他不提飛升,如此多優勢加持之下,連距離天機老人的水準都還有不遠的距離。
父親要是看到他如此蠢笨,也會對他失望的吧?
**
火星,商湯國。
早在千夜與宿星一同進入那道登仙梯時,商湯的國師,也就是大祭司,便第一時間催促大夏趕緊去尋找紫色的神獸。
大祭司的原話是:“神鳥也好,獨角獸也行,此事事關兩位國運選手,你們若想他們安全回來,便一定要去尋這些神獸!”
“速度越快越好,務必要在那紫色倒計時歸零前將那些神獸出現之地都看守住!”
大夏得到消息後,也不問原因,商湯大祭司說得話本就不需要原因,他的每一個字都可以算得上是耗盡壽元得來的預言。
更何況此事還與兩位身份等級最高的國運選手有關。
大夏立即便頒布了優先程度最高且最緊急的命令,更是再國運直播間強調了多次——
“發現紫色神獸的消息請務必聯系當地警方,一條消息獎勵十顆中品靈石,消息屬實獎勵十顆上品靈石,更有各類高等靈器、丹藥……”
“隱瞞不報,惡意散步謠言,欺騙獎金者,一律按危害公共安全罪定罪……”
第一時間得知消息的大夏官員還想在向大祭司多打聽些許信息。
可他不知道的是,大祭司在說完那兩句話後,便當場暈厥了過去,現如今正沉睡不醒地在全商湯最頂級的醫院病房內掛水。
宿星看向那處紫色迷霧——
【升仙梯(魔修),千夜已完全領悟本紀元主宰之道——末日之道,此為第四紀元,羅睺所悟之道。】
【本不該存在,因受神聖獨角獸的獨角牽引與羅睺之令,特別搭建而成,只有千夜可以進入。】
千夜也只能走這條路了。
宿星正要問千夜,卻發現千夜正紅著一雙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那團紫色迷霧。
她垂下的手指微微發著顫,有幾道鮮血緩緩沿著掌心淌下。
她在極力克制自己的本能。
宿星愣了下,當即握住千夜的手,將經過文明大道轉化後,特有的靈氣輸了進去。
若是用生之道意,會與千夜的體質相悖,非但無法讓千夜恢復,還可能會造成更重的傷勢。
包容萬千的文明之道便不會有這種困擾了。
宿星敢說,他的道,才是當世最強之道,能兼容萬物,和諧共生。
千夜不僅手上的傷口恢復了,那股怎麽也壓製不住的混亂感也淡去了。
她醒了醒神,看向宿星。
“我看到,裡面,有天梯。”她微微抿了抿唇,對宿星道,“道,指引我,進去。”
既然她無法前進也不能後退,那便只有眼前這唯一的一條路可以選擇。
“嗯,這是你的升仙梯。”宿星眼中都是讚賞與鼓勵之色,道,“那,我們在……''仙界''再匯面。”
說到仙界二字時,宿星的口吻低了幾分,似乎多了幾絲玩味在。
“好。”千夜不作他疑,點頭應道。
她想到自己在極幽之地看到的那些群眾,以及冥尋妖告訴自己的信息,心中對所謂的“仙界”也有了幾分猜測。
二人眼神交匯片刻,便於此處暫時分道揚鑣。
**
接下來的天梯,宿星每走一步,便感覺身體越輕一分。
他慢慢感知不到默默跟在身旁的乘黃了,就連腦中的記憶也開始淡去,如睡夢中被拂上了一層絲白的紗。
虛實難辨,便不要去辨。
他的眼中只有前面的台階,一節一節。
觀看國運直播的觀眾們,清晰看到——
少年的頭髮漸漸拉長,稚嫩的面龐愈發棱角分明,五官也愈發像畫一般,濃墨重彩的恰到好處,個子也往上拔高了幾段。
他往前踏的每一步,似乎都是一載春秋走過。
可這些更為明顯的變化,卻都抵不過觀眾們對宿星目光變化的關注。
他的眼睛還是如最初的乾淨純澈,可卻沒了往日的明亮與總噙著的清淺笑意。
那是一雙見之難忘的眼,也是觀眾們早就見過了無數次的眼。
一直看著宿星從不被看好走到現在的宿星粉們,卻無端從他的眼中感到幾絲隔閡與疏離。
就好似他們只是路邊的螞蟻,揚起的塵埃,極其弱小又微不足道。
他們第一次無比清晰地意識到——
他從來不是那個需要他們支持的平凡少年,而是一位……
舉世無雙的天才,曠古絕今的真仙。
他已經從一名俊美的翩翩少年郎,變成了一位遺世獨立,冷清強大的……仙。
只差一道台階。
他即將走完所有的登仙梯,進入那天外天,那被無數人向往了無盡歲月的傳說中的“仙界”。
他的步子踏的堅定,可踏的方向,卻突然……落在了台階旁的虛空地帶。
觀看到此幕的觀眾們恨不能以人身俯在他的腳下,替他將這虛空之地填滿,將他壘上正確的高台。
他們的心早被吊在嗓子眼了,不僅如此,還像是被人在揉捏把玩,隨時便可以輕易將那顆脆弱的心臟捏爆。
而這操盤手……就看宿星這一步,到底能不能走對了。
李德音已經忍不住紅了眼眶,眼中滿是焦急與憂慮。
千峰輪的手搭在了她的手背上,默默給她安慰。
眼看著宿星似乎就要這麽往下走了。
尖叫卡在喉嚨裡,少年的步伐突然又遲疑地頓了下來。
宿星腦海內的修煉模塊忽地顯出一行字,告訴他這是在洗練他的凡塵之軀,徹底蛻變為仙人之身,而這一道洗練的進度條,只差最後百分之一了。
驟然亮起的光將宿星專注的心神也給分出來了一絲。
這一絲心神,讓他將一直專注於眼前的目光稍微轉向了左側幾分。
他沒有注意到即將落空的台階,而是看向了左肩上的大夏旗幟。
五顆星星。
大腦好似突然炸開一道如鍾大喝,震耳欲聾,似萬人齊喝。
他聽不太清他們在喊什麽。
但他想到了自己身後的國家,想到了……自己是為何而來。
他突地仰頭,往頭頂的雲霧深處,這看似近在咫尺,卻又遙遠無邊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一眼,巧合地正對鏡頭,
觀眾們下意識捂住嘴,因刺激太過,失了聲。
有人艱難地喊了出來,是變了調的嗡鳴:“星神!”
“小心!注意腳下!”也有心理素質好些與反應快的,立馬焦急地提醒。
他們似乎都忘了,宿星應該是聽不見他們說話的。
“看下面,看下面啊,星神我求你了!”
“老頭子要窒息了,老頭子我都一百二十六了,真的受不得這種刺激了!”
他們喊完也就反應了過來,立即瘋狂地發起了彈幕,排山倒海——
“星神在看我!”
“是錯覺嗎?星神剛才的眼神好像突然多了那麽幾層溫度?”
“嗚嗚嗚,星神,不管你對我們怎麽看,我們永遠都把你當神!”
“星神為什麽從來不看腳下,和應龍都能打那麽久,星神也不像是會恐高的人啊!”
“前面的,你也不看看,這是尋常高度嗎?”
“別說星神了,我這個不恐高的築基修士,我都不敢往下看,這裡都不知道和下面隔多遠了。”
“星神又不是不會飛,再說了,還有乘黃載著呢!”
“咦,你不說我都忘記了,乘黃什麽時候不見的?”
“乘黃變成了一隻白色的長角,在星神的背上……”
“哦,對啊,星神會飛啊!那……即使是掉下去了,也能飛回來的吧?”
“飛回來?太天真了吧,這種掉下去,怎麽可能回得來啊……能不死都是撞了大運,是極其極其微小的可能了。”
“神,我跪下來了,我求你了,稍微低一下頭,就算你不看,你好好感覺一下,下面是不是空落落的?”
“你不看我幫你看了,往右邊偏一點,稍微偏一點就好!下腳的時候注意點,慢慢來,猶豫一點,畢竟是最後一節了,咱謹慎點成不?”
宿星像是突然聽到了他們的提醒一般。
他的唇角勾出一個舒緩的弧度,腳下一轉,當真往右邊偏去。
他的步子輕輕穩穩地踏在了最後一道登仙梯上。
他才站定。
觀眾們還沒來得及把那顆岌岌可危的心臟給放回去,憋著的氣也才將將松到一半。
宿星身後的所有登仙梯突然在一瞬間全都坍塌,碎成道道虛無的淡金色光點。
遮蔽視野的雲煙散去,見證者們隻來得及見到一點白色的背影,卓爾不凡,軒軒韶舉。
那道身影似乎變得與他們印象中的少年有些不一樣了。
他看上去只是遙遙的一個白點,可卻有著無比偉岸與不容忽視的威嚴感。
“那是……宿星?”這個念頭甚至還沒來得及在他們的腦中轉完。
他們的視野,包括所有國運直播間的畫面上。
全都被一道盛極的刺目金光淹沒,
修魔者不可觀,觀之則目盲,不可逆。
這則信息,是在金光出現的前三秒內,自然而然浮現在所有魔修者的腦海中的。
只有那不聽警告者,才會受到此懲罰。
而仙修……雖然不會被這道金光給毀了眼,卻也都不適應地或眯或閉上了眼。
生靈俱都無法直視的畫面,機器卻可以毫無阻礙的拍下。
但早就有人試過,想借此通過攝像頭觀看本不可觀的畫面仍舊是不可行的。
那些該有的懲罰或是傷害,隔著鏡頭,依然對生靈起效,只有等之後再來回看機器自動處理過的畫面,才能勉強不受影響。
回到金光上,那金光的速度太快,即使是“光速攝像機”,也只能捕捉到些許極淺的殘影。
沒人知道宿星在那陣金光裡經歷了什麽。
其他國運選手的直播間,也都變成了一片茫茫金光。
有眼睛被刺傷,失去光明的他國魔修憤怒表示。
“這小子又做什麽了?自己渡劫就渡劫,把其他國家的國運選手都搞沒了是幾個意思?!”
“嗚嗚嗚我的眼睛,我以為過了這麽久了,淺淺看一下應該不會有事的,這光怎麽還在啊!”
“歧視魔修,這是赤裸裸的歧視!”
“思晴小姐渡元嬰劫這等大事,你給我卡沒了?!”
也有修仙者強撐著看著國運直播的畫面,發現這一次的金光卡屏格外持久,發彈幕道——
“那個……不會是國運系統壞了吧?”
立即有彈幕跟進。
“國運系統會壞?國運系統應該和那傳說中的仙是一個級別的吧?!”
“問題是,現在的星神,會不會……就是仙的級別了?”
“我靠我靠我靠!說得有道理啊,星神真成神了?我們能擺脫這個該死的破系統了??”
“我理解你的心情,別激動別激動,小心一點,國運直播還沒關,國運系統還在這呢……”
“說起來,國運系統從星神殺了應龍後,就一直沒有出聲了,悟出文明大道都沒點獎勵的嗎?”
“感覺好久沒有聽到國運系統獨特的BGM了,突然有些不習慣。”
“等等,夜神不也是在走升仙梯嗎,現在這情況,夜神怎麽辦啊,她還是魔修,不會因此受到什麽影響吧?/驚恐”
直播間的千峰輪也很牽掛千夜,但現在這情況,他們再怎麽擔心也無用。
所有的國運直播間都看不到畫面了,這可能已經不是他們可以理解或窺視的層次了。
大夏國運直播間內。
李德音看向旁邊面色緊張的千峰輪,說不出話,只能輕拍他的手以作安慰。
這一刻,他們好像也心靈相通了。
千峰輪的狀態比李德音之前倒是要好上些許,除了因為他本身心理素質強一點外,還有就是收到了上面發來的通知。
國家正在尋找所有擁有紫色相關的生靈,因為時間緊迫,事關重大,以至於到了嚴苛的地步。
他們擔心因為自己見識所限,認不出神獸的真面目,故所有凡是與“紫色”扯得上乾系的生靈,尤其以鳥類與馬類,都被看得死死的。
也隻限於看管,上面有令,必須以對待神獸的態度對待這些生靈,故他們都是非常和顏悅色,好吃好喝,當祖宗一樣供著這些有著紫色外觀的生靈們。
千夜進去的便是紫色的迷霧,登的,也是紫色的天梯。
這些紫色的生靈,估計就是與千夜有關。
日月輪換。
國運系統的直播畫面開始陸續恢復了。
魔修選手是恢復的最快的,而後是在天府宗以外的勢力選手們。
直至商小雲和商垣文的國運直播間恢復。
大夏兩個選手的直播間,則分別變作了滿屏的亮白與暗冷的紫,前者是宿星,後者自然是千夜。
滿屏的省略號飄在了大夏的直播間內。
“我就說今天天氣怎麽這麽好,原來是我無語了。”
“等等,往好的方向想想,這是不是說明國運系統監控不到咱們國家的選手了?”
“來分析一下國運系統監控不到的情況,一是兩位選手的實力已經超出了國運系統本身,故可以擺脫它的監視。”
“二是……咱們的兩位選手,有沒有可能,已經不在仙武大陸了?”
不在仙武大陸,那還能去哪?
經他一點醒,眾人腦中當即劃過兩個字——
“仙界。”
如果宿星真是去了仙界,那便代表他已經成功了。
那……這荒誕的國運之年,是否也該終結了?
眾人激昂起來,苦於無自己家選手的畫面可看,念頭一轉,忽然全湧入了商湯國的直播間。
商湯如今是與大夏交情最深的國家,且觀商湯國內反應,隱隱還有成為大夏附屬國的意思在。
**
黑。
無邊的黑暗。
饒是以千夜頂尖的夜視能力,竟然也看不清周邊分毫。
若不是魔神體特有的神瞳加持,讓她知曉自己的眼睛沒有出事,她都要以為自己是受了宿星那陣金光刺激,毀了雙目。
既然看不清,便乾脆舍棄了視覺。
她停在原地,腳下也是一片不真實的虛無感,有些像是在學校上學時,老師所講述的……宇宙中的失重感。
這裡是仙界?為何會一片漆黑?
還是……她實際上還沒有進入真正的仙界。
千夜感受了一下自己體內的魔氣,已經超過了仙武大陸能允許存在的頂峰,肉身更是有以拳風便能震碎一顆小行星的能力。
小行星?
千夜愣了下,很快便循著神識中所感應到的能量波動飄去。
身為魔修,她對肉身的控制力非常強悍,不消片刻,便掌握了在這片黑冥虛空中穿梭的技巧。
步法神通運轉,她很快找到了感應中的那顆小行星。
她突地停下身形,唰然睜開眼,妖冶的紅瞳中,倒映出萬般光彩。
那是無數或散發或折射著各種可見光的星星們,交織而成的銀河綢緞。
千夜眸色怔怔。
有攜著淡金色光芒的隕石擦著她的身體而過,又像是有意識地在避開她。
千夜正在為這絢麗又浩瀚的宇宙之景所迷,不知不覺便想到了一顆蔚藍色的星球。
神識延伸億萬裡,她突然想試著尋找那顆星球——藍星。
找到了……是否就可以回去了?
宿星,應該也會去藍星吧?
千夜的神識才延伸出去沒多久,便被另一道溫和綿軟的神識給接引了過去。
對方通過神識與千夜傳音,嗓音溫和醇厚。
“孩子,跟我來,有人在等你。”
“是,宿星嗎?”
“……不是,這裡是主人模擬你們世界所造出的小宇宙,他來不了。”
千夜先是有些失落,但很快又被來人口中之言所驚。
此人境界與她不相上下,論魔力渾厚程度比她還要扎實厲害得多,居然……只是他人的追隨者。
那人該有多厲害?
初來乍到,摸不清對方實力前,可不能平白無故便惹了麻煩。
千夜跟著那道神識的指引走了。
**
腳踏銀河,星辰擦肩。
千夜來到了一顆與藍星極其肖似的星球上。
但這片星球的環境比千夜印象中的藍星好上太多了,隻除了……沒有太多人氣。
她見到了那道溫和神識的主人,面目祥和俊朗,留著一綹雪白的山羊胡,應該是某種類似山羊的妖族。
那人看向自己的神情有些親切,千夜很少在魔修身上感受過這種氣息。
千夜不解地看向他。
誰在等我?
那人笑了笑,卻是先自我介紹道:“吾名君羊,曾受你父親恩惠,與你也算頗有一段淵源。”
千夜懵了懵,念出口的詞都有些卡頓了:“父、親?”
她認可的父親,只有千峰輪。
可千峰輪……怎麽可能會和這位仙人扯上關系?他們那個世界,在國運之爭開始前,壓根就沒有魔修或是仙修。
不,應該說是,連可供修煉的靈氣或魔氣都稀薄的很。
君羊所說的父親……難道,是她的親生父親?
可即使是這樣,千夜仍舊覺得不可置信。
因為就算是她那素未謀面的父親,那也和這些仙魔之事扯不上乾系吧?
君羊看向她的目光多了幾分慈愛與練習,伸出指頭一點虛空,便引出了一道人像。
那人也是一襲黑衫,披著黑色的披風,面目俊美,唇角含笑,器宇不凡。
他的鼻子和嘴唇與千夜有八成相似。
君羊還沒說,千夜便已經從道的因果乾系上,又或者根本就不需要去研究因果,僅靠她與對方第一次見的直覺……
她想,知道這個人的身份,名字,乃至過去將來,一切信息。
君羊的神情帶上了幾分哀慟,目光也落向前方那道黑衫人影上:“他便是你父親,叫君明夜,又稱夜雨劍仙。”
千夜沉默了會,目光複雜:“那他,在哪?”
君羊沒說話。
有另一人出現在了千夜的身旁。
千夜體內的羅睺刀靈蠢蠢欲動。
“他死了。”一道冷酷又熟悉的嗓音從千夜耳旁傳來。
說熟悉是因為,這道聲音,千夜在接受羅睺傳承時,也聽見過。
這是羅睺的聲音。
千夜抿了抿唇:“如何,死的?”
“你要去報仇?”那人立即看穿了她心底最深處的念頭,忽地笑了。
“哈哈哈,他是被蠱毒反噬而死的,你尋誰報仇?除盡天下蠱蟲麽?”
“可若不是因為蠱,他又怎麽能夠飛升,能遇到你的母親,有你的出現?”
千夜聽懵了。
她僵硬地轉動脖頸,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羅睺。
在羅睺的傳承中,她也沒有見過羅睺的真面目——
他一直是披著一件遮住全身的鬥篷的,也基本上都是背對著她的。
她曾想過,或許薑凱總愛蒙面示人,也是受了羅睺的影響。
這一次,才算是她真正意義上見到羅睺的面貌。
這位與她神交已久,沒有名分,卻是實際上的師尊。
按照破軍府的輩分算,應該說是她的師祖。
“千夜。”羅睺喊了她一句,“你知道你為何會如此順遂麽?”
千夜並不覺得自己很順遂。
“雖然危險常伴你左右,但他們都沒有殺死你,反而讓你變得更強,這還不叫順遂麽?這是多大的氣運啊!”羅睺似有讀心術一般,又道。
“一個紀元,只能飛升一人。”羅睺低笑一聲,“那小子比你先一步飛升,你卻還能順利進入此處,你以為……是你憑借自己的實力飛升的麽?”
千夜神色微動。
“
是我把你拉來的,千夜。”羅睺道,“不是我將你保護在這片空間,你早就泯滅在天道規則下了。”
“你還真是喜歡他,仙修的升仙梯也敢跟著一起上。”
“我其實,救了你很多次。”羅睺的笑意收斂了,看向千夜。
千夜有一肚子的話想問他。
羅睺氣場太強,實力也超出他太多,千夜憋了許久的社恐又發作了。
沉默半天,她憋出一句:“那,宿星在哪裡?”
要是宿星在,肯定能從他這裡問出有用的信息。
羅睺:“……”
他看向千夜的神色多了幾分失望,這個他看好的繼承人哪裡都好,就是……太戀愛腦了。
這個說法,還是他從他們世界學會的。
“你已經是仙了,執念也已破了,為何還會想著他?”羅睺不理解。
“執念?”千夜皺眉,“不是,執念。”
在走升仙梯的途中,不止宿星的容貌與身形發生了變化,千夜也是。
她的眉目流轉間都是驚心動魄的絕色,稍一皺眉都會令人心生疼惜。
羅睺放棄勸說千夜,反正……她遲早得適應的。
“他?可能是回去了吧。”羅睺目光有些悵惘,“他很特別,我以為,最起碼也得等第三張榜放完了,你們才能摸到那成仙的機緣。”
回去?!
千夜眸光閃了閃,說話都利索了不少:“怎麽回去?”
“別想了,”羅睺冷漠地打破她的憧憬,“你回不去了。”
“為何?”千夜語氣驟降。
君羊有些不忍。
羅睺扯了扯唇角,暢快地笑了:“因為,該你來接任我了。”
他稍一拂手,便將千夜和君羊帶往了另一處景色優美的紫竹林中。
紫竹林內有一張長長的紫竹製成的長桌,長桌上放著一疊磨好的硯台與毛筆,最為矚目的還是一卷白底紫邊的古樸卷軸。
千夜三人便站在這長桌前。
“你好奇過,金榜是誰寫的麽?”羅睺輕描淡寫地提起桌上的毛筆,問道。
千夜愣了一下,又覺得確實是在意料之中,答道:“金榜,是您,再寫?”
羅睺用筆尖蘸了蘸墨水,動作悠然又熟稔:“對,是我寫的,包括你們世界的金榜,也是我寫的。”
“不過,我可不能隨便寫,我只是天道的代筆人罷了。”
“這些,以後可得由你來做了。”
羅睺說完,瞥見千夜稍顯錯愕的神色,又忍不住低低笑了起來。
“千夜,我的功法,我的武器,我的傳承,我全都給你了。”
“你我雖無師徒之名,去早有了師徒的情誼。”
“現在,你既然也已飛升了,我的使命也該結束了,那這下一任……便也該輪到你了。”
“千夜,你好奇你的父親嗎?當初就是他,告訴了我這個世界的秘密,讓我悟出仙機,超脫一世。”
千夜本來是好奇的。
但現在。
她望著伸在自己眼前的毛筆,又往上看了看羅睺含笑的面孔,似乎料定了她一定會接過一般。
在極幽之地看到的畫面,以及更久之前所見識到的冷獻寐的手段,使得千夜對蠱極其不喜。
千峰輪待她很好,在仙武大陸的時候,千夜已從與國家的通訊中了解到了明道國的所為,也知道了千峰輪在背後默默替她做的事。
她有父親。
“不好奇。”千夜沒在看那筆一眼,轉頭望著前方幽靜佳美的紫竹林,冷聲道,“我把修為,都還給你,可以讓我,回去麽?”
“……你想回去,回原來那個世界?”羅睺收回毛筆,詫異地看她,“你莫不是忘了,他們之前是如何對你的了?”
千夜皺了皺眉。
她的確討厭火星,但兩次心魔劫後,她便已經與那段經歷和解了。
過去的經歷將不能影響她,
羅睺輕哼一聲,信手便點出一片如現代大熒幕般的投屏,擋住了千夜的視線。
屏幕上,充斥著無序的暴力,戰亂,火藥和眼淚。
異形的怪物屠戮著城市,扭曲的蟲子成了新的主宰,人類不得不與怪物結合,又誕生新的怪物。
混亂又魔幻。
“這樣的世界,你還想回去?”羅睺嗤笑一聲,“一無所有的回去?”
千夜看了一會,突然語氣篤定地道:“這不是,藍星。”
“藍星,很好。”她看向羅睺,堅定道,“我,喜歡,藍星。”
**
宿星感覺自己做了很久的夢。
夢中,自己一會是一名叫“星”的玩家,人人都喊他大神,他是遊戲世界中,天梯榜的TOP1。
他很快達到了“玩家”身份的極限,大乘期巔峰。
玩家是無法飛升成仙的。
他們甚至經常會去和NPC們說,沒有所謂的仙界,又或者說他們就是從仙界來的。
他卻覺得這個世界有些不一樣。
他舍棄了所有修為,決定去探尋這款遊戲別的玩法。
例如……放棄追求戰力,不刷副本,而是去當一個無名的生活系玩家。
此後,他便融入進了“NPC”們的生活之中,與“NPC”們的交流自然也更深了。
越相處,他便越無法將這些人看作是程序設計而成的人工智能角色。
他們每一個人,明明都是有血有肉,有著自己故事的人。
這款遊戲,後來因某種不可抗力的原因關服了。
還是“夜”告訴他的。
夜是TOP榜第二,在他散盡修為重修後認識的,明明她的實力要強於自己許多,卻總是默默地跟在自己身後。
夜問他要不要也離開。
他沒有離開。
他甚至都要忘記了,現實裡的自己是個什麽身份。
就好像……他原本就該屬於這裡。
夜消失了一陣,但最後,她回來了。
那時,是這款遊戲自宣布關服以來便一直開始倒計時的最後一天。
玩家幾乎沒有了,或許原本還有留念的人,但都在幾天前“再不離開則會永遠無法離開”的系統大喇叭宣傳下,以及遊戲系統的強行下線功能下,全都離開了。
他沒有被強製下線……是因為他是曾經的TOP1。
遊戲廠商問過他是否有意向去當GM(遊戲管理員),他拒絕後,又答應給他一項獨屬於他的特權。
——“那可以讓系統不要影響我遊戲嗎?”他當時回道。
於是他再也不會被系統強製下線。
至於夜……
她似乎也不會受到系統強製下線的影響。
大多“NPC”們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但也能從玩家們逐漸消失與日漸壓抑落寞的氛圍中感受到……
有大災難要來了。
亦有能掐會算的大能,似是窺到了天機,一夜白頭,在大災難前幾日便給出了“世界末日”的預言,稱這是足以毀滅世界的大災難。
大能說有一線生機,但他不知道那生機來自哪,也稱那線生機雖微弱卻潛力巨大。
他聽到了無數絕望的悲言,聽到了所謂“反派NPC”的
自嘲“我的人生就像是一場被安排好的笑話”。
過往的經歷如同跑馬燈一般在他眼前不斷走過,直至,停留在了一張張定格的人臉上。
那天是立春第一天。
新生的小草才剛剛破土而出,他種下的樹已經長成了參天巨木。
這本該是生機勃勃的新一年。
希望與絕望,生命與死亡,無數矛盾又充沛的靈感在他腦中炸開了花,他沉下心,在近乎毀滅一切的威壓來臨時,在看到往日熟悉的好友眨眼就變成了一張乾癟的紙片後。
他悟出了完整的生命大道,感悟到了真實世界的本源。
升仙梯降臨。
他“看到”自己走上了升仙梯。
他每走一步,這世間已然腐朽的生機便又恢復一分。
他還“看到”了夜,看到幾段湛藍色的光從夜的身上消失,她正按著腦袋,神情茫然中卻又壓抑著幾分痛苦與焦躁。
他走完了升仙梯。
他消失了。
宿星有些悚然的睜開了眼。
視線模糊轉至清晰,他愣了片刻,發現周圍的環境實在是太過熟悉。
只是,有些太久遠了,他回憶起來得有些慢。
遠處的電腦屏幕傳來企鵝消息的提示音,才讓他恍然記起,這裡似乎是他前世時,租的那個小房子。
他總不會……回來的吧?
這裡……就是仙界?
宿星不敢置信。
如果這裡就是仙界,他寧願回去仙武大陸。
他又如做夢一般地下了床,坐在電腦前,有些生疏地點開正在不停閃爍的頭像圖標。
點開後才注意到,對方的頭像和他自己的臉一模一樣。
幾條信息接二連三的彈了出來。
【星:別驚慌,如果不出意外,你的神識與修為,應該都還在。】
【星:我就是你,我不知道看到這條消息的“我”,會是“我”的第幾次轉世。】
【星:但如果你看到了,就證明“我”的計劃成功了,可以進行最後一步了,將“仙武大陸”與“現實世界”融合。】
【星:我有一位好友,會助你成功。】
【星:這只是一片暫時虛構出來的虛擬空間,你可以將其理解為“安全區”,按下“回車鍵”或是點擊“發送”,你眼前的電腦會變成一件先天仙器,拿著它,走出去,你會看到一片混沌的世界本源,我們的好友也會在那等你。】
宿星看著這些文字,頓了許久。
前世今生的記憶再一次在腦中翻湧,在心魔劫中所經歷過的一切也都盡數回憶了起來。
他,就是第一紀元,那個自悟仙道,飛升成仙的,第一人。
根本就沒有所謂的仙界。
飛升與轉世輪回的不同之處,恐怕便在於飛升是換了個世界,重新開始,而輪回,則還是在原來的世界繼續輪回。
而他的前世,似乎就是飛升後去的第一個世界。
他按下了鍵盤上的“Enter”。
宿星按下“enter”鍵後,好似突然便觸發了某種特殊的指令。
視野開始旋轉,周遭的空間也在瞬間褪色,眼前的電腦驟然爆發出一陣刺目的白光,耳旁也只聽得“嗡”的脆聲。
宿星面色不變,隻靜靜凝視著那團白光,看他露出本體,化作一顆泛著瑩瑩白光的灰色石頭。
金手指仍舊生效——
【造化開天石,融合造化玉蝶精元後所化,乃先天至寶,為鴻蒙聖器,有開辟世界、升格位面的功效,可用作煉器材料,亦可直接使用,使用後不可逆。】
【須用你的道與之契約。】
宿星識海內的元神小人緊閉雙目,指尖上湧起道道繁雜的符文,若是有人此時在觀察宿星的手部,便能從中窺到萬千世界的不同光景。
他探手,身邊好似也跟著有道道不同文明的虛影閃爍而過,直至將那顆灰色石頭握在了手中。
四周已然全都變成了一片灰白色,宿星握著造化開天石,往門口的方向走去。
這門,和國運世界中進入仙武大陸時的羅門同出一源。
他還沒有伸手開門,那門便自行打開了。
一陣蕭瑟的風猛然刮來,門外,是無涯無際的星辰大海。
星星的反射虹光畫成道道圓圈,無數繁複的色彩混雜在一塊,那是再厲害的畫家也無法調就的華美色彩,神秘又美麗。
在宿星以前所學的知識中,如非得以,不要再宇宙中穿行,實在要穿行,也是必須要穿防護服的。
宇宙中的光也是極其危險的,基本都蘊含著極高的輻射與未知力量。
還有更多,有關宇宙的危險之處。
但這些危險,對現在的他來說……完全不值一提。
他往外踏去,身後的房間在他離開後便瞬間如泡沫一般散在了虛空中。
置身星海,數不清的射線朝他射來,白雲傘自覺為他撐開傘,連窺探也完美的隔絕在外。
宿星垂手握著造化開天石,望向前方由萬千星辰擬化而成的人形。
那道人形,他很熟悉。
正是他在突破化神時的心魔劫中,所附身的“李思歸”,也是後世赫赫有名的“忘情長老”。
原來……這就是“我”所說的好友。
宿星看著他笑了。
李思歸的外表很冷,如雪山般的眉,沉靜的眸子,冷漠的薄唇,以及不近人情的冷峭劍意。
他似乎也想對宿星笑一笑,但僵硬的唇線反而讓他看上去似在冷笑一般,變得更為諷刺了。
“忘情長老,國運系統,是您的手筆?”宿星握著造化開天石的手指緊了幾分。
李思歸先是看了眼他手中的造化開天石,才繼續回答他。
“是。”
宿星的笑容冷了幾分:“您有這樣的能力,為何還要等我?”
可不是嗎,能將兩界之人玩弄於鼓掌之中,全球投影直播,甚至還能開辟兩界通道,互相傳送。
這種能力,第一紀元時的他可做不到。
李思歸眸色複雜,歎了一聲:“我拿不到,這塊造化開天石。”
宿星:“……那您要用這塊石頭做什麽?”
“你是不是,也認為我是個自私自利的無恥之徒。”李思歸沉默了一會,卻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道。
“不。”宿星應得很快,“能悟出蘊含舍身之意的無情劍道,您怎麽會是真的無情無義之人。”
他經歷過李思歸修行後所經歷的一切,也體會過他的感情,這也是他現在還能平靜地與他交流,甚至尊稱他一聲長老的原因。
“謝謝。”李思歸怪異地笑了笑,他應是不會笑,而不是故意要陰陽怪氣。
“我以前,一直以為,要想成就真仙,就必須斬情絕欲,所以化神後的每次修為進境,我都在要求自己,不要在乎他人,不要管他人。”
“只要成仙,什麽都可以逆轉,所有的遺憾都可以解決。”
“世人都道我無情,若非我確實有一些實力傍身,只是名頭壓在天梁劍宗,便能震懾無數宵小之輩,他們也根本不會願意敬我。”
“我不在意他們如何看我,我隻想成仙,去追求力量的極致,看看天外天的世界。”
“我成功了,這裡,就是天外天。”
提到飛升,宿星的心情也複雜起來。
“你也看到了,這裡什麽都沒有,可這裡就是你們所說的宇宙啊。”
李思歸隨意點了幾顆遠處的星辰,道。
“仙武大陸的位面等級,明明遠遠超過這些星球,也包括你之前所在的那個世界。”
“可你們能輕易到達的天外天,對我們來說,卻是歷經幾百上千年,乃至上萬年都無法突破的目標。”
“若是飛升後實力不濟者,也根本無法在這虛空中存活
,飛升,就像是一場笑話一般的美夢。”
“可只有有人飛升,才能打破仙武大陸所謂的紀元災劫,才能讓那片大陸的文明繼續延續下去。”
宿星突然想到了千夜:“等一下,我要找個人。”
雖然他自信千夜的實力不可能存活不了,但宇宙實在太複雜與未知了。
“你是說那個叫千夜的女孩?”李思歸直言道,“他和你不在一塊。”
“飛升後,其實有兩條路可以選。”
“一是像你這樣,留在天外天,自由穿梭,你只要不進入那些星球,便不會被世界規則迫使轉世。”
“而另一條路,便是成為那片世界的天道。”
宿星反應過來:“那千夜……是成了那片世界的……”
“不可能,如果真的可以選,她不可能會這麽選。”
而且如果真的可以選擇,為何沒讓他選?
李思歸又看向了他手中的造化開天石,問道:“你不想讓她當那方世界的天道?”
“那你去當,把這石頭給我,我可以讓她來這,如何?”
宿星皺眉:“前輩可否先回答我,您要我手中的石頭做什麽。”
李思歸:“自然是助你實現你的願望,用那塊石頭,融合兩界。”
“國運系統是我的心血,若是能再融入這造化開天石,就能徹底打通兩界了。”
“屆時,你是仙武大陸的天道,只要仙武大陸不毀滅,你便永生,你還可以掌握眾生的命運,監控眾生的一切。”
宿星望著李思歸由星光組成的身軀,忽地又笑了笑。
“那國運系統在哪?可是您現在的本體?”
李思歸:“……你的煉器水平不俗,可還拆解不了國運系統。”
宿星彈了個響指。
一道刺目的五色閃電如一道尖銳的火箭,從李思歸的身上穿過。
星辰泯滅了大半,這還是宿星第一次使用“仙”的力量。
李思歸語氣疑惑:“你這是……要殺我?”
宿星看著他頭頂的【擬態狀態(極度虛弱)】,淡淡道:“現在的你很弱。”
“我輕易便能殺了你。”
“如我所料不錯,你的本體可是已經與國運系統融為一體了。”
他用的是陳述句。
“兩界可以融合,但不需要國運系統。”
“羅睺,應該能知道你的本體在哪吧,他也應該,想殺了你吧?”
李思歸的擬態人形變成一片散落的星光,空余乾癟的笑聲回蕩。
“哈哈,他定然是恨我的,當了那方世界的天道,便永遠與那方世界綁定在一起了。”
“他那般向往自由的人,飛升後,卻再沒有了自由。”
“可我是為他好啊,他若是知道這個世界的真相,知道這個世界到頭來,只是高維世界的一場遊戲,他會瘋魔的,全仙武大陸都會被他毀滅的!”
“你和我都一樣,都不想那片世界被毀滅,所以你才來了這。”
“你若真想找我,便用你的力量,撕裂空間,來尋我罷。”
……
……
宿星在宇宙中穿梭了好些年。
起初他還有些沉不住氣,擔心他消失了這般久,現世是否會發生意外。
更擔心千夜的下落。
後來,他便冷靜了。
這裡的時間流速,極大可能與其他空間的時間流速不同。
他不應該被其他東西牽扯,而應先專注於一個目標。
找到國運系統,再將造化開天石與之融合,將兩界徹底連通,完成世界升格,之後,再將國運系統……毀了。
又或者,也不是不可以考慮將國運系統,改造成新的天道。
宿星來到一顆湛藍色的星球面前。
他找到了。
那在國運世界中,一直如影隨形的窺探感,就來自於這裡。
一位白發少年正盤腿坐在虛空中,正睜開眼睛和他對視。
宿星有些驚訝,李思歸居然會用少年形態。
在仙武大陸流傳的傳說之中,忘情可一直都是以清冷的“謫仙”身份示人,永遠都是青年的模樣。
“真快,不愧是星。”李思歸讚歎了一句,“你的世界,隻過去了三天。”
“你想看看你的世界現在是什麽樣的嗎?”
宿星一步便跨越到了他的身前,道:“不用你給我看,我知道那會是什麽樣的。”
李思歸挑了挑眉:“你如何知道?你可從未回去過,也沒有窺探過。”
“那是仙界。”宿星自信道,“由人類親手打造的仙界。”
李思歸從盤腿狀態中起身,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也道:“你說的是大夏麽?那倒……確
實如此。”
“可若是沒有我的幫忙,藍星,哪裡能有現在的改變?”
“把石頭給我,我來進行最後一步。”
宿星看著他伸在自己眼前的手,也反問了一句:“你要吃了它?”
李思歸點了點頭。
鴻蒙聖器中蘊含的力量比普通的仙還要強,就連宿星都不敢直接吞服。
李思歸果然就是國運系統的本體,也只有汲取了如此多生命力的國運系統,才能承受得住鴻蒙聖器的力量。
那麽李思歸……現在也算得上是一件器物了。
“好。”宿星答應了,“如果你願意與我簽訂煉器契約,這塊石頭便給你吃。”
李思歸冷了臉:“你的世界,他們的命可全都掌握在我的手上。”
宿星淡笑道:“可你的命,也掌握在我手上。”
**
千夜拒絕了羅睺的“代寫金榜”的請求,在這顆星球上走了個遍。
她有幾分挫敗地回到了紫竹林。
“別白費功夫了,”羅睺正百無聊賴地翻著一本不知從哪找來的古書,道,“你是出不去的。”
“這片天地都歸我管控,我不讓你出去,你就哪也去不了。”
千夜於是默默開始了繼續修煉。
仙之上沒有功法,但沒關系,她是魔神體,只要進入了狀態,就能自己參悟出新的功法。
更何況逛了一整圈,也不是白逛的,她也獲得了許多體悟。
羅睺見她真悟出了往上的功法,詫異了一會,又嗤笑道。
“讓你當天道,又不是要你命,為何要這般執著於出去?”
君羊默默看了他一眼,心說主子這話與其說是問千夜,更像是問他自己。
“有人,在等我。”千夜結束一周天的修煉,回望他,“我必須,回去。”
羅睺不屑道:“你又是在說宿星?那小子說不定早就不知道去哪裡逍遙快活去了,不可能等你的。”
千夜抿唇,已經不想再繼續就這個問題和羅睺展開討論了。
她都否認了千八百回了。
“我是說,大夏的人民。”她道。
羅睺正欲繼續和她掰扯,靜謐的紫竹林突然動蕩起來,就連大地也開始坍陷。
羅睺面色大變,手上的書瞬間消失,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目光環顧這片空間。
君羊也愕然了:“天……要塌了?這裡可是天道的本源世界啊。怎麽會……”
千夜不解,隻警惕地站在了羅睺旁邊,準備模仿羅睺的行動防身。
羅睺卻對著天空猖狂大笑起來,引動的氣浪直接將旁邊的長桌絞的粉碎,連同那一張白底紫邊的金榜也絞的七零八落。
他的五官似乎因疼痛扭曲,嗓音裡卻滿是痛快的笑意。
“兩界要融合了?哈哈哈,這個世界要成真的了?那老子是不是終於要獲得真正的自由了?!”
他笑出淚花,捶胸頓足,一會抱著君羊又哭又笑,一會又對千夜手舞足蹈。
“兩界融合,新的天道定然是那開啟融合的人,你不想當便不當罷,有人接任我們師徒倆了!”
“你看那張金榜做什麽?現在,已經用不上那玩意了,哈哈哈哈!”
翻江倒海。
世界重構。
千夜用自己的道護住自己,看向在這翻天之景中,仍舊笑容滿面的羅睺,與旁邊同樣抖著雙肩的君羊。
她明白,那是自由。
……
……
【積分賽排行已出,第一名為藍星大夏,下面開始發放獎勵……】
【獎勵發放完畢。】
【恭喜藍星大夏,宿星,飛升成仙,尋到造化開天石,開啟新的紀元——文明紀元。】
【仙武大陸全大陸飛升仙界。】
【國運之爭提前結束。】
【下面開始宣布文明紀元的特性。】
【1、仙武大陸正式與仙界融合,通過羅門可在兩界進行穿梭,元嬰期以上或同等實力者想要穿過羅門,必須通過獨角獸的接引才可穿梭。】
【2、誓言約束所有人,除非那人的實力超過天道。】
【3、本紀元以文明發展為主,順應紀元發展規律者會受到天道賜福,反之則反。】
【4、大夏是仙界。】
這幾聲通告過後,所有國運直播畫面與倒計時便一同消失了。
…………
千夜意識回歸後,發現自己正壓在一匹紫色獨角獸的背上。
光線驟然從明轉暗,她還沒來得及安撫獨角獸,便被許多人圍了上來。
“夜神?!真的是夜神!夜神回來了!”
“夜神真人也太美了吧……”
“嗚嗚嗚商湯城
那老祭司的預言還是有點用的啊,還好我們沒有放棄,其他國運選手都回來一周多了,就你們沒回來,我們可擔心死你們了!”
“好像是從天而降的?夜神,您有沒有哪裡不舒服,這是我親手煉製的丹藥,可以補充元氣,您要不要嘗嘗?”
“好了好了,都離夜神遠點,你們是不知道夜神和星神的關系啊?”
“咳咳,話說星神回來沒有啊?我昨天看新聞好像有說星神回來了的……”
周圍的人默默散去,只是用敬仰與感激的目光朝千夜行注目禮。
千夜聽到宿星的名字,條件反射地動了動耳朵。
“別著急,我帶你去找他。”
她的心中突然響起一道溫潤的男聲,千夜立即找到了聲音的來源,便是身下的那頭獨角獸。
這塊區域的片兒警正激動地想要帶千夜去安排好的房間休息,還沒開口,突然就被眼前一幕驚得目瞪口呆。
獨角獸正載著千夜狂奔。
“攔,攔住……”等等,不行,這小崽子是神獸,上頭說了,必須要用神獸待遇對待,要友好,要溫柔。
可是它載著的人是千夜啊!
“快,快來個擅長速度的修士,或者有神獸坐騎的大能,快,追上他們!”警察一邊喊著,一邊迅速騎著空中摩托追了上去。
於是,便出現了一道奇觀——
浩浩湯湯的人群各個都大顯神通,窮追不舍地跟在一隻獨角獸的後面。
大家都知道分寸,知道不能對獨角獸太過野蠻,故只是追,也不敢攔。
路過的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看到獨角獸,又看到獨角獸身上坐著的那人,即使沒看太清,但觀這瘋狂的“追星”場面,都不難猜到那上面坐著的會是誰。
隨後便同滾雪球一般,人數越滾越多,但卻又都有序的跟在獨角獸後面。
突出一個——
文明。
追星,咱也是文明的追星。
獨角獸在九星城內的一座小屋前停下。
宿星正在給乘黃喂自己做的湯,忽地聽到一陣地動山搖般地震動,疑惑地側眼看去。
“千夜?”待看清人後,他驚喜地喚出聲,絲毫沒有生疏感,“你回來了。”
朝思暮想的人終於得見,千夜愣了會,便已經被宿星緊緊地擁在了懷中。
“哇哦——”
“媽的,老子看著長大的小家夥們在一起了!”
跟來的人群還來不及為見到星神而興奮,就又忍不住跟著起哄起來。
千夜輕輕應了一聲:“嗯。”
她回來了。
現在的世界,與以前大不相同了。
但,她還有一個熟悉的人。
宿星揉了揉她的頭:“叔叔也在,不過他和我媽這段時間去生命城玩去了,等會我給他們傳個信,估計馬上就回來了。”
生命城是精靈族們搬遷過來後,在九星城附近修建的新城市。
“夜這段時間就和我住吧。”
千夜呆了呆,耳根不禁紅了幾分:“……好。”
不,她不止一個熟悉的人……
周遭的討論聲入耳,燥的千夜將臉直接埋進了宿星懷中。
“真是不把我們當外人啊星神。”
“天呐,這是我能聽得內容嗎?”
“李女士和千先生的婚禮什麽時候開始辦?我能去蹭飯嗎?”
“咳咳,我比較期待星神和夜神的婚禮……要不繼續直播吧?”
宿星似笑非笑地瞥了討論的人群幾眼。
眨眼間。
所有不相乾的圍觀群眾全都被挪出了九星城。
被宿星放過的獨角獸自覺地去一旁找乘黃玩耍。
“以後,我們會成為他們的傳說。”宿星低聲道。
“歡迎來到,新紀元,我們的紀元。”
……
……
很久之後。
此時的星際格局,唯大夏一家獨大,往日的神州聯邦,全都成了大夏的附屬城池。
現在的人民談論起當年的國運之爭, 更多的,是感慨那時期誕生的幾段佳話。
穿過羅門,來到仙界交換的仙武大陸天府宗弟子,就正在激動地與一名煉丹科弟子爭論著“星神到底有幾個追隨者”這樣的問題。
從地府偷溜出來看風景的羅睺嫌棄地嘖了一聲,感歎這長安仙大的學子是越來越閑了。
都該去星空戰場好好歷練一番。
星空戰場,便是對付一些不願投誠的異族與那些殘余的邪惡勢力的域外戰場。
現在的他們也都不過是學生們的磨刀石罷了。
有危機才能有進步。
長安仙大的康校長對耳邊的傳音搖了搖頭,笑
著在校史的第十年處寫下記載——
當我們去浪漫化一個時代的時候,便證明那個時代已經過去了。
現在,是徹底的新紀元。
我們的紀元。